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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钱,我有刀-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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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此时的神色……
  穆忠看到罗蔻拽住了林随安的衣袖,林随安依旧顶着那副淡漠表情道,“此乃罗氏家事,外人不便插手。”
  罗蔻泪珠滚滚:“救救兄长……”
  林随安摇头:“我救不了。”
  四名仆从扯着孟满往外拖,孟满双手抠入地板,指甲翻裂,划出十道血痕:“我不走,我是罗家主的儿子,我是罗氏的孩子!谁也别想赶我离开罗氏!”
  围观百姓皆不忍再看,罗氏族人就这般默然看着,罗六郎和张县尉对视一眼,露出了笑意。
  罗蔻哭得全身发颤:“林姐姐……求求你……”
  林随安索性闭上了眼睛。
  穆忠实在看不下去了,正要出手,就听一声尖叫,罗蔻奔了出去扑在了孟满身上,凄厉哭喊道,“兄长绝不是这样的人!你们污蔑兄长、抢夺家主之位,我阿爷泉下有知,不会放过你们的!”
  “罗蔻勾结外人,为害罗氏,一并赶出去!”罗六郎尖叫。
  又有四名膀大腰圆的仆从冲上来要去拉扯罗蔻,穆忠大惊,疾步冲出,可就在此时,突觉眼前劲风一闪,一道影子从眼前划过,下一瞬,黑光猝闪,八名仆从腾空飞出丈外,砸到了罗氏族人的队伍里,惊起尖叫一片。
  穆忠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林随安收势立于罗蔻身前,身姿挺拔,目光凌厉,她甚至没有拔刀,只用刀鞘就将那八名仆从一瞬间击飞了。
  罗六郎和张县尉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散去,又被惊恐占据了双眼,两张脸呈现出半喜半悚的诡异状态,看起来有些好笑。
  朱达常捂着嘴,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不知道为啥,眼神里居然有些幸灾乐祸。
  就见刚刚还一脸冷漠的林随安摸了摸罗蔻的头,微微笑了,她长眉凤眸,五官颇有凌厉之感,不笑不言之时,便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但此时一笑,竟也多出了几分温柔倜傥之意。
  嗯?
  穆忠揉了揉眼皮,怀疑自己还未到五旬就生出了老花眼,居然从一个小娘子身上看到了玉树临风的气质。
  慢着,她一直不出手,难道是在等罗家小娘子自己站出来?
  “你是何人?!”张县尉怒喝。
  “路人。”林随安道。
  罗六郎上前在张县尉耳边嘀咕了几句,张县尉表情有些怪异,“你就是之前和罗小娘子抢夫婿的林家娘子?”
  围观百姓哗然。
  林随安:“错。我是和罗家小娘子一样,休了渣男的正常人。”
  张县尉:“渣、渣什么?”
  “渣男。嫌贫爱富、始乱终弃、缺德无行,只靠身份和脸骗女子感情和钱财的男人,”林随安道,“这种男人难道不是垃圾中的渣滓?啊、不对,这里应该称之为,狗屎中的渣滓,简称渣男。”
  百姓中有人吹了声口哨。
  张县尉顿时急了:“需要胡言,那位可是——不是一般人!”
  “镶了金边的狗屎就不是屎了吗?”林随安问。
  张县尉多少也算个读书人,显然没料到林随安出口竟然如此粗俗不堪,顿时被怼了个脸红脖子粗。
  围观百姓倒是听得又热闹又乐呵,深觉这小娘子说话很对他们这些大老粗的胃口,不禁哄笑起来。
  “小娘子,到底是个什么样渣男?说出来让我们也开开眼啊!”
  “对啊对啊!”
  依着林随安的性子,她肯定要将苏城先的名字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看看所谓的士家高族都是些什么货色,可她看到穆忠微微摇头,朱达常疯狂摇手,还是把苏城先的名字咽了回去。
  穆忠和朱达常也算帮过她,还是莫要给他们添麻烦的好。
  “一个渣男,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林随安看着罗氏族人,“这帮人为了一己私欲,对这个渣男如珠如宝,谄媚奉承,明明渣男才是凶手,却处心积虑为其开脱,反将脏水泼到受害人身上,如此掇臀捧屁的丑态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粗鄙!粗鄙!”罗六郎大吼,“将这女人打出去!”
  没有仆从敢上前,刚刚林随安的身手他们可是看得真真的,这小娘子下手又狠又毒,那几个晕倒的兄弟还没醒过来呢。
  罗六郎顿时急了:“张县尉……”
  张县尉瞥了眼朱达常,朱达常干笑摇头,低声道,“这小娘子不知是何来历,我手下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要不咱们再去府衙调些人来?”
  “区区一个小娘子,你不嫌丢人我还嫌脏了县衙的脸面!”张县尉狠狠瞪了朱达常一眼,又安抚看了罗六郎一眼,再看向林随安,“此乃罗氏家事,林娘子以何身份插手?”
  林随安:“张县尉也不是罗家人。”
  张县尉:“张某乃南浦县父母官,自然要为治下百姓做主。”
  林随安点头,退后半步,“罗蔻是罗家主独女,不算外人。”
  罗六郎冷哼一声,“我适才已经说了,罗蔻害死家主,已经不配为罗氏族人——”
  “是罗蔻杀了罗家主吗?”林随安声音骤厉,眸中冷意如剑刺出。
  罗六郎一个激灵,不知为何被这林小娘子看了这一眼,嘴巴突然有点不受控制,“自、自然不是,但若不是罗蔻悔婚,又怎会激怒凶徒杀了家主。罗蔻引狼入室,难辞其咎!”
  “你的意思是,因为罗蔻之前曾想和凶徒成婚,所以是间接凶手?”
  “正是如此。”
  林随安冷笑,指着罗六郎大喝,“那你也是害死罗家主的凶手!”
  罗六郎脚下一个趔趄,“什、什么?!”
  林随安高擎千净,刀鞘一一指过罗氏族人,“还有你、你、你你你!你们所有人都是凶手!”
  “一派胡言!”
  “血口喷人!”
  “此村妇疯了!”
  林随安:“我记得清清楚楚,签退婚书那日,你们口口声声说罗氏与那凶徒联姻是天大的美事,对那凶徒极尽奉承之能事,恨不得自己是女儿身委身下嫁。若按你们的道理,难道你们不是引狼入室?难道你们不是难辞其咎?难道你们不是间接凶手?!”
  凌厉声线如刀锋凛冽,划破了罗氏族人的遮羞布,有人恼羞成怒,有人羞愧掩面,罗六郎几乎要冲上来撕了林随安的嘴,“我、我们那是被凶徒骗了!我们也是受害人!”
  “罗蔻也被凶徒骗了!罗蔻也是受害人!”林随安眸光赤红,“她刚死了父亲,棺椁还未入土,就被你们这些血亲族人扣上害死父亲的罪名,赶尽杀绝。天道昭彰,报应不爽,罗家主灵位在上,你们扪心自问,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一席话震耳发聩,灵堂内一片死寂。
  围观百姓默默抹起了眼泪,还有不少人朝罗氏族人怒目相视。罗氏族人要么面红耳赤,要么颜色青白,恨不得扎个洞把头塞进去。
  罗六郎口干舌燥,想要说什么反驳,搜肠刮肚却是无言以对。
  “张县尉,”林随安灼灼目光扫了过去,“您口口声声说是南浦县的父母官,要为治下百姓做主,敢问罗蔻可是南浦县的百姓?”
  众百姓的目光唰一下射向张县尉,张县尉脸皮抖了抖,艰难道,“是。”
  “您该不该为她做主?!”
  “自然。”
  林随安撩袍下跪,提声道,“请张县尉为百姓做主!莫让无辜之人蒙冤!”
  罗蔻扑通一声跪下了,穆忠第二个跪下,朱达常和不良人紧随其后,紧接着,灵堂内外的百姓齐刷刷跪了一地,同声大喝,“请张县尉为百姓做主,莫让无辜之人蒙冤!”
  众人声线震得灵堂嗡嗡作响,秋风吹动灵幡,摇乱似鬼影,仿佛在附和一众百姓的心声。
  张县尉唇色发青,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本县尉自当为罗小娘子做主!”
  罗六郎顿时急了:“可、可是,还有孟满——”
  “你给我闭嘴!”张县尉狠狠瞪了罗六郎一眼,拂袖而去。
  百姓们齐齐欢呼,林随安松了口气,这才发觉满头是汗。
  罗蔻和孟满双双抱头痛哭,朱达常眉飞色舞,连呼“做官这么久,今天是最爽利的一日”,连带着李尼里几个不良人都很是乐呵。
  穆忠蹲在林随安身边,竖起大拇指:“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厉害了。”
  “穆公莫要说笑了,不过是缓兵之计。”林随安擦了擦汗,看了罗蔻和孟满一眼,顿了顿,“穆公之前说的话可还算数?”
  穆忠眸光一闪,“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第10章 
  “罗娘子今后有何打算?”林随安给罗蔻倒了杯水,道。
  罗蔻一身孝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唯有一双眼瞳黑得惊人。
  “自然是将家主之位夺回来。”孟满厉声道。
  罗蔻没做声,可眼中的恨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随安暗暗叹了口气。
  距离灵堂闹剧已经过去七日,罗石川的灵柩顺利下葬,穆忠出面重新审核了账本,证实罗六郎的账本的确有问题,再加上林随安横插一杠子,罗氏族人驱逐罗蔻的计划失败,罗蔻保住了罗宅、罗石川名下的几家商铺和两个商队,孟满被夺去管事的职位,但并未被逐出罗氏。罗六郎未能继任家主,而是重选了一位年长稳重的族人担任新家主——说白了,就是罗氏族内各派势力斗争妥协的结果。
  这已经林随安预想的最好的情况。
  “自玄启元年起,唐国允许女子科考入仕已有二十年,民间亦有女子执掌商行,率行商队,女子做一族家主亦有先例,”罗蔻颤声道,“我曾天真地以为理应如此,可如今看来,世间对女子并无认可,只有苛刻。他们因我是女子便夺去我继承家主资格,着实不公!”
  林随安心头一沉,她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之前她为了激起罗蔻的求生欲用了非常之法,现在看来罗蔻的斗志是有了,但也产生了名为“怨愤”的后遗症。
  “谁告诉你,你无法继任家主是因为女子身份?”林随安问。
  罗蔻余光扫了眼孟满,又挺直脊背,神色愈恨:“难道不是吗?!”
  “若蔻儿是男子,罗氏族人怎敢如此欺辱于她?!”孟满喝道。
  林随安:“孟郎君是男子,也无胜算。”
  孟满眼角一抽,又出现了之前的那种表情——压抑的狰狞,“我只是家主的义子,并未入族谱。”
  林随安皱眉:“你们说的不错,女子立足世间本就比男子难上千万倍,但就事论事,就算蔻儿为男子,就算能暂时能继任家主之位,若无掌控整个罗氏的实力,那些如狼似虎的族人也容不了你几日。”
  罗蔻:“你怎知我坐不稳家主之位?!”
  “你若真有那样的能力,无论男女,他们都无法夺走罗氏。”林随安定声道,“世间本就不公,以贵贱论者有之,以贫富论者有之,以善恶论者有之,以强弱论者有之,你若只看到男女差别,只顾愤恨世道对女子不公,怨天尤人,一叶障目,那么除去满腔怨愤外,与你还有何益?”
  罗蔻怔住了。
  “难道就任凭他们夺走罗氏?!任凭他们欺辱?!”孟满道,“林家娘子,你所说这些不过是毫无用处的大道理,于我们并无益处!”说着拉住罗蔻胳膊,“蔻儿,我们走!”
  罗蔻怔怔起身,突然回过神来,轻轻挣脱孟满,吸了口气,垂首朝林随安施礼道:“灵堂上多亏林姐姐施以援手,蔻儿没齿难忘。”
  林随安颔首,看着二人背影远去,又叹了口气,从跪坐姿势改为盘膝坐,揉着小腿肚子,暗暗吐槽这个没有沙发的糟心世界。
  “罗家小娘子还道了句谢,但那个孟满似乎不太领你的情啊。”穆忠晃悠进屋,也盘膝坐下,“我怎么觉着他看你的眼神颇有些——”
  林随安呷了口白开水:“大约是恨我吧。”
  穆忠摸着山字胡:“原来林娘子知道。”
  “若罗家主没救我,罗蔻便不会认识苏城先,若罗蔻不认识苏城先,罗家主便不会死——”林随安道,“按这个逻辑,我才是罪恶的源头。”
  “你这话听着和之前罗氏污蔑罗家娘子的言辞如出一辙,”穆忠有些诧异,“当时你言之凿凿痛骂罗氏族人,怎么轮到自己却看不透了?”
  林随安自嘲笑了笑:“并非我看不透,而是世人皆会这般想,我若每个都骂一遍,岂不是要累死?”
  穆忠却突然沉默了,良久才道,“十年前我办过一个连环采花大盗的案子,审讯奸犯之时,那凶徒不但不认罪,反倒诬陷那些被害的女子不守妇道,衣着暴露,分明就是勾引男子犯罪,乃是咎由自取。当时有一人跳脚破口大骂,说强|奸罪案存在的唯一原因就是有强|奸罪犯存在,除此之外,任何狡辩都是狗屎,”说到此处,穆忠噗一声笑了,“他骂了足足一刻钟,所有人都惊呆了。”
  林随安愕然。
  “当时他因为口出秽言,失礼于公堂,被兄长狠狠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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