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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数人深以为然,不情不愿地摇着头,只有时典事不关己地坐在一旁,一边把裤脚的扣子扣上一边思考着:这样一来就可以看到叶澄铎邋里邋遢的样子哩。
哨子吹响后所有人手忙脚乱地把该塞进包里的塞进包里,抓了帽子疾驰而去。
宿舍的门“咣当”几声关上,教官从走廊那头疾步走到这头,疾声呼喊道:“集合集合!”
男女生从各自宿舍出来,在楼梯处汇成一股气势磅礴的人潮,训练场的广播里播放着振奋人心的音乐,以极其张扬的曲调催促着众人快马加鞭。
“猎豹”已经等候多时,眼神锐利地在逐渐井然有序的队伍里寻找离群之鸟,好在没有人被他抓到,大家都爱惜身体,宁愿步子迈大迈快点,也不愿做那一百个手抱头。
“猎豹”讲了几个注意事项后,各班由教官带到各自的训练场地,有的班级就在原地,有的班级被带到食堂前,闻着食堂里的香味生不如死。
五班幸运地被带到了一颗大树下,带队的王教官正是“逗”时典的那一位。
时典不知道他是否有意而为之,因为她转过身才发现身后站的是叶澄铎。
叶澄铎眼神一抬随即轻咳一声,时典的余光瞥见教官走来,急忙收起目光藏住话乖乖站好。
本以为会站在树荫下训练,哪知教官整理好队伍后立即站到太阳光下,立正挺直,下口令道:“向前三步走!”
众人斗着胆子哗然一瞬,教官也不生气,露出一排又白又整齐的牙齿说:“啊什么啊,我要都跟你们站树下训练能晒这么黑吗?”
班级笑了起来,有人瞥见“猎豹”正从远处朝这儿观望,于是立即招呼同学安静。
教官回头看一眼,说道:“那个教官很凶是吧?我比较不凶,但你们不能欺负我,不然他连我一起凶——好了废话不多讲,班长我认识了,你们回去后把手机交给他,他再拿给我,发现有人没交的,整个宿舍连坐惩罚,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大声点大声点——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
大家觉着教官幽默可爱,偶尔在食堂或其他地方遇见也会热情地打招呼。
可时典总是能避就避,只因每次见面他都会拿叶澄铎逗她,逗得她无言以对,只想挖个坑跳进去。
然而俞玥却说:“这不怪教官,要怪就怪他句句戳到你心坎了。”
时典把脸掐红以掩饰面上的羞赧,推推俞玥满不在乎:“那也不能害得我不敢看他。”
“他?”
“……叶……”
* *
到训练基地的第一个晚上,训练场上昏暗的灯光下,所有人聚集在这里走走逛逛,等着七点钟开始的活动。
俞玥和仇安不知走哪儿去了,时典和程飏几个人站在训练场的台阶上聊天。
台阶一级级往下延伸,每一级台阶上都坐了三两个人谈天说地。
时典在幽暗的灯光里注意到一个背影:脑袋稍稍低垂,坐着的时候习惯性地脊梁微弓。他时不时抬起头来复又低下去,看上去孤独而落寞。
这一天被教官吓得不敢和他多讲话,这会儿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时典心里别提有多不是滋味。
她和程飏打了招呼,接着毫不迟疑地迈开步子跨下楼梯。
跑到他身旁不由分说地坐下,叶澄铎看都没看一眼,手伸进兜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
“给错了怎么办?”时典接过,是一纸防蚊贴,每个贴上都印着可爱的图案。
叶澄铎斜过头看了一眼,食指和中指的之间轻轻夹住那张纸,故意说道:“哦……给错了。”
时典愣了一秒,叶澄铎偷偷摸摸地揪了揪她的辫子:“这下给对了。”
“你为什么有防蚊贴?”
“买的。”
“这儿有卖吗?”
“嗯。”
“这么好看。”
“随便拿的。”
时典“哦”了一声,翻来覆去怎么看都不像随便拿的。
“你知道我喜欢狗?”
“你自己说过。”
“这上面全是狗狗的图案。”叶澄铎顿时哑了,垂眸凝视着她小小的指甲,改口道:“随便选的。”
“你怎么了?”时典撕下一片防蚊贴贴在裤脚上,马尾垂在耳边,低声问道,“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叶澄铎看着她的耳后愣怔片刻。
时典又撕下一片防蚊贴,正准备贴到他裤子上时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怪我不跟你说话,怪我绝情?”
“嗯……”
“那是教官一直说我跟你……我才……”
剩下的话没说完,叶澄铎已经豁然开朗,他的目光朝上抬了抬,小心地接过那块防蚊贴贴到裤脚上。
“不生气啦?”时典抱着膝盖问。
“没生气。”
“那就好,是教官太可恶了。”
“嗯。”
“我明天就跟他说说去。”
“嗯。”
“叫他别瞎说了。”
“好。”
第32章 chapter 32
九点钟回到宿舍,时典脱掉鞋子懒洋洋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俞玥碰了碰她的腿叫她去洗漱,她摆摆手疲倦地说:“我先躺会儿,等等去。”
装模作样地眯着眼,俞玥也假装视而不见:“行吧,记得去!”
“嗯!”
过一会儿,施纤纤从卫生间出来喊了时典一声,时典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抓起装睡衣的袋子跑过去:“来啦来啦。”
洗完澡后去洗衣台洗衣服,那是靠近洗漱池的又一排池子,白色瓷砖上用红色颜料工工整整地写了“洗衣”两个字。
时典端着装好湿漉漉衣物的脸盆往宿舍走,由于迷彩服不需要洗,因而盆里只有一套内衣裤,盆的边沿还挂着一双袜子。
她鬼鬼祟祟疾步走回宿舍,一面将衣物挂到门前的衣架上,一面唏嘘道:“好尴尬,男女生洗衣服的地方应该分开。”
“洗漱的地方也应该分开。”艾琳补充。
时典若有所思地垂了两下头。
“男生很少会洗衣服吧。”有女生说道。
“男生也有很爱干净的好吧?”
“我们初中寄宿的男生都是每周带一大堆衣服回家,都不自己洗的。”
“很正常啦,不过有的男生就不一样……”
时典没时间听她们唠叨,晾完衣服后把脸盆放到架子上后走进宿舍,急急忙忙地收拾床铺整理内务。
宿舍十点半熄灯,在这之前大家几乎都洗漱完毕回到宿舍躺下了。
而时典正是掐准了这个边缘时间,抓起牙杯和毛巾步伐轻快地去了洗漱台。
程飏透过窗户看见她乐不可支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她不是累了吗?”
“假的,”俞玥压低声音笃定地说,“她一演我就看出来了。”
* *
时典抱着牙杯往洗漱台走,远远地便看见昏暗灯光下一个修长的身影。
那个身影穿着一件休闲的t…恤和一条沙滩裤,蹬着拖鞋的脚踩在洗漱台下湿漉漉的地板上,正在低头挤牙膏。
时典兴高采烈小跑过去,把毛巾挂在脖子上也跟着他挤牙膏。
叶澄铎抬起眼继而垂下,掩在浓浓眼睫下的双眸沉静含笑:“你这一点也不像睡衣。”
时典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他,鹦鹉学舌地:“你这一点也不像睡衣。”
“嗯……”
“像老爷爷穿的。”
叶澄铎把牙膏扔下开始刷牙,空出来的右手放到她的发尾上,想揪却又不敢揪。
头发披在肩上,看起来松松软软,万一揪掉一两根不得死在这儿……
两人静默着刷牙,安静空旷的楼道里只听得见牙刷和牙齿摩擦的声音。
刷到最后,时典端起牙杯走到另外一排池子前,伏下腰将泡沫漱净。
叶澄铎把脸擦干净,看着她走回来,问道:“你干嘛?”
“躲起来。”时典把毛巾沾湿了往脸上敷,下半张脸被毛巾掩住,只露出两只弯成月牙儿状的眼睛,“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怎么感觉……”叶澄铎挠挠太阳穴欲言又止。
时典高兴地把毛巾放下,戳戳脸颊期待道:“使劲夸!”
“这么傻。”
“喂……”
“你以为我要夸你什么?”叶澄铎失笑。
时典红了脸,弯着腰拧毛巾,小小声没底气地说:“我以为你要夸我皮肤好哩!”* *
第二天下午,所有人都到山上去过“泸定桥”。
不管胆子大胆子小统统都被教官拎上去,只有身体不适的人才能从山路走到对岸。
“泸定桥”是一座搭在山崖之间的铁索桥,是大渡河上那座泸定桥的逼真仿制品。
桥全长五十米,碗口大结实的铁链构成这座让人闻风丧胆巨蟒般的大桥。
大家在教官的指挥下一个接一个过去,第一次只过五个人,是五个自告奋勇胆子大的人。
站在岸边观望的人随着铁桥每晃一下,心也跟着揪一下,从桥上时不时传来的尖叫声更是叫人听了后怕。
第一趟走完后,教官大声喊道:“接着两两上去,实在怕得不行就轻轻拉一下手,别扯,听到没有!”
稀稀拉拉的应答声响起,教官不满意,皱着眉头“啧”一声:“没吃饱啊还是吓得腿软,听到没有!”
“听到了!”
前面的人陆陆续续地往上走,时典站在最后一排,拳头握得紧紧。
还未上阵就胆战心惊,仿佛前面的人不是在上桥而是在跳火坑,而很快就轮到她跳了。
当俞玥和仇安颤颤巍巍地走了一段路后,教官示意时典和叶澄铎:“上去上去,咋又是你俩?”
时典顾不得窘迫,一站上那摇摇欲坠的铁索桥,神经就紧成一根弦。
尽管大家都知道桥很安全,但看着脚底下的山崖以及踩在铁链上晃晃悠悠的双腿,没有人敢说自己可以坦然无惧地走过去。
时典看了叶澄铎一眼,只见他小心地抓着铁链扶手,垂着头一步一步踩到粗大的链子上。
许是瞥到她的目光,叶澄铎低声说了句:“专心走。”
“好。”
前面一段走得尽都顺利,只是到了中间部分,桥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与此同时前头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时典原本逐渐沉下的心一下子又骤然提起,这一下魂也飞了魄也散了。
就在她失去平衡前俯后仰时叶澄铎及时伸出手去,抓住她不知所措的右手,紧紧地攥在掌心里。
时典的胸脯剧烈起伏着,惊魂未定眼泪差点飙出来:“吓、吓死我了!”
叶澄铎镇定一下,忍不住笑了。
桥上的人像被吊在半空中荡秋千,而手中的力道却一阵紧似一阵。
直到恢复平衡后两人的手才慢慢松开,脸上染上一抹红晕,不知是吓的还是羞的。
“叶澄铎……”时典谨小慎微地走着脚下的路,轻声问道,“你喜欢坐过山车吗?”
“喜欢看别人坐。”
“跳楼机。”
“也喜欢看别人坐。”
“那我们改天一起去坐吧,”时典说着,心脏“嗵嗵”跳得飞快,“我们一起坐!”
“好。”
到达对岸,时典的腿都要软了,和俞玥勾着肩膀搭着背,难兄难弟险些抱头痛哭。
程飏和谭松苑是早一批走完的,这会儿脸色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插着腰站在一旁轻拍着她们的手背。
等所有人缓过这口气后,陈泽勋召集大家把队伍排好,按照来时的两列纵队走回去。
* *
叶澄铎和时典的第一次牵手发生在忙乱不知所措中,而镇定过后迎来的却是另一番心神不定。
那天晚上轮到两人洗盘子。
吃饭时不允许讲话,即便如此,食堂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依旧时大时小。
同餐桌的人很快吃罢收拾自己的碗筷走了,时典和叶澄铎面对面夹菜扒饭默默无言。
餐盘里还剩许多菜,装饭的不锈钢盆里还有一些饭。
时典看了一眼,拿起饭勺给碗里添了点饭,把剩下的推到叶澄铎面前,压低声音道:“你的。”
“你不吃了?”
“不吃了。”
叶澄铎把饭盛到碗里,时典一面心不在焉地咀嚼着,一面抬起头悄悄看他。
迷彩服是深绿色的,按照艾琳的话来说就是“是最丑的颜色”。然而,颜色再丑,别人穿着再丑,到他身上却显得很合身很精神。
此时的他头发已经长长许多,但还只是短短的一小截。
趁着他低头喝汤周围没人注意时,时典贼兮兮地举起手,毛手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