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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在家里,已经待出了许多惰性,或者说,十分贪恋和小妻子相处的点滴温暖,竟然有些舍不得离开。
“婉然,”看着娴静地替他修补旧衣的婉然,他开口道,“你——”
他想问她是不是担心,可是话说不出口,因为她的神情太镇定自若了,一如往昔。
“老爷不用担心我,会夹在你和二姐姐之间左右为难,”婉然善解人意,从容自若道,手上的活计并未停下,“我嫁入朱府,就是朱府的人,会坚定地站在老爷身后。战场相见,各凭本事,也各安天命。老爷不去,皇上也会派其他人去;而对方即使不派二姐姐和二姐夫,也会派出其他人。你们不过是因为各为其主,无论什么结果,妾身都有准备,亦能坦然接受。”
朱晖看着她,明明十分通情达理的话,却让他觉得心里有点空荡荡的。
婉然对他,始终少了点什么东西。而朱晖原本以为,自己早过了计较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的年纪。
可是,他还是错了。
他挺在乎的,也许比自己想象中还在乎。
“若是我不幸在战场上……”他试探着问道。
“老爷,别说。”婉然打断他的话,“老爷定会旗开得胜,平安归来的。”
“那若是我的对手是秦伯言,让你二姐姐做了寡妇呢?”朱晖自己都能察觉到自己的焦躁。
“能看在亲戚面上,办好身后事,便也算对得起亲戚情分了。”
朱晖没说出口,却已然明白,若是出事的人是他,她也不会责怪对方,也会这般从容吧。
他愈发觉得心口堵着一口闷气。wap。zwwx。OrG
“老爷,家中的事情,你无需担心。我会照顾好二郎三郎和二姑娘三姑娘,无论如何,我总归是他们的母亲。”婉然抬眼看着他,眼神宁静而幽远。
朱晖心中却没有因为她的这种近乎保证的语言而感到好受,他更希望她能够流泪挽留他,不舍、担忧以及……依恋。
可惜,都没有。
转念一想,他当初看上的,不就是她这份温柔又识大体吗?不就是希望她能够替她照顾好后院吗?
她答应的都已经做到,自己为什么又生出妄念?
“还有一件事。”婉然斟酌着开口,似乎有几分不好开口。
“你只管说来。”
“皇上着人传旨之后,温姨娘来找我。她在外面境况不是很好,想回来。我没有承诺她任何话,但是觉得还是该跟老爷说一声。”
朱晖勃然大怒:“她当这府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婉然垂下眼眸,手指无意识地捏紧手中针线,没有作声。
朱晖余怒未消道:“让她滚,就说我嫌她脏!再不许踏入我的府邸,别污了我的地!”
婉然没有作声。
朱晖气愤地在屋里绕了几个来回,长出两口气才终于觉得平息了些,看着婉然苍白的面容,他缓和了口气:“我并不是冲你发火。只是她心思深沉,又市侩算计,我不想你心慈手软,日后给自己惹麻烦。你怎么想的,也尽可以跟我说。”
“老爷,她总归生养了三郎一场,要给三郎些体面。若是他长大后知道亲姨娘被父亲拒之门外,在她走投无路时置身不理,他又该作何想法?便是不许温姨娘回府,给她些银钱,让她过得体面些,日后总要给三郎留些关于生母的想头。”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朱晖缓和了口气,“你让人予她一百两银子。日后,只要我在,每年再给她二十两银子,直到她再嫁人为止。若我不在——”
想起他若是不在世上了,婉然定然会被很多人欺负,他心里一阵酸涩。
“若我不在了,你只管把着银子,过好你自己的日子便是,别人都不必管。”
她的为人,他信得过,定然不会对几个孩子弃之不管。这很好,但是旁人,就不必浪费精力了。
第441章 贪玩被抓
半年后。
“嫂子,你等等我。”卫琪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几分气喘吁吁。
春夏之交,天气不冷不热,邺城的街上,繁华而热闹,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外面打仗消息的影响,因为有舒家在,成了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
婉乔穿着浅绿色襦裙,配白色月华裙,站在勾栏门口,越来越有几分淑女的模样,只一开口就破功。
“阿琪,快些呀,再不去就散场了。”
这里是邺城最大的勾栏里,最近来了位说书先生,据说讲得极好,婉乔在家里实在被憋得太难受,便约了卫琪一起出门。
卫琪是个不紧不慢的性子,明明说早饭也去那里吃,可是等她出来,都已经日上三竿了。
两人本是坐着马车来的,可是马车闹市里走不动,婉乔这个急性子就拉着卫琪下马一路小跑过来。
两人终于找了个地方坐下,虽说邺城民风开放,女子大都有出门,可是这听书的地方,除了卖茶果点心的,还真没几个女子。
卫琪感觉周围都是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拉拉婉乔的衣袖:“嫂子,咱们来这里是不是不好?要不,要不咱们回去吧。”
婉乔像关在笼子里刚被放出的小鸟,正兴奋着呢。她一边好奇地观望四周,一边不以为意道:“没事呀,等开始说书了,都专心致志听说书先生去了,谁来看我们?阿琪,你看那边,茶博士好厉害!”
茶博士举着有几尺长壶嘴的大茶壶,正在挨桌添茶水,茶水倾泻而下,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却在茶杯将满之际戛然而止,没有一滴茶水滴落外面。
卫琪在市井之中倒是见过,笑着道:“确实很厉害,不过练起来很辛苦。我家旧邻有个哥哥,在茶楼里做伙计,为了练这个,手腕长长都是肿的。”
婉乔听了这话又抬眼看过去,果然见茶博士举着重重茶壶的手,丝毫未动,一看就是练习许久,腕力很足。
很快,说书先生出来,醒木一拍,故事开场。
讲得是舒家先祖打仗的故事,婉乔听得津津有味,本来还怕卫琪觉得枯燥,待看到她也听得十分入神,婉乔也就放心地继续投入地听下去。
“嫂子。”卫琪看着出现在门口的高大身影,怯怯地拉了拉婉乔。
“嗯?”婉乔正在随着说书人的描述比划招数,没有发现“敌情”。
“秦大哥来了。”
“哦……啊?”婉乔吃惊得差点喊出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真看到秦伯言不甚温柔的表情。
她挤出一个狗腿的笑,对走近的秦伯言道:“秦大人,你这么快就忙完了?”
秦伯言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他对她,从来都是温柔地笑着,即使不笑,眼底也都是宠溺。现在这种淡淡的样子,说明他真的不高兴了。
婉乔心虚,捏着衣角想解释什么。
秦伯言却在她身边坐下,道:“继续听吧。”顺手把不知道何时回家取的薄披风披在她身上。
舒安邦坐在卫琪身边,小声道:“原来你喜欢听这些,我都能背下来,等我回家给你讲。”
卫琪看着舒安邦的眼神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相公,你以后也会这么厉害的。”
“那当然。”舒安邦大男子心理得到极大满足。“快听,听完了带你回趟家,你也许久没回娘家了。”
卫琪十分高兴,但是随即又看看婉乔,挣扎着摇摇头:“我是陪嫂子出来玩的,半道走了,怕是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在这里还妨碍秦伯言收拾人呢!
心里这样想着,出口的话却变成了“没什么不好,秦大哥来了,她定然更愿意让自己相公陪啊”。
这话他是趴在她耳边说的,热热的气息吐在她耳垂上,脖子上,让卫琪十分赧然。
“你是不是也更愿意我陪你?”舒安邦还在逗她。
卫琪想了想,害羞却又认真地点点头。
看着她的模样,舒安邦差点没忍住,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亲她——他的阿琪,怎么能这么可爱!
婉乔想,秦伯言大概,也许只是在众人面前不苟言笑,不是跟自己生气……吧。
嗯,肯定的。谁在家里憋那么多天也憋坏了,吃药吃到她生无可恋,他能体谅她的,要不也不能还记得给自己带衣服。
这般阿q地自我安慰着,她一边咬着猫耳朵,一边有滋有味地继续听书。
舒安邦斜眼看她没心没肺的模样,心里暗暗鄙视她,真是智商感人,令人担忧。刚才秦伯言去他家找人的时候急成什么样子,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别看现在秦伯言正襟危坐,一脸平静,心里还不知道怎么火气翻腾呢。请下载小说app爱读app阅读最新内容
舒安邦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婉乔——他可是很介意,这女人箭术比他还好,还当众让轻敌的他被嘲笑。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说书人“且听下回分解”后,一拍醒木,宣告今日到此为止。
婉乔意犹未尽,还拉来旁边卖点心的小姑娘问:“吃过晌饭还有吗?”
听到等到明天再有,她满脸遗憾。
秦伯言不能再让她出来了,这点ac之间数,她还是有的。
她有些害怕面对生气、失望不理人的秦大人,便提议一起去酒楼吃饭。
卫琪正想着如何婉拒,便听秦伯言道:“你喜欢的话,我让人叫桌席面回去吃。”
婉乔这次是真的听出怒气了,咬着嘴唇“嗯”了声。
舒安邦趁机告辞,带着卫琪往卫家豆腐坊去了。
“秦大人,”婉乔被秦伯言拉着手,没话找话,带着几分讨好的口气道,“要不,咱们也去卫家豆腐坊看看?卫琪总说她家豆花好喝,我还没喝过。”
秦伯言面无表情地叫来随从,让他去买豆花,去叫席面,然后木着脸看婉乔:“还想干什么?”
婉乔没骨气地连连摇头:“没了,咱们回家?”
秦伯言“嗯”了一声,问清马车所在,拉着她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走到马车前,婉乔正想跳上去,却被秦伯言打横抱起,小心地掀开帘子送进去。
婉乔心酸,他这是被之前的事情吓坏了。
第442章 冷暴力
到了邺城之后,秦伯言赁了个小院子,又从舒府要了几个丫鬟婆子——将军府里的,总是比外面的更让他放心。等彻底安顿好了婉乔,他才开始忙公务。
本来带婉乔来就是临时决定,第二天去见易卿的时候,她表达过对婉乔身体的担忧。
他也迟疑过,但易卿说,出问题也只是很小可能,加上婉乔很坚持同行,便带她出发了。
可是到了邺城之后,婉乔大病一场,让他一度十分后悔。如果不是天寒地冻,担心身体情况恶化,恐怕他都要送她回去找易卿了。
婉乔反过来安慰他,说只是感染风寒,与旧伤无关云云。
如果这件事情,秦伯言只是后悔,那之后的事情,则让他后怕不已。
婉乔大病初愈,在这里又没有什么熟人,他便央求舒安邦带着卫琪上门。
卫琪是个温柔的女子,说话做事,都很体贴,婉乔最喜欢这种性格的女子,总想呵护她们,秦伯言很是知道。
比如婉然,比如裴娘子。
果真,两人很快成了好友。
卫琪在舒家,努力学规矩,但出身决定,她在里面过得很辛苦。嫂子们举手投足之间,都将从小受到的教养展现得淋漓尽致,让她很是自卑,也过得很惶恐,唯恐出错。
舒安邦对谁都混不吝的,可对这个娘子,那简直是天下第一温柔体贴的好夫君。
她的小心翼翼,他看在眼里,疼在心中,就说自己住不惯府里,硬是搬了出来。
卫琪平时还是跟娘家姐妹来往多,她初时要见婉乔还很忐忑。后来发现这位嫂子,比她还……不拘礼节,而且爽朗热情,保护欲极其强烈,慢慢两人就成为好友。
秦伯言原本是打算年前回去的。但是婉乔病了一场,镇北将军又极力挽留,便决定多留一个月。
结果,后来宁王世子来信,说他既然带了婉乔,就在邺城长住吧,有什么事情,调兵遣将更加方便。m。zwWX。ORg
于是两人便留下了。
除却婉乔生病这事,他们在这里生活得特别舒服,没有乱七八糟的糟心事,秦伯言又没什么公务,两人携手出去逛街、买东西,整理庭院,甚至在院前种了几畦青菜。
婉乔觉得这就像蜜月一般,日子不要太美好。
唯一苦恼的是,秦伯言记可以滚床单的日子特别准确,从来不忘,而且那几日,简直是不分日夜……
羞煞人!
每个男人大概在此事上的成长都迅猛地让人害怕,也开放地令人羞耻,更有无穷无尽的好奇心,各种解锁新地点、方式……
总之,每个月总有那么几日,一看见秦伯言眼神不对,婉乔就得揉揉腰赶紧找理由躲开。
当然,往往逃不掉。
两人的小日子蜜里调油,婉乔甚至生出了就此天长地久的奢望。
变故是在二月间发生的。彼时,婉乔正和秦伯言一起在木匠铺里,想重新选一套桌椅。他们租住的房子正屋的桌子质量实在太差……比如,躺在上面摇摇晃晃,随时担心会散架。
别问婉乔怎么知道的,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