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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后来门前贴出了告示,此酒楼已被皇家接管,等到新年后才会再次开业。
不知情的百姓们倒是没当回事,而家里稍微有点朝中关系的却都胆颤心惊,下意识开始小心做人。
由于陛下重视,这件事查得极为迅速,甚至还牵扯出了一系列的失踪案子。
原来有不少的清倌都是被诱拐而来,懵懵懂懂就变成了庆雅阁的所有物。官家尽可能帮他们联系上了正在寻亲的家眷,剩下的暂时也被妥善安置在京城慈善堂,至少能够安安稳稳过个好年。
还有那些不知庆雅阁深浅的穷苦哥儿和女子,他们看着这酒楼里的清倌衣着华贵、生活惬意,平日里只需弹琴唱曲儿甚是风雅,并不像那什么醉湘楼一般卖艺又卖身,所以才年纪轻轻便咬牙签了卖身契……谁知一如其中深似海,无处告官,再也出不来。
能在接客后被京城里的“贵人”相中、赎走,都已经算是幸运。
但如今这些贵人也不再贵重。
这仿佛变成了一场京官的年前清算,借着人证与那些掌柜提供的书信证据,又乌泱泱牵出了一大批人。
而那些安分守己的,如同喜从天降一般被提了官职,这月底发的俸禄都会多上不少。再加上恰好要过年放假,新官上任之前还可有所准备,等到年后再好好接洽。
唯一倒霉的是牢狱堪称人满为患,大理寺负责审理查案的官员们也不得不连夜加班。
至于那木子渊……
“孤不会见他。”晏清昀颇有求生欲地提前说。
彼时江眠懒洋洋地靠在榻边,弯了弯眼睛:“是吗?听说他也是沉鱼落雁……”
“谁也比不过眠眠。”
晏清昀温声打断,勾着他的指尖轻轻摩挲。
江眠故意把手抽回来,又被他拉过去攥着,半刻都不肯放开。
其实晏清昀很安心。
因为江眠会在意。
因为江眠会跟他生气。
他反而很安心。
*
当庆雅阁一事闹得轰轰烈烈,沈大将军紧赶慢赶地回到了京城。
神行符用了个精光,马儿也又跑坏了几匹。
能爬到这样高的位置,沈大将军并不仅仅是只擅长打仗而已。他原本也是很讨当今陛下喜欢的,虽然言行看似粗犷,却比谁都会审时度势。
对他而言,如何选择阵营,全看哪边能有更多的富贵。
他不是没有被何方道人的话说动心过。但他表面上还是骂骂咧咧,一副不信的模样,按兵不动观察情况。
毕竟现如今夏国兵力强盛,既然他可以赖在北疆当土皇帝,享受胡虏不情不愿的上供,甚至还有燕亲王帮他一起抗住压力……那他造个屁的反?
这就是为什么在上一世,沈将军从未选择谋反。既然他家的哥儿如此争气,都当上皇后了,他还犯得着拼什么泼天富贵?安安稳稳退下来享福便是,他何必冒这个风险?
但后来沈鹤云与主角攻的关系不再和睦,反而越来越糟糕,而武将职位也在更新换代……沈大将军又是个想要养老图安稳的,他连造反都没赶上趟。
而在这一世,沈鹤云干的好事暴露,已经成为了人人都能肆意攻讦他的导火索。
以往嫉恨他的怕是都要上赶着痛打落水狗,那狗屁道人也不见踪影,就算真想造反了都没有由头。
所以他日夜不息赶回京城,当堂交出了虎符,给皇帝下跪磕头道歉,主动请求被褫夺镇国大将军身份,宁愿被贬为庶民。
如他所愿。
能保住这条小命,不被扣上谋反的帽子就成。
他恨不得再多扇沈鹤云几巴掌。
想要杀人,也不是这样杀的!
简直胡来!
而沈鹤云被打入天牢之后仍然没有彻底气馁。他还留着暗线想要寻找何方道人,暗待时机再次翻盘。
可惜,想象很美好,现实却早已与他的计划差之千里。
*
沈大将军回京自请卸任的事,或许会成为夏国人这次大年无法忘怀的谈资。
而东宫又是另一番景象。
江眠得知消息,直接拉着晏清昀的袖子软声道:“夫君,我想去见沈鹤云。”
晏清昀顿了顿:“是么?”
“不行吗?”江眠眨了眨眼,一脸无害地看着他。
“新年将至,天牢那地肮脏污浊,未免太过晦气。”
好,撒娇行不通。
江眠弯起唇角,眼神隐约透着些危险:“难道说,你害怕被我发现什么不好的事?”
“……并非如此,”晏清昀揉了揉他的脑袋,“孤带你去便是。”
天牢守卫森严,但对于太子殿下而言,自然是畅通无阻之地。
这牢房内虽说不算臭气熏天,但被押入其中许久不见天日的囚犯,半数皆已变得疯癫,呼喊低语还会被狱卒厉声斥责。
而沈鹤云似乎已经快要习惯这样的嘈杂,无力地靠在草垛边发呆。闻见脚步声,他不甚在意地转了转眼珠,却在看到晏清昀的瞬间就慌了神。
他还没有好好打扮,这般狼狈丑陋,这般最不愿意被晏清昀看见的模样……怎么能被晏清昀看见!
上一世他在晏清昀面前,可是连头发丝儿都没乱过一根!
“让他离开,让他先离开!!!”沈鹤云慌得不顾尊卑,遮住脸大喊道。
江眠微微挑眉,转头道:“夫君,你先出去,没事的。”
“……好,眠眠,小心莫要让脏东西污了眼。”说完,晏清昀面无表情地瞥了沈鹤云一眼,把跟在他身旁的狱卒也一并带了出去。
牢房重归平静,只剩下远处牢间的疯疯癫癫之人仍在喃喃低语。
沈鹤云抬起的手忍不住颤抖,他亲眼看到了自己脏污的头发与破烂衣袖,几乎不愿意承认现实。哥儿的清白都快没了,晏清昀还会要他吗?
等到那一抹令他思之如狂的杏黄衣摆离开视线,他才在疯狂中缓过来片刻,抬头死死盯着江眠打量,看他那上好的蜀锦袍子,那本该属于他的金玉发簪,那百鸟朝凤的纹案……
“你,抢走了我的清昀,”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你究竟有什么企图?”
江眠眨了眨眼。
主角受怎么现在就开始清昀清昀地叫了。
这不是追妻火葬场快结束时才有的称呼吗?
江眠暗自想着,不动声色,只是高高在上地看着他,表露了半分恰到好处的疑惑:“陛下钦点,明媒正娶,你却认为是本宫抢了你的男人……”
因为,稍微有点常识的古代人,都不可能会像沈鹤云这般看待问题。
江眠已经和晏清昀确认过了,他是真的从小到大就没给过沈鹤云一个眼神。
若非沈大将军磨磨蹭蹭拖延回京,而沈鹤云又在年节之时出了京城,这事情过于引人注意,晏清昀早都快忘记沈鹤云长什么样了。
他究竟从哪儿来的自信,在这里断言是江眠抢走了他的“清昀”?
唔,就算抢,那也是沈鹤云抢错了人吧……他的真命天子,可不是现在这一位太子殿下。
看起来越来越不对劲了。
“如今这牢里只有你我二人,说出去也无人会信,你又何必再装?”
而沈鹤云冷冷盯着江眠,甚至不愿意再多加掩饰自己的恨意。
江眠还觉得莫名其妙呢,他装什么了?
从沈鹤云想要毒杀他开始,江眠就已经觉得莫名其妙。
按照本书的时间线,现在沈鹤云早就放弃了自己对主角攻的仰慕。他该是心灰意冷,出京散心,去找沈大将军的营地体验一下北疆苦寒。
因为沈鹤云的心,被冻得生疼,比那鹅毛大雪更为冰冷。
这可是原文原句。
江眠眯了眯眼睛。
任务者?不对,沈鹤云的智商和能力,看起来可不太像是他的同事。
即便是意外穿书的灵魂,也不该痴迷晏清昀到这种疯狂的程度,所以沈鹤云更像是……
江眠想了想,干脆就先演戏诈他一下,于是淡声道:“沈鹤云,你也是重生而来。”
“是,你这次算是煞费苦心了吧,把他勾得云里雾里……但那又如何?我告诉你,他不会爱你的,他为我做的那些事情,你怕是想都不敢想,”沈鹤云咬牙说着说着,眼中流露出了些许快意,“他会给我下跪道歉,他会求我回头再看他一眼,他会在我面前痛哭流涕,到时候,你又能算个什么东西?”
怪不得,怪不得这次沈鹤云会如此激烈而痛恨他。
原来还真是重生的啊。
但这所谓的爱,看起来可不太健康。
听到沈鹤云歇斯底里,江眠依旧表情淡淡。他坐在狱卒千般擦拭过的红木椅子上,支着下巴慢条斯理道:“可惜,当年你连一件白狐裘都穿不着。这一回,殿下可是巴巴地就送给本宫了。”
沈鹤云呼吸一顿,想起自己曾经在寒冬中被冻得发了高热,而江眠却向来锦衣玉食,更是恨得不行。
他自欺欺人般嘴硬道: “就像以前一样,清昀总有一天会知道自己错了,总有一天,你等着看吧。”
江眠都不忍心说他找错人了。
“咱们好好聊,何必情绪用事,”江眠指尖轻抚着雕刻精致的暖手炉,似乎是在嘲讽, “你如今这样疯癫,怕是上一世也没有落得好下场吧?”
沈鹤云冷笑一声:“呵,夏国都没了,谈何下场?难不成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趁着他情绪如此激动,江眠冷不丁问:“最后,是谁拿到的皇位?”
“胡虏,”沈鹤云下意识回答了,才猛然反应过来,咬牙道,“你在套我的话!”
“是,本宫去得早,晚年颇为安生,”江眠看似得意地笑了笑,继续空口杜撰着,“但是沈鹤云啊,殿下向来聪敏沉稳,登基后怎么可能守不住夏国,你莫非是被打入冷宫后记忆混乱,做了白日梦?”
沈鹤云又急了:“聪敏沉稳?他算个屁!成天只会妥协妥协妥协,自从江丞相不在了,这朝廷就跟乱糟糟的集市似的!任由那狗屁臣子腐蚀朝廷,只知道用纳妃这一招巩固统治……”
嗯?
江眠本以为自己弄清楚了,却再一次感到莫名其妙。
刚刚还在爱来爱去的,沈鹤云怎么忽然连带着主角攻一起骂上了?
江眠歪了歪头,暂且借用晏清昀之前讨厌的言论,笃定道:“后宫不得干政,你不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你懂什么?”
沈鹤云的性格显然受不得“情敌”质疑,江眠稍微激了他一下,他就开始被疯狂套话:“后来胡虏叩京关,都打到家门口了,清昀早就被吓得急病倒下,三皇子又尚且年幼,还不是只能让本宫垂帘听政!”
他情绪激动地攥着牢房的铁栏杆,手指发白。
原来如此,江眠听得越来越无语。
这沈鹤云,最后明摆着快跟主角攻闹得一拍两散了,甚至是互相折磨,话中毫无半分旧情可言。
可最开始时他又在那儿恨声控诉,说江眠抢了他的男人。
简直像是双重人格。
“沈鹤云,那你今世为何还非要嫁与太子不可,”江眠已经懒得掩饰自己的疑惑,敲了敲椅子扶手,“你有病?”
“……”
沈鹤云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第58章 古代17(捉虫)
在这隐约有些尴尬的沉默中; 沈鹤云慢慢无力地靠回了干草堆上。
“他比我记忆中更好,我陷落得不知不觉,我就是贱; ”沈鹤云眼露颓然,“这样说; 你可否满意?”
不; 那只是因为你爱上了第二个人。
江眠忍了忍; 没把这话说出口。
但这下事情很明显了,现在沈鹤云就是真的想抢他老婆; 还自作多情,以为一切都能像前世那样发展。
他这重生简直重生了个寂寞。
怎么就不知道利用一些预知性……江眠思绪一顿,忽然明白了不对劲的地方。
沈鹤云倒是真的有所改变了; 他依然是个恋爱脑; 但却更加偏执; 甚至想要谋反。
再联系上何方道人曾经写过的供状,原文中; 沈大将军必然也经历过一番屠龙大业的游说,不知为何选择放弃,而沈鹤云或许对此事知情。
那么这一次他提早出京,除了等待晏清昀像他记忆中那样“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外,很有可能还想要去找何方道人。
以沈鹤云如今这副扭曲的心态; 为了得到晏清昀,说不定真的会做出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江眠居高临下看着他:“所以你为了一个男人,不惜再次让胡虏入关; 不惜让夏国血流成河; 不惜犯下险些牵连九族的死罪。”
这些话; 实际上也只是江眠的揣测。
“……我没有别的办法; ”而沈鹤云居然没有否认,他脸色很僵,手指死死攥着干草,不多时又猛然抬头,“那么你呢?你又比我好了多少?清昀分明对你无半分心思,呵,你怕是用了什么妖术,难不成……”
江眠并不在乎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