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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钱,我有刀-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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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达常面露不忍,穆忠摇头唏嘘,罗蔻闭眼无声哭泣。
  林随安转目望向院中高大的桂花树,仿佛怕惊到空中的花香般放柔了声音,“还有最后一个决定性的证据,就藏在桂花树下。”
  *
  朱达常指挥李尼里率领不良人围着桂花树疯狂挖土,希望能找到林随安口中的“决定性证据”,可惜目前进展不大。
  五花大绑的孟满跪坐在树荫里,由两个不良人看守,他表情茫然,眸光虚无,仿佛刚刚那场大哭已经用去了所有的力气。
  罗蔻远远站在另一边,布满红丝的眼球盯着桂花树冠,她已经流不出泪了,突然,不知为何笑了一下,笑容毛骨悚然。
  “罗家小娘子似乎有些不对,”穆忠低声道,“我以前办案之时曾见过这样的人,阿爷杀了阿娘,至亲杀了至亲,虽然案子破了,但受害人根本不接受真相,若再加上街坊四邻的闲言碎语,非疯即死。”
  林随安没出声。罗蔻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和心理医生,她这个半吊子帮不了她。只能寄希望于金手指看到的记忆画面,若她推测不错,金手指看到的东西不仅能拯救罗蔻,还能拯救孟满疯狂的心。
  “找到了!这儿埋了个木匣子!”李尼里大叫。
  穆忠颇为古怪看了林随安一眼,朱达常用袖子擦着木匣上的土奔了过来,“嘿,林娘子你真是神了!这树下真藏了东西!”
  不良人都围了过来,目光灼灼看着林随安,催促她赶紧打开。
  林随安却叫了罗蔻的名字,“罗家娘子,这应该是你父亲留给你和——”林随安顿了顿,“孟满的东西。”
  罗蔻身形一震,抖着手指掀开匣盖,木匣里躺着几根卷轴,穆忠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铺子的地契和商队行商文书,”随即恍然大悟,“难怪找不到,原来是被罗家主埋起来了。”
  林随安根本没关注地契,直接道,“下面应该还有别的。”
  罗蔻似有不解,还是依言翻找,果然,在地契之下有两个白色的信封,和林随安在金手指中看到的一样,还残留着淡淡的桂花香,信封背面分别写有小字,“予吾女”、“予吾儿”。
  罗蔻手指抖得愈发厉害,拆开了属于她的那一封。
  阳光从桂花叶片滑落,流淌在布满字迹的信纸上,又涌进了罗蔻的双眼,最终化成晶莹剔透的泪珠,一滴滴晕开了纸上的墨迹,罗蔻慌乱去擦,可越擦越晕,身体一软扑到在地,嘶声痛哭。
  穆忠等一众糙老爷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谁也不敢劝,都眼巴巴瞅着林随安。
  林随安虽然没看到信的内容,但也大概能猜到罗石川写了什么,她的眼眶发酸,长长吸了口气,拿起属于孟满的那一封,踏着满地桂花走到了孟满面前,撩袍蹲身,“这是罗石川留给你最后的话,你自己看还是我帮你读?”
  孟满垂眼瞅着地面,似乎根本没听到林随安的声音。
  林随安拆开信封,取出薄薄的一页纸,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力透纸背,隐隐间又有温慈之意。
  【吾儿孟满:我思虑再三,决定断去你我养父子关系,并将‘万里’和‘阳雁’两商队转于你名下。至此之后,你和商队都无须再受罗氏束缚。你志在四海,不该屈居罗氏,以你之能力,假以时日定有成就。为父甚期甚望。】
  孟满缓缓抬头,茫然的脸上渐渐出现了表情,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仿佛悲恸、悔恨、释然、痛苦、喜悦等等各种感情幻化成尖锐的利刺顺着他的毛孔钻了出来,掀起了他的皮肉,最终只剩一片鲜血淋漓。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碰到信纸的瞬间又火烧般缩了回去,他的手依然干净白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夜这双手上沾的血再也洗不掉了。
  “阿爷!阿爷!!阿爷——阿爷……”孟满仰头高呼,声声泣血,再也没有人能回答他,凋零的桂花随风飘落在他的头顶,温柔地留下了最后一抹甜香。
  *
  林随安穿越之前二十七岁,来到这个世界减龄十岁,本该是美滋滋的十七岁花样年纪,但她现在却老了十岁的错觉,一词可表:未老先衰……啊不,未老先白头。
  “罗家主太有先见之明了,将铺子地契早就转到了的罗家小娘子名下,现在罗氏族人只能捏着鼻子分家,估计睡在被窝里都要骂娘呢!”朱达常夹着木炭送入风炉,很是幸灾乐祸。
  穆忠往茶釜里撒着黄黄绿绿的奇怪香料:“孟满名下的两家商队也转给了罗家娘子,估计罗家主原本是想让他们兄妹二人互相帮衬着,未曾想现在变成罗家娘子独挑大梁。幸而罗娘子经此一事颇有长进,也不枉罗家主一番苦心,只是那孟满……”
  “孟满好似疯了,天天在牢中自言自语,我好奇去听了几次,你们猜那离户书是怎么回事?根本不是罗家主给他的,而是孟满心中有疑,自己偷偷翻到的。我估计,罗家主应该是打算先给孟满看那封信,再给离户书。嗐,一步错,步步错!”朱达常又洒了一把葱花,“弑父乃十恶之罪,等案卷层层上报大理寺审批,十有八九是斩刑,孟满还要半疯半傻活好几个月,也不知是福是祸。”
  穆忠:“可悲可叹不可恕。”
  朱达常:“无奈无常转头空。”
  这俩居然还一唱一和对起了诗。
  屋中充斥着辛辣酸涩的莫名气味,熏得林随安太阳穴突突乱跳,“二位,有话直言,不必在此——”熬制熏死人的毒药了。
  “此乃扬都流行的‘熏茶’,”穆忠凑到釜边闻了闻,“应该熬好了,来来来,别客气,尝尝。”
  碗中茶呈黄褐色,飘着葱花碎椒壳,林随安硬着头皮闭眼喝了一口,好家伙,茶在胃里烧,魂在头顶飘。
  三人僵硬如石,默默与茶碗对视半晌,同时愉快做出了决定。
  穆总:“茶乃雅事,我等粗人,不适合。”
  穆忠:“正是如此。”
  林随安:“……”
  “其实此次前来,是因为此案尚有不明之处想向林娘子请教,”穆忠道,“既然孟满要诬陷你为凶手,为何没在你手上涂抹血迹?”
  林随安:“……”
  她又不是孟满肚子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
  虽然林随安很想这么怼回去,但看着穆忠敬佩又期待的小眼神,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她起早贪黑塑造出的名侦探人设不能崩。
  林随安本想战略性喝个茶装个高深,唇刚碰到茶水又忙撤了回来,清了清嗓子道,“或许是孟满当时太过混乱忘了,或许是最后一刻良心发现,想要留我一条生路。”说到这,想起了穆忠说过的一句话,“穷凶极恶之人总有些脑筋不太正常的。”
  穆忠挑眉,摸着胡子又追问:“为何一定要用火筴磨损门闩和门板,而不用别的东西?”
  林随安:“……”
  你没完了是吧?!
  “或许是一时寻不到趁手的工具,或许是想让罗石川死的更快一点,或许是……”林随安顿了顿,“他在做密室的时候就计划要将火筴带出去嫁祸给苏城先。密室只是个幌子,故作神秘留下破绽,只待有心人发现这些破绽,便可将矛头直指苏城先。”
  穆忠恍然:“林娘子便是那个破绽。”
  朱达常也恍然:“我们以为抽丝剥茧破解了密室,找到了真正的凶手,但实际上都是孟满的计划。”
  穆忠:“密室只是他留给我们这些所谓聪明人的诱饵罢了。”
  林随安不动声色点头:二位的阅读理解能力真是王者级别!
  “还有一个问题,”穆忠道,“林娘子又是如何得知罗家主将地契和行商文书藏在桂花树下的?”
  林随安瞪眼:还来?!
  “这也是我想问林姐姐的。”罗蔻提裙进屋,垂眼施礼道,“之前对林姐姐多有不敬,蔻儿惭愧,还望林姐姐莫要放在心上,为我解惑。”
  林随安挠了挠脑门。
  从发现金手指的那一刻,她就料到定有这一日,早就想好了整套说辞。
  “退婚那日,罗家主曾与我饮茶长谈,席间提到罗家娘子幼时之事,说某年仲秋月圆之夜,你送给罗家主一个茶釜。”
  罗蔻眼眶微红,“是我七岁那年,想不到阿爷还记的。”
  “罗家主特别提到,当时的你满脸是泥,所以我推测,你为了给罗家主惊喜,特意将茶釜藏在了树下。”
  罗蔻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拼命点头。
  “穆公提到你寻不到地契和行商文书,那时我突然想到,罗家主曾特意提过要与你们仲秋赏月,还邀请了我,定是此举颇为重视,便猜想或许罗家主想和当年一样,让你们自己挖出宝藏,给你们一个惊喜。”
  “阿爷真是的,这么大人了还像个孩子……”罗蔻抹去眼泪,长长呼出一口气,又朝穆忠行礼道,“穆公之前所言合作之事,罗蔻以为可行,以后还请穆氏商队多加照拂。”
  穆忠欣慰点头,林随安望着罗蔻精神奕奕的小脸,终于真正松了口气,美滋滋端起茶碗嘬了一口,呛得两眼翻白。
  艾玛,放凉了更难喝。


第14章 
  一群白色的鸟儿飞过晴朗的天空,鸟羽的阴影滑过脸颊,有些冰凉,又跟着风滑走了。空气里充满了潮湿和草的味道,林随安满足地吸了口气,咬了一大口胡饼。
  胡饼是类似囊的食物,又圆又大,刚咬下去有点干巴巴的,嚼几口,酥油和芝麻香在唾液的催化下散发出独有的香味,是充饥的最佳美味。
  最重要的是,胡饼易携带,不易变质,实乃长途旅行必备干粮。
  林随安跟随穆氏商队踏上了旅程,目的地是穆氏商队的大总部——扬都。
  这个平行世界的唐国有五座都城,安都、东都、广都、益都和杨都,在唐国三百多年的历史长河中,每座都城都担任着非同一般的历史地位。
  安都作为政治文化中心的首都,是唐国二百三十多年的权力中心,直到七十年前玄昭帝登基迁都东州才退居二线,至此,东都便一直引领着唐国的政治风潮。相比之下,广都、益都和杨都虽然政治地位不比前二都,但都有很高的经济地位,称为“扬一益二广不服”。
  扬都和广都皆以国际贸易为主,是远近驰名的国际港口大都会,水路纵横,经济发达,贸易繁盛,人口众多,益都手工制造业更为出名,是丝绸之路的中转点。
  穆忠此次来南浦县,其一是为了和罗氏商队谈合作开辟新商路的业务,其二是审核南浦县城东市的铺子财务状况,因此出门的时候只带了四个人,回程的时候顺路带了两车货,算是轻车简行。南浦县城距离扬都只有二百多里,根据穆氏商队的行进速度,十日之内可达。
  出行的第五日,林随安已经适应了旅途生活,赶路的时候骑马看风景,晒太阳,休息时喝泉水、啃胡饼,偶尔加餐烤羊肉,听着商队伙计天南海北侃大山,小日子过得美滋滋的。
  “要我说,论这世间的美酒,第一当属东都的“满碧”,酒色清澈如琥珀,第二就属咱们扬都的二十六酿,入口层次丰富却不杂,醇而不腻,回味无穷啊——”老刘举着水囊边喝边砸吧嘴,仿佛喝得不是泉水,而是琼浆玉液。
  老刘虽然名字里有个“老”字,但其实只有三十六岁,是商队中除了穆忠之外年纪最大的,其余三名伙计,阿隆二十四岁,小马二十一岁,瓦尔有半个胡人血统,高鼻深目,只有十九岁。
  老刘嗜酒如命,可惜商队规定出行时全程禁酒,所以只能过过嘴瘾。
  “为何叫二十六酿?”林随安问,“是用了二十六种酿造方式吗?”
  “林小娘子可曾听过‘二十六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瓦尔问。
  林随安:“……不是二十四桥吗……”她闭嘴了。
  穆忠噗一下笑出了声,众人看着林随安的表情皆是些惋惜。
  “林小娘子定是被那个半吊子夫子骗了!”阿隆义愤填膺,“教给你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马:“就是就是,这简直是误人子弟嘛!”
  老刘:“太过分了,应该把束脩退回来!”
  林随安默默抹了把汗。
  穿架空就是这点不好,总是会犯一些常识性错误,尤其是平行世界架空更坑,有的常识重合,有的常识又完全不一样,有的常识大体一致,细节又略有不同,比如刚刚那首诗,在她的世界当然是耳熟能详,可偏偏不是二十四桥而是二十六桥。林随安只能把这口锅扣在了一个“莫须有”的启蒙夫子头上,认真扮演一个被半吊子老师坑了的可怜孩子。
  “扬都水路纵横,城内共有二十六座桥梁,”瓦尔道,“正所谓:九曲乌作坊,洗马攀阿婆,周家小市广济翠,开明蔡家通太平,利在南,通天北,参佐贯西东,北三中三南三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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