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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宝两只手张开僵在了原地,略觉尴尬。
本是故意要吓他的,却见他一点儿受惊的样子都没有。
七宝讪讪道:“你怎么不害怕?”
张制锦道:“有什么可怕的?”
七宝将手背在身后,脚下踢开一块石子:“寻常人受了惊,都会吓一吓的。”
张制锦嘴角一勾,瞥着她道:“以为你今儿会老老实实的,没想到终究还是没有学乖。”
七宝忙道:“我是听人说你喝醉了,有些担心,方才又看你好像去见过老太太了……才过来瞧瞧的。”
张制锦见是在门口人来人往的不方便,便握住七宝的手,把她往旁边拉了拉,两个人站在芭蕉底下。
七宝将手抽了回来:“老太太叫你做什么?”
张制锦不回答,盯着她说道:“上回我跟你说的话你想过了没有?”
“什么话?”
他的唇边露出一抹浅笑:“当然是求你们老夫人,早点出嫁。”
七宝红着脸,举手捂住耳朵。
张制锦重新握住她的小手:“还是不肯说?”
七宝嘀咕道:“我又没有疯,干吗说这个。”
“就知道不能指望你,”张制锦皱眉,“你若是让我放心些,我也不至于这样着急。”
七宝问:“我怎么让你不放心了?”
张制锦道:“比如上次在山道上,敢情你已经忘了?”
七宝听他突然提起这个,便讷讷说道:“我当时也不知怎么了,可是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世子就那么死了……以后再也不了。”
张制锦虽然生气她如此冒险,但当时若不是七宝拦了一拦,却也的确不知后果如何。
偏偏当时是他跟赵校热粽袁有个三长两短,他自然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至少康王那边儿是绝对交代不了的。
张制锦眼中透出几分笑意,却仍淡淡道:“我信你才怪。”
七宝讨好地向着他一笑,却又问:“大人,眼见快年下了,户部是不是也要休年假了啊?那你应该就不会再出外差了吧?”
张制锦道:“嗯。怎么了?”
七宝说道:“那天那么危险,我可不想你再往京外去,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的可怎么好。”
张制锦不由一笑:“倘若真这么为我好,那就早点遂了我的心愿。”
七宝望着他的笑容,心中一动。
这些日子来七宝仔细回想,在梦中,好像就是从苗家庄之后,张制锦才突然成亲了的。
当时七宝私下里还感叹了一阵。
现在七宝越来越确认,张制锦成亲只怕也跟自己跟他说的那一番话脱不了干系。
“大人,”虽然知道自己不该多嘴,但仍是有些忍不住,七宝鼓足勇气,问道:“我知道你们府里老太太很喜欢你的那位谢表妹,怎么会让你……让你跟别人家定亲?”
张制锦瞧着她的忐忑之色:“我不愿意,难道要替我去成亲?”
七宝心想:“可梦里你怎么竟愿意的呢?”
只是却不敢说出口。
张制锦望着她的眼神:“你心里想什么?”
七宝微微慌张,忙敛了心神不敢再想,他的眼神太锋利了些,好像能够看穿她心里的话。
她忙低头道:“可是你……难道不喜欢她吗?”
张制锦深看了她半晌:“谁说我喜欢她?你只见了她一面儿,哪里生出这样的想法?”
七宝忙摆手,哼哼着说:“我是胡猜的。毕竟她、秀外慧中,聪明玲珑的,你们老太太又喜欢。”
这芭蕉叶子给阳光照了照,色泽翠绿,七宝站在地下,雪肤之上的一丝淡红显得格外明媚动人。
张制锦俯身,将她垂在耳畔的一缕青丝撩开。
七宝见他俯身,只当他又要亲自己,忙紧张地闭上眼睛。
张制锦望着她驯顺的容色,心头一荡。
却在她耳畔轻声说道:“她再秀外慧中,也终究不如七宝。”
七宝意外,又害羞地睁开眼睛:“怎么不如我?”
张制锦望着她水光潋滟的双眸,终究忍不住,手抚着她的脸,轻轻地在唇上印落:“我说是就是。”
张制锦不敢过分,毕竟这是在国公府,还是外头,闹起来会不好收拾。
于是只有对七宝说道:“你乖乖的,这些日子不许往外跑,等过了年……再说别的。”
七宝看着他的长眉星眸,身不由己地点点头。
张制锦将她的手又狠狠地握了一握,才勉强放开,转身去了。
才出月门,正好见承沐找了来,迎着去了。
这边儿七宝还站在芭蕉树下,恍惚出神。
直到同春走了来,笑道:“侍郎大人走了吗?怎么还呆站着,害我以为你们又有说不完的话了。”
七宝揉着脸走了出来,叹了口气。
同春问:“叹什么气,难道说的不好?”
七宝说:“正是因为说的还好才叹气的。”
“这我就不懂了。”同春笑。
七宝回想方才张制锦那温柔的神情,叮嘱的口吻:“同春,你觉着大人、是喜欢我吗?”
同春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怎么这会儿还问这样的傻话?若是不喜欢你,又怎么会千方百计地求呢。”
七宝皱着眉心,竭力把心底那个冷漠无情的人的模样压下。
两人来至老太太的上房,正老太太在跟裴夫人等说话,见七宝来了,便叫到跟前又搂在怀中。
老太太低头望着她,看出她脸上有些没有退的微红,便说道:“睡了中觉才醒吗?”
七宝应了声,老太太试了试她手臂上衣裳的厚薄,带点儿责怪说道:“出来也不多穿件衣裳,留神着凉。”
七宝说:“里头穿了一件大毛的夹衣,一点也不冷。”
老太太慈爱地打量着,叹道:“可知等你以后出了阁,就不能时时刻刻叮嘱着了。一定得自己留心才好。”
七宝听这话古怪,便把脸埋在老太太怀中,低声嚷嚷道:“怎么又提这个,横竖还早着呢。”
裴夫人在旁边微笑道:“你这孩子,你可知道方才老太太叫了那位侍郎过来?”
七宝忙道:“知道,老太太跟他说什么了?”
裴夫人眼中带笑道:“本来老太太是知道他喝醉了,看看他好不好的。不料这位侍郎倒果然是个……非常之人。”
裴夫人说到这里便笑着停了下来。
谢老夫人身后如意靠前,低低地在七宝耳畔说了一句话。
七宝大惊:“真的?”
如意笑道:“这个还能有假?”
七宝忙看向老夫人,心头嗵嗵乱跳:“您、您总不会答应他了吧?”
谢老夫人看着七宝,眼中全是殷切不舍,终于,老太太说道:“我自然是舍不得早早地把你嫁出去,所以只告诉他我会好好地考虑考虑,如今我只问你的意思,你是想按照他说的提前出嫁呢,还是……再在府内过上一年?”七宝这才明白,张制锦方才那种口吻跟眼神,原来是这个意思。
冬至过后,很快到了年关。
就如同张制锦跟静王赵雍说过的,新年来临之前,京内出了一件大事。
齐王殿下给御史弹劾,本只说是僭越,谁知皇帝因身子不好,最容不得这些背逆之举,即刻命内侍官跟锦衣卫查抄王府,竟果然搜出了龙袍一件,以及各种违制之物。
当即龙颜大怒,圣旨下,齐王给褫夺了王位,贬为庶人,王府内众人跟一些和齐王来往密切的大臣、京内高门等尽数遭了秧,哗啦啦如大厦将倾,牵连了足有千余人。
虽然此事是御史出面,但是一些知根知底的人却明白,背后离不开康王殿下的指使。
谢老夫人、周承沐等知道此事后,暗自庆幸威国公府跟齐王府素来没有什么交际。
只有七宝心中滋味格外不一样,就仿佛唇亡齿寒,齐王府跟被牵连的那些门第的今日,就如同康王府跟威国公府的明天。
第65章
因为齐王倒台这一件大事,让原本普天同庆的春节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尤其是一些高门盛族,毕竟是皇族里出了大事,且还连累了许多别的人,这京内高门之间多半都是彼此联系的,大家唯恐受了牵连,所以不敢肆意开心,连爆竹都放的小心翼翼。
倒是那些市井百姓人家,并没有这种忌惮,一个个仍是欢天喜地,尽兴而乐。
正月初九这天,是康王府设宴请客的日子。
本来早就递了请帖,邀请老太太跟合族女眷前往,只是谢老夫人因为前车之鉴,便称病不去,也把七宝留在家里,只让苗夫人、董少奶奶等带了周蘋跟周绮两个前往。
这也正合七宝的意思,恰好这一日苗盛又跟着苗舅舅从城外进京,七宝有了玩伴,更加不想别的了。
且说周蘋周绮两个随着苗夫人来至康王府,却见门口车水马龙,虽然府中的家奴们迎接调停妥当,但因为客人太多,那来往的马车一直从门口排满了整条街。
董少奶奶见状笑道:“好热闹,今儿只怕京城内但凡有点头脸的人都来了。”说着扫了周绮一眼。
周绮不做声,董少奶奶便回头又对苗夫人说道:“可惜七妹妹最爱热闹的,这次竟然没有来。”
苗夫人便笑说:“老太太心里不自在,留她在身边守着倒是好。”
周蘋也笑吟吟地说道:“有七宝在老太太身边陪着,我们也才好安心出门呀。”
这会儿康王府的知客见了威国公府的马车,忙来接了。
又有管事的亲自来招呼周蔚同承吉,里头也有接迎的女人,把苗夫人一行人接了入内。
董氏的那句话倒是没有说错,今儿满京城里,但凡论的上名号的文武官员,以及世族之家多半都有人来到。
毕竟如今康王殿下风头正健,据说皇帝因为不喜齐王,越发觉着康王尽心孝顺,且向来又做事稳妥可靠,年前特召了康王跟世子赵牍攀导蚊懔艘环�
又见世子生得越发器宇轩昂,考问了他些学问、武功之类,大概很得圣心,竟赏赐了世子许多东西。
这显然像是一个极好的征兆。
谁不想巴结未来的储君跟皇帝呢?现在若不动手,以后再来抱大腿可就晚了,所以那些人争先恐后的。
管事的女人接了威国公府的女眷们入内,康王府的内厅里早就贵妇如云,一个个皆都身着品级大妆,但凡是没有诰命品级的,多半都是些年轻未出嫁的闺阁女孩子。
大家正在落座逢迎说笑,听闻威国公府来了人,便都含笑注视。
苗夫人领着众人上前行礼,康王妃环顾周蘋周绮等,吩咐赐座,又笑问:“府里老太太怎么没有来呢?”
苗夫人谢恩落座,见王妃问便又站起来,回道:“回娘娘的话,老太太的身体从年前就有些微恙,所以今儿不敢出门,只留在家中,老太太托我向娘娘道个不是,改日等身体好了,必亲自登门致歉。”
康王妃示意她落座,才笑道:“贵府的老夫人实在太过多礼了,咱们两府里的关系自然不比寻常,又说什么致歉呢,倒是我并不知老太太的病情又有些不好,先前风闻府里请了那退隐的石太医来调制,已经大安了的?”
苗夫人半坐在椅子上,微微欠身道:“本已经大安了,只是年下事多繁杂,老人家到底体弱,未免有些不大受用。”
康王妃道:“到底是年纪有些大了,必要留心保养才是,等过了这忙乱的几日,我也要亲自去府上探望的,对了,七宝怎么也没有来?”
苗夫人垂首道:“回那娘娘的话,老太太因心里烦乱,便时刻离不了七宝,所以留她在身边儿伺候着呢。”
“那倒也罢了,”康王妃颔首笑说:“只不过,我本来还要当面谢谢你们七宝呢。偏偏她没有来。”
此刻董氏,周蘋周绮也都给宫女们引着,在下手落座,闻言,连同厅内其他的女眷们都诧异起来。
苗夫人不解问道:“这……不知娘娘为何要谢七宝?”
康王妃见众人都是一脸疑惑,便知道七宝没有跟他们提过,于是就把世子出京狩猎,遇到飞石,多亏了七宝及时救了一救才化险为夷的事情说了。
山路飞石的时候,苗夫人人在车上,并没有亲眼目睹那惊险场面,七宝也没跟她说过。
她虽隐约听了两句“凶险”之类的话,却也没放在心上。
何况这种事是要压下去的,毕竟是来回苗家庄出的事情,若给老太太或者府内其他人知道,指不定又翻出什么别的来。
所以苗夫人曾吩咐底下人,不许乱传此事,府里除了周承沐听七宝说起,其他的也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