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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爸爸为什么看起来不是很高兴?他不喜欢苏赜吗?”
“估计是想到以后女儿要出嫁了,舍不得吧。”
“哦,没想到你还懂这个……不说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你暑假要去上初高中衔接班吗?”
“我已经跟a 老师打过招呼了,过去补数学,上午。”
“那你下午就空出来了?”
“嗯。”
“melody的余老师最近在找助教,你要不要去面试?”
“吉他?今年学生很多吗?”
“很多,教不过来,所以想找助教,正好你也赚点零花钱嘛。”
时典沉吟了一会儿,问道:“你干嘛不自己去?”
“我下学期就高三了,暑假要学习啊——大姐,我还没放假,去学校前过来跟你说。你以为你中考完了放假了全世界都跟你一起放假啊?”
时典靠在沙发上笑得花枝乱颤,指着蔺孔霖那副狗急跳墙的样子,高兴地讥诮道:“原来你还没放假!我以为全世界都放假了呐!”
“你别欠揍啊。”
“去哪儿面试啊?”
“就去melody,你可以骑自行车,或者搭公交。”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那我去看看。”
“别掉链子啊。”
“还用你说!”
* *
melody是一家乐器培训中心。时典从公交站信步走到大楼前,意外地邂逅了余老师的女儿俞玥。
两人挽着手进了大楼,听说双方都是来面试助教的之后,便拥得更紧了。
俞玥面试的是钢琴,时典面试的是吉他。两人一左一右,同一时刻进去,同一时刻出来。
正巧钢琴室在吉他室对面,面试出来后,她俩默契地朝对方比了个“ok”的手势,双双面试成功,喜不自禁地抱在一起。
久别重逢的朋友抵掌而谈,自然少不了奶茶作伴,时典拉着俞玥到最近的一家茶之道。
此时,店里没什么人,她们找了个昏暗的角落坐下,一面喝奶茶,一面胡侃。
当聊到中考成绩时,两个人均相视一笑,寥寥数语一带而过。
“我这个红豆很好喝。”
“我这个芋圆也好喝。”
然而,没过一会儿,俞玥又重提话题,淡淡愁云笼上眉梢:“哎,我们怎么这么掩耳盗铃,以为不讲就不存在似的。”
“掩耳盗铃、一叶障目、叶公好龙……”
“你真觉得自己考不上一中?”俞玥截口问道。
“我觉得这次发挥得不是很好,就算能上一中,也只能勉强当个火车尾,到了那里还得摸爬滚打。”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你很快就跟那些火车头并驾齐驱了。”
“火车尾和火车头并驾齐驱,这列火车走这么骚气的s弯吗?”
俞玥忍不住笑出声,急忙抽了张纸擦擦嘴:“你不做火车尾别人就会做,能不能好好讲话,想让我被芋圆噎死就直说。”
“哎呦我的小心肝,你长这么美我怎么舍得让你被噎死哩!”
“你离我远点!”
“切!”“哎,你之前说的那个笔友,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写信吗?”
“嗯……今天之前是没有,今天之后,应该会有吧。”
“说话绕什么弯啊你?”
“我悄悄告诉你,你不许告诉我爸妈和我姐。”时典压低声音,环顾四周,待俞玥郑重地保证之后,才慢条斯理地说,“我今天跟他见面了,我跟我的笔友见面啦!”
俞玥怔了一瞬,咬着吸管,含糊不清道:“妹妹,说你不喜欢他,我是不信的。”
“什么啊,我哪儿有喜欢他?”
“那你高兴什么?啊?”俞玥凑近她,指指她的眼角和嘴角,又沿着她的脸画了个圈,有理有据道,“都笑得不能自已了你——你见到他也是这副模样吗?”
“我都不知道我现在什么模样……不过我高兴是真的,我一直以为我们会断了联系,本来很愧疚,可他邀请我去一中的时候我真的超开心,然后就不愧疚了。”
“所以你就是因为内心对人没亏欠了才感到高兴?”
“嗯!”时典像上了发条一样疯狂点头。
俞玥叹了口气,摸摸她的脑袋,语重心长:“看来还是个孩子。”
“有病吧,”时典躲开她的手,“你就比我大一天。”
“一天等于二十四个小时,更何况我比你大了不止二十四个小时。”
“切!我丝毫不在意!”
“这么多个小时,姐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
“有病吧你,小心得高血压。”
“闭上你的乌鸦嘴!”
* *
晚上七点钟,暮色苍茫,叶澄铎结束一个下午皮笑肉不笑的煎熬,这才有时间回房间去看那封信。
他刚准备把房门阖上,一只白皙的手便从门缝溜进来,唬得他倒退一步,有些气恼:“夹到了怎么办?”
披着头发的女生显然被他的脸色撼住,站在原地,呆若木鸡:“我……我就不想你把门关上。”
“找我干嘛?”
“我想找你借那本杂志,对,就是你手上那本。”
“我要看。”
“我就借……借两分钟!”女生一说完,便从叶澄铎手中把杂志抢走,踩着拖鞋往前跑。
叶澄铎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震住,当即甩开门、迈开步子追上去。
然而,正当下楼时,却蓦地被人扯了一下。
他生气地回过身,准备把胳膊上的手扒下时,一个海蓝色的信封倏地跃入眼帘。
再仔细一瞧,拿着信封的人居然是程飏。
只见程飏得意地耸耸肩,把信封拿在手里,一会儿举高高对着灯光,一会儿又拿下来看看封口,故意耗着要让他着急。
不过,此时的叶澄铎反倒松了口气。信在她手里比在其他人手里安全,至少这个表妹有时候还算听话。
“给我。”他伸出手去拿。
“诶?不给!”程飏敏捷地躲开,“这是我敏锐的观察力和换子成龙的精湛技术帮你保住的,你就不打算告诉我这是谁给你的?”
“一个笔友。”叶澄铎给了个不痛不痒的回答。
程飏往楼梯看了一眼,又朝书房方向努努嘴:“我们进去说。”
“直觉告诉我,你会找我再要一个信封。”一进书房,她便朗声宣称,“不过,你要告诉我信是写给谁的,我才会给你。”
“不找你拿了,你告诉我在哪儿买就行。”
“不告诉你。”
“信怎么会在你这儿?”
“我看到高蕊昕在翻你那本杂志,就瞥到这个信封,我想她肯定看到了。然后,我就毅然决然地走过去,告诉她,她妈在找她!”
“幼稚。”
“再幼稚也帮你保住了这封信啊!”
“所以,你也买了一本一样的杂志?”
“那叫《青年文摘》第12期。”程飏一字一句道,“你买这么久连它叫什么都不知道?”
“没细看。”
“嘁——果然是用来藏信的。”
此时,叶澄铎正襟危坐位于高椅之上。为了拿回那封信,他不得不像个犯人一样接受盘讯。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我想知道的你都没告诉我,这是谁给你写的?大表哥,你一个连texting都懒得做的人会写信?别开玩笑了!——等等!你是不是偷偷地……”程飏说到这儿,捏着嗓子,压低声音,“偷偷有女朋友了?”
“没有。”
“我怕你有了还不告诉我,那我会揍死你的!”
“真没有。”
“一个笔友——我刚也说了。女生,见过两次面,可以把信给我了吧?”
“这女生品味很好诶,这信封很漂亮。”
“嗯。”
“你‘嗯’什么?你不是完全没有审美吗?”
“谁说的?”叶澄铎垂下头,咕哝着反驳
——谁说他没有审美的,他就觉得她今天穿的鹅黄色裙子很漂亮。
程飏拿着信封翻来覆去好一阵儿,叶澄铎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她也觉得没劲儿,只好把信还给他,还不忘标榜自己:“那我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地把信还给你。不过,这种信你以后少光明正大地夹在杂志放在茶几上,会坑死你的。”
“我知道,下午带曈曈出门得赶,没来得及收起来。”
“那我不打扰你看信了,我要下楼吃蛋糕了。”
“嗯。”
叶澄铎决定就在书房里把信读完。读完后,说什么也不能让它离开自己半步。
程飏说的没错,这种信——来自女生的信要是乱放,他这个暑假就别想好过了。第6章 chapter 06
远方的朋友:
你还记得我不?
收到你的回信我很高兴!很开心!灰常灰常happy!
你是我的第一个笔友,但或许不是最后一个,嘻嘻:)
由于你只留下你的家庭住址,所以给你写信只能寄到你家里,不知道会不会给你带来影响。
因为,如果你寄给我的信让我爸爸看到,他估计又要给我上思想课了!
所以,我考虑了很久,决定不给你写信了。
但我还是想写这封信,期待有一天可以给你,好叫你知道我真的真的真的不是放你鸽子!
你一定要原谅我!
please!!
不过,你是不是极少写信呢?你还记得你的回信吗?
你的回信可真像小学生写日记,又简短又仓促,我忽然觉得我是不是在打扰你。
我们接下来要进行很多场考试,老师说一定会很忙。大家都在朝着一中努力,我也要努力!
所以,接下来的几周里,我就不再来写这封信了。
总之,这是一封请求原谅和说明的信件,如果你能看到、能理解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不能看到也没关系,缘分嘛!
虽然我是一个很容易中途放弃的人,不过写信这件事,还没到放弃的点,我还不想放弃!
可现在又不能继续了:…(
最后,祝你初三过得充实愉悦,中考顺利!加油加油!you & me(这个&好丑啊……)
最后的最后,为了叫你remember me,下面有一张我的自画像,嘻嘻,大眼睛大鼻子大嘴巴!
真不知道人家的樱桃小嘴是怎么长的t_t
对了,脸颊上的圈圈是我隐形的酒窝!之所以是隐形,那是因为……呃……我还在戳……
哎!不说了,自习去啦,有缘再见喽!
p。s:我的绘画水平不是常人能及的,千万小心欣赏^_^
信到这里,是以一种欢快的语调结束的,署名是“每年都想嘴巴变小即将跌落深渊的初三狗”,落款时间是2010年2月21日,大概是第一封信寄出去的两天后。
而在日期左侧的空白位置上,便是她的自画像。
大眼睛、大鼻子、大嘴巴……呃,这是她吗?叶澄铎拿着信,有些目瞪口呆。
她画的……都是些什么?
嘴巴快赶上太平洋,正中间的一点红又是什么?樱桃小嘴?还是口红?还有颊上的两个圈圈……
时典,你的绘画技术真不是一般水平……
叶澄铎的内心百感交集,作为一个学画画的人,看到眼前的图景心里面久久不能平静。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团火,路过的人只看到烟”,他感到自己心里那缕烟就要变成火喷涌而出了。
然而,久久看着,他竟忍不住笑起来,越笑越不能自已。就像慈爱的母亲看到孩子做了件调皮捣蛋的事,明明想要斥责他,却情不自禁地叫他给逗笑了。
最终他靠到椅背上,眼睫低垂,像是睡着了。
嗯……丑是丑了点,但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至少它叫人开心。
* *
今夜月明星稀,时典仰望深邃而宁静的夜空,忽然想起一部法国电影,叫《沉静如海》。
电影里的德国军官总是一个人叨叨——“早安”、“晚安”、“你们睡得好吗”……而最勾起人遐想、叫人难忘的,是他关于大海的对白——那段不幸沦落为独白的对白,是他与女主人公沉默的对白:
“我之所以喜欢大海,是因为它的宁静,我说的不是海浪,而是别的东西,神秘的东西,是隐藏在深处,谜一样的大海,大海是宁静的,要学会倾听。”
此时,天空和大海一样。仿佛黎明时分风平浪静的汪洋,有着藏在幽暗中的宁静与深沉。
在海底之下或许沉着诉说不尽的故事,在九重天上,大抵也是如此。那些闪耀的点点星辰,都有自己生命要走,也有自己的故事要讲。
夏夜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