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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说的,提起的时候也丝毫不掩饰。”
“他也提起你了。”时典换上愉快的语调说,高蕊昕的脸上现出一刹那的质疑:“真的?”
“真的。”
“他说我坏话了?”
“他从不说别人坏话。”
“那他……”
“他就说你和他很早就认识了。”
“所以,早在讲话之前你就知道我了?”
“嗯,早在你转学之前我就知道你了,”时典想起那张相片,“在他的空间相册还有他和你的合照。”
“合照?”
“对呀,不信你自己回去看嘛。”
高蕊昕犹疑着,时典轻叹一声:“哎,我今天总算带对手机了,你等等。”
说罢,快步走回教室,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后又走了出来,翻出一张相片道:“喏,就是这张。”
高蕊昕低头一看,只见相片上两个人大相径庭的表情,不由得笑了一下:“那时候他可不乐意了。”
“可你拍得可好看啦。”
“你别老夸我。”
“我没老夸你。”时典掰着指头想了想,“just twice。”
高蕊昕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精巧瘦削的脸庞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时,程飏从办公室出来,远远地看见时典倚在防护栏边,于是举起手挥了挥:“等我,我来啦!”
“好好好!”
高蕊昕回头望了一眼,说道:“我收拾东西回宿舍了。”
“好,我们下次可以一起跑步。”
“嗯。”
* *
高蕊昕是怎样一个人,靠只言片语无法尽述。
程飏在跑完步压腿时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以前觉得她缠人,现在想想,其实是缺少关心。”
“为什么是现在想想?”谭松苑问,“你早没想到吗?”
“现在才愈发觉得,而且也是听我妈妈讲了。我妈知道她寄宿了,叫我对她热情点。”
“可她总给人不冷不热的感觉。”
“她刚刚对我笑了,”时典说,“笑的弧度虽然很小,但和不笑时简直相差万别。”
“她小时候也常笑,”程飏说,“可她姐姐太优秀了,她家还比较重男轻女,有了一个很优秀的长女,便觉得二女儿好像多余的,所以家里人就没给她什么关爱。”
“家里人包括爷爷奶奶、爸爸妈妈?”
“只包括她爸爸和她后妈,还有一些亲戚,”程飏不自知地叹了口气,“我以前确实不喜欢她那么粘人,不过后来她好像也不粘人了。”
“如果,她妈妈在她身边的话,一定会给她很多关爱。”谭松苑说,心里同情和庆幸互相掺杂。
时典捏捏她的肩膀,转过头问程飏:“对了,她家里还添了个弟弟,这是不是她寄宿的原因?”
“大概吧,反正在家里住着还没学校住着爽,她肯定想来学校住啦。她小学就寄宿过,和你一样。”
“对,和我一样,”时典啧叹,“真的超孤单,但也很锻炼人。”
“但时典你比较幸运,至少你姐姐那么疼你,她们姐妹俩就不太一样了。其实哦,我现在想想之前对她态度,真的觉得自己好坏。”
“现在你有机会弥补啦,”时典给程飏打气,“你们现在一个宿舍,你可以像你妈妈说的那样,对她热情些!”
“……我再想想吧,”程飏为难地撇撇嘴,“第一步太难迈了。”
第47章 chapter 47
时典隐约记得初一年发生过一件事:
当时,班级有个女孩,名叫黎雪凝。
人如其名,肤如凝脂,像雪一样清纯明亮。
一个晴朗的午后,班级门口忽然出现三个女孩子,向出入的人打听她。
时典所在的初中算不得作风优良的学校,其间时不时会出现打人斗殴的事情。
因此,看到素不相识的三个女生堵在门口时,黎雪凝只感到一阵害怕,只因见过不少女生带头斗殴的场面,又恰逢那时候,她刚和班里最帅的男生在一起了。
然而,就在她惴惴不安的时候,三个人中长得最高的女生走进来,脸上带着最是灿烂的笑容,把一片四叶草放在她桌上,温柔地说:“送给你。”那是一段不可思议的经历。
后来黎雪凝才知道,那三个女生是男朋友的朋友,只为了能和她结识,彼此成为朋友。
时典见过那片四叶草,干干净净,青翠可爱。
就那样躺在黎雪凝的书本里,逐渐地成为标签。
四叶草代表幸运。
也在那一时刻成为友谊的见证。
时典也想着去采撷一片,然而查了查四叶草的生长时间,发现九月中旬是最合适的。
而今已然过去一个月,好在天气依旧暖和,四叶草喜温暖,或许花点功夫还能找到。
傍晚放学后,时典便邀俞玥一起去学校的花丛草坪上寻找。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踩着脚下的草枝,听着广播里的音乐,一路寻寻觅觅。
然而,这是一项庞大的工程,要在看似一望无垠的大草坪上找到一小株四叶草可谓大海捞针。
她们寻了好久,寻不动了便席地而坐,捶捶肩膀捏捏腿,手搭在膝盖上坐着干瞪眼。
“要不,不找了?”俞玥挑眉问道。
时典似乎也有些动摇,轻叹道:“好想知道徐洁当时是怎么找到的。”
“那你去问问她?”
“我早就跟她没联系了。”
俞玥苦笑着摇摇头,嘴里忽然哼起曲儿来。
只听她含糊不清地哼着一段熟悉的旋律,时典凑过去听了一下,慢慢地笑起来:“《樱花草》啊?”
“对啊。”
“徐洁她们三个还有雪凝在军训的时候唱过这首歌。”
“为什么不是唱《四叶草》?”
“有这首歌吗?”
“不知道,瞎说的。”
“要不再找一会儿?”少顷,时典说,“你坐着,我去找。”
“典典……”
“嗯?”
“我们要不要去地理生物园找找?”
“诶?”
“那儿的植物不都分门别类吗,我们去看看,说不定有专门种三叶草四叶草的。”
时典眼前一亮,迭声夸赞道:“玥玥,你真是太聪明了!”
两人急忙从草坪上起身,拍拍裤子拔腿往校门边的地理生物园跑去。
九月时,知秋楼前的桂花香得人意乱神迷。
十月中,依然如此。
时典和俞玥在地理生物园里转悠一圈,四叶草没找着,倒捡了不少松果子。
她们不无失望却又高兴地满载而归,带着几颗松果往教学楼走去。
天色逐渐暗沉,烟灰色的天际飘着几缕清云。
广播站播了一个下午艾薇儿的歌曲,时典听得心满意足。
她揣着那几颗松果,忽然说道:“对不起玥玥,带你出来受苦了。”
“那你给我揉揉腿。”
“好嘞!”
时典谄媚地迎上去,俞玥笑着推开她:“我现在是舍长啦,肯定有照顾她的义务对不对?”
“对!”
“她刚转来不久,和其他人也不熟。而且你这个主意很浪漫,你都没这么对过我!”
时典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嗔道:“都老夫老妻还讲这个!”
俞玥嫌弃地摆摆头,一脸地不情愿:“我才不要跟你呢!”
回到教室后,时典把松果交给仇安,拜托他放到叶澄铎抽屉里。
哪知他拿着那颗果子当模特,花了两节课画完一张素描画,下课后就兴冲冲地送到隔壁。
时典一度调侃他是“气管炎”、“妇唱夫随”,这会儿看到他轩轩甚得等表扬的样子,发自心底觉得又好笑又温暖。
俞玥从窗户接过那幅画,微微笑着说:“你两节课就没做作业啦?”
“现在就去做!”仇安往回走了两步后又折返,问了一句差点忘却的话:“喜不喜欢?”
“喜欢!”
“好!”他摸摸头发憨笑着,朝俞玥摆了摆手后走进教室。
俞玥将一颗松果放在程飏面前,另一颗放在高蕊昕桌上。
当她诧异地抬起头时,她解释道:“我和典典找到的,觉得可爱就带回来了。”
“谢谢。”
“不客气的!”
* *
周六对于谭松苑而言,是又忐忑又期待的一天。
因为这一天,爸爸答应要来家里吃饭。
姥姥和姥爷去了姨婆家,是以,家中就只剩下自己和妈妈。
她犹然记得,当提出要爸爸来家里吃饭这个提议时,家里霎时的阒然。
姥爷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妈妈则一下子僵住了。唯独姥姥保持着最初的模样,淡然地说:“来就来吧,你也很久没跟他吃饭了。”
“姥爷……”谭松苑不安地唤道。
向老爷子往沙发上一靠,皱着眉头道:“来就来吧,我出去溜达一圈就得了。”
“妈妈……”
“好哇,”向婉妤迟疑片刻,露出苦涩的笑意,“反正也很久没见……”
是啊,很久没见了……想来大概十来个月吧。谭松苑记不得准确的。
只见妈妈撕下手掌干燥的旧皮,抬头问道:“什么时候?”
“周六,周六午餐。”
“好,你和我准备准备。”
周六这一天,天朗气清。
五点多钟天微微亮时,谭松苑便醒了,一醒来脑子里全是关于今天的设想。
好的也好,坏的也罢,她再也睡不着了,于是早早地起了床,把还在玄关拖地的妈妈吓了一跳。
“起这么早呀?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啦。我来拖地吧,妈妈。”
“先去吃早餐,吃完再说。”
“姥姥姥爷呢?”
“出去了。”
“去哪儿?”
“姨婆家。”
“我等等出去买菜,你去不去?”
“好呀。”谭松苑舀起锅里的燕麦粥,将勺子倒扣在碗边,说道,“正好我也学学怎样买菜。”
“好。”
母女俩穿梭在商场卖菜卖肉卖鱼的摊位间,谭松苑还记得,去年告诉时典关于妈妈的事情的地方,正是不远处装满五颜六色卤豆干的货架。
想想那时候的心酸,谭松苑摸摸肩上的背包,觉得现在已经够幸福的了。
她上前牵住妈妈的手,跟着她一面看案板上肉的纹理,一面挑虾拣蟹。
买了一大袋东西回家,已经日上三竿。
到家时,两人有条不紊地开始择菜洗菜煮饭。
忙碌了一上午,母女俩什么都谈,唯独闭口不谈的就是即将出现的那个人。
时而看到妈妈出神发呆,谭松苑便会踌躇思考这件事究竟妥不妥当,会不会再伤妈妈的心。
她想了良久,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妈妈身边,声音细如蚊蝇,惴惴不安道:“妈妈,如果你不想见到爸爸,我叫他别来了。”
向婉妤淘米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捋起额前的一绺头发,微微笑着说:“妈妈没有。”
“真的吗?”
“嗯。”
“那等等相见……”
“就像邀请朋友来家里吃饭。”
“妈妈……”
“嗯?”
“对不起。”
谭松苑轻轻抱住妈妈,贴着她的耳朵和鬓角,难过地说:“我就是看爸爸太孤单了,想让他来吃一顿饭,可我不该让你再难过的。”
“不难过不难过,”向婉妤抱住她,柔声安慰道,“妈妈不难过,妈妈早就放下了。你快去把菜择完,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好。”
墙上的秒针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向婉妤一面熬着鱼汤,看着乳白色的汤汁往上跳跃舔着透明的锅盖,一面听着这声音,内心一度慌乱而紧张。
她揭开锅盖,拿起汤匙试了试味道,抿抿嘴道:“刚刚好。”
“我喝一口。”谭松苑凑上去,“有点淡诶!”
“哪有啊。”
“好吧,没有没有!”
“有点淡诶!”
过去的那几年,谭松苑没少说这句话。
即便跟爸爸吃了这么久的饭菜,她还是适应不了这么清淡的味道。
就在妈妈“咔哒”一声,将煤气灶关上时,玄关处传来清晰的门铃声。
谭松苑和妈妈相视一眼,随即擦擦手跑过去,迭声喊道:“来啦来啦——爸爸!”
向婉妤急忙背过身去,从橱柜里拿出三个碗,给每个碗里舀上两勺鲜美的鱼汤,几块嫩白的豆腐和几块嫩白的鱼肉。
她舀了许久,舀完汤后开始盛饭,一直听着动静从大门传到玄关,再传过客厅一直传到厨房前。
脚步声在身后停住,向婉妤拿饭勺的右手猛然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