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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一棠的心情更?沉重?了,她们若是知道了真相,该有多伤心。
朱母又陪着笑脸说了不少?好话,甲三连个眼神都?没给,命同?来的护院将绣品装车,不管花样,不管颜色,只点数量。
朱母收了笑脸,退立一旁,冷冷看着装满绣品的马车一辆接一辆离开,法令纹深深凹下,眸色沧桑。
贤德庄的一个护卫气喘吁吁冲进了绣坊,趴在甲三耳边说了几句,甲三脸色大变,扭头怒吼,“方氏医馆的木棠是哪个?!”
朱母一怔,“二掌柜寻木小郎君有何?事?”
甲三一把搡开朱母,“木棠,出来!”
绣娘们面面相觑,转头环顾,发现?刚刚还在人?群最外围看热闹的木棠竟是凭空消失了。
甲三火冒三丈,“封锁所有出口?,搜!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
花一棠不是凭空消失,而是被人?捂住嘴拖走?了,就在那个贤德庄护卫进门的前一刻,当时把花一棠吓得够呛,拼命扑腾的间隙看到?了身后?的罪魁祸首,竟然是朱家主。
朱家主面色惨白,汗滴如豆,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扯着花一棠穿过角门,入后?宅,径直进了花一棠心心念念的私库,绕过梅花屏风,来到?一面书架前。
书架有一人?多高,上面摆满了卷轴账册,书吊签牌以天干地支排列,左上角有一处浮雕,四片窄长的叶子簇着一颗葡萄。
朱家主从左往右摸过四叶,指节狠狠一敲中间的葡萄,书架后?侧咔哒一声,缓缓旁移,显出了一处幽深密道。
花一棠下巴掉了。
朱家主回身抱拳,“朱主簿特意嘱咐过朱某,让我好好照顾木小郎君,如今形势紧急,木小郎君先从密道离开吧。”
花一棠咔吧合上下巴,“出了何?事?!”
朱家主摇头:“具体不知,贤德庄有人?传出话来,说求家主突然封锁庄院,搜寻方小娘子的下落,还说只要?抓到?人?,就地斩杀!”
林随安!
花一棠心口?突突乱跳,瞬间又冷静下来,“也就是说,贤德庄还没有抓到?方安?”
外面传来吼声和脚步声,花一棠听到?甲三在怒吼,“我管你什么家主私库,立刻打开院门!耽误贤德庄擒凶,你们全要?陪命!”
朱家主大惊失色,“木小郎君,快走?!”
花一棠却笑了,“他们果然没找到?方安,所以又来抓我,朱家主可知到?底——哎呦——”
朱家主实在受不了花一棠的啰嗦,一脚将花一棠踢进了密道,反敲浮雕机关,书架咔哒哒关闭,快步绕出内室,撩袍端坐茶案,刚端起茶盏,私库房门被甲三踹开了。
“木棠人?呢?!”
朱家主愕然:“什么木棠?二掌柜这是作?甚?!”
甲三一个眼神,身后?贤德庄护院涌了进来,台风过境般搜寻一圈,一无所获。
朱母和一众绣娘被远远隔在院子里,惊恐万状。
朱家主拍案而起,“甲三,我可是朱氏一族的家主,你怎可如此无礼?!”
甲三冷声道,“朱氏家主又如何??如今不过是我裘氏一族的狗罢了。”
“你你你你你!”朱家主气得发抖,攥住甲三的胳膊,“走?,随我去?见?裘老庄主,你有本事把这句话当着老庄主的面再说一遍!”
甲三火冒三丈:“你还有脸提老庄主?!若不是你们的朱主簿招来了瘟神,老庄主岂会?、岂会?——”
朱家主:“裘老庄主出了何?事?!”
甲三双眼赤红:“裘老庄主被方氏医馆的那个凶婆娘杀了!”
*
蓬莱坊,方氏医馆。
方刻、木夏和伊塔围坐在桌前,瞅着桌中央的两个雕花琉璃瓶发愁。
方刻:“水浴银蟾的香料只剩这些了?”
木夏:“按照方大夫的吩咐,今天给四郎藏衣的皮革袋里又装了两个香囊球,剩下的,只有这么点儿了。”
方刻掐了掐眉头,“这些只够做两份解药药引。”
“其它的香料不行?吗?”木夏问,“我给四郎备了两大箱香料呢!”
“我试验过,其他的香料配方毫无效果,其实水浴银蟾的效果也十分有限,”方刻摇头,“可惜我直到?现?在都?没见?过真正的龙神观符水,只能从林娘子中毒的症状推断解药配方,进度太慢了。”
伊塔举手:“云云月给的符水瓶子呢?”
“只省了点味道,屁用没有。”
木夏:“不如我即刻修书去?广都?,请花氏商队再派人?送些水浴银蟾如何??”
伊塔抽搭着鼻子闻了闻,“水青蛙的配方里有一味香料,是波斯的,巴普巴布洛夫,产量很少?的,每年进口?很少?的,广都?没有的,扬都?才有的。”
无所不能的后?勤总管木夏脸垮了,方刻苦闷扶额。
扬都?距离青州千里之遥,等运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完球了完球了完球了!”全身湿漉漉的靳若冲进医馆,速度太快,屁股后?面还跟了一缕水烟,“快快快快!”
方刻:“快什么快?!”
靳若喷出一口?雨水,“快卷铺盖跑路啊!”
三人?:“啥?”
“师父杀了贤德庄的裘老庄主,贤德庄护院倾巢而出,已经杀过来了!”
三人?骇然变色:“什么?!”
靳若:“放心放心,他们还没抓到?师父!”
木夏:“四郎呢?!”
“姓花的精得跟猴儿一样,早从四面庄跑了,贤德庄的人?扑了了个空。咱们也赶紧撤吧!”
说着,靳若率先冲进后?堂,木夏和伊塔对视一眼,迅速跟了进去?,不消片刻,木夏扛着大包袱,伊塔背着方刻的大木箱,靳若腰上别着若净,肩上扛着千净跑了出来,齐齐盯着方刻:
“方大夫,咱们去?哪?!”
方刻:“……”
问他作?甚?!他哪知道?!
靳若团团乱转:“出城肯定来不及了,贤德庄的人?已经封了城门。”
木夏疯狂踱步:“诚山也不行?,那边有龙神观。”
伊塔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小鱼,不行?不行?,不能连累小鱼。”
“安静!不要?乱!”方刻厉喝一声,“去?县衙。”
木夏和伊塔:“诶诶诶?!”
靳若:“去?去?去?去?自首吗?!”
方刻哼了一声,黑漆漆的瞳孔里划过一道精光,“去?拉那个姓朱的主簿当垫背的。”
*
小剧场
朱达常:为何?突感一阵寒意?
第147章
诚县主簿朱达常看到裘文尸体的?时候; 只觉当头?一棒,两眼一黑。
裘氏族人在周围七嘴八舌吵嚷着,那些话在空气中形成咒文般的?字符; 忽地?一下飞过来,忽地?一下飞过去; 朱达常只零星抓住了几个; “中邪”、“黄鼠狼精”、“杀人”、“报仇”等等,突然,裘鸿的?声音仿若一把杀猪刀劈了下来,将所有字符砍得粉碎。
“杀了裘老庄主的?,就是方氏医馆的方安!”
朱达常脑袋嗡一声,清醒了。
裘鸿站在对面,目光咄咄逼人?。
朱达常深吸一口气; “裘家主如?何?确定?凶手是?方安?裘家主亲眼看到方安杀人?了?”
裘文眯眼,“我虽未亲眼看到,但裘老庄主死后,我立刻封锁了贤德庄; 庄里所有人?都在,唯独方安不见了”
朱达常没说话,背着手; 默默观察着凶案现?场。
裘文的?尸体清清楚楚摆在地?上,全?身浴血; 双目紧闭,容色狰狞,下巴、脖颈、和胸前的?血尤其的?多; 赤着脚,脚底板和手掌都沾满了血; 室内一片狼藉,仿佛有野兽在此?处打斗过,地?上满是?惊人?的?血手印和脚印,甚至,连墙上也?有,朱达常飞快对照了一下,心中骇然,莫非裘文能飞檐走?壁?
“可有其它证据?”朱达常问道。
裘文冷笑:“四面庄的?木棠和方氏医馆里的?人?都逃走?了,这算不算他们畏罪潜逃的?证据?”
花家四郎一行人?都不见了?
朱达常心中突突乱跳,直觉此?案肯定?不简单,提声道,“让仵作进来验尸。”
李尼里引了仵作进门,仵作是?县里的?老人?,已经快六十岁了,老眼昏花,动作异常迟缓,幸亏本职技能还凑合,足足验了一炷香的?功夫,束手退立一旁,汇报道:
“死者裘文,年?七十三,身高六尺三寸,体重一百一十——”
“少说废话,说死因!”裘鸿打断道。
仵作幽幽看了眼裘鸿,“死者形体羸瘦,肉色痿黄,腹肚低陷,眼闭口开,身体硬直,手足俱伸,有薄皮鳞起,全?身上下并无任何?外伤,乃为病死。”
“一派胡言!”裘鸿怒吼,“满地?都是?血,尸体还被?折磨成了这般模样,定?是?被?人?害死的?,你瞎吗?!”
仵作抱拳,“属下技艺不精,恐有疏漏,裘家主若有疑,可请朱主簿剖尸再验。”
“荒唐至极!死因如?此?清楚明?白,竟然还要刨老庄主的?尸体,你们作何?居心?!”
朱达常忙劝道:“裘门主稍安勿躁,死者因何?亡故,你我说了都不算,还需仵作检尸格目方能作准,朱某先?将裘老门主的?尸身带回县衙,细细验查过后,定?会给裘氏上下一个交待!”
“不必了!”裘鸿冷声道,“朱主簿与那方刻交情颇深,我怕这尸体运去县衙,死因就说不清楚了。”
“裘门主何?出此?言,我身为诚县主簿,自然要为百姓做主,怎会徇私枉法——”
“我自会将此?案上报裘县令,请县令大人?为我们做主,朱主簿可以走?了!”
“!!”
裘鸿不由分说下了逐客令,贤德庄的?护卫们默不作声围了上来,目光凶狠,如?饿狼环伺,李尼里飞快拽了拽朱达常的?袖子,其余衙吏也?拼命向他打眼色,朱达常心中憋屈,只能灰溜溜撤出了贤德庄。
一路上不良人?和衙吏皆是?唉声叹气,深感窝囊。朱达常只能装作没听到,贤德庄势大,背后又有龙神观做靠山,他这个可笑的?主簿就是?庙里的?泥胎摆设,哪敢正面对抗。
李尼里追上两步,放低声音,“主簿以为,凶手是?林娘子吗?”
朱达常摇了摇头?。
他不认为林随安是?杀人?凶手,其一,裘文死状怪异,裘鸿拒不剖尸,说明?裘文的?死因定?有内情。
其二,林随安是?花家四郎的?属下,花家四郎是?朝廷任命的?诚县县尉,断不会莫名?其妙滥杀无辜。
其三,以林随安的?身手,想要杀一个老弱的?裘文何?必弄得这般大张旗鼓,只需动动手指头?掐住脖子,便能神不知鬼不觉——
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他,朱达常不自在摸了摸脖子。
李尼里:“裘县令已经称病告假大半年?了,还能管这案子吗?”
朱达常又摇了摇头?。
这次他是?真不知道。
他只在上任那日远远见了县令裘良一眼,之后便再没见过人?,其后数次登门拜访,都被?裘氏的?族人?挡了回来。
他甚至一度怀疑裘良早就病死了,但听今日裘鸿的?口吻,裘县令应该还活着。
李尼里见朱达常愁容满面,挠了挠头?,吩咐一众衙吏和不良人?莫要打扰主簿。
朱达常满脑子乱哄哄的?,闷着头?入了县衙,走?进后衙小院,推开屋门,就在此?时,一道寒光乍现?,横了他的?脖子。
朱达常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眼珠子在脖颈的?刀上滚了一圈,两尺长,三指宽,颜色……等一下,颜色为何?不是?绿的??
目光沿着刀身缓缓上移,朱达常看到了一张脸,瓜子脸,大眼睛,小麦肤色,是?方氏医馆那个名?为靳若的?小伙子,不是?林随安。
一瞬间,朱达常好似被?针扎了好几个窟窿,顿时撒了气。
“朱主簿,方某有礼了。”仿若寒夜枯木的?声音扎进耳膜,朱达常这才看到,他的?卧室竟是?被?人?占领了。
金发碧眼的?伊塔在茶案边咕嘟嘟煮茶,木夏端着笑脸侍奉一旁,方刻盘膝坐着,端起茶盏吹了吹,黑黝黝的?眼珠子瞟过来,“坐吧。”
朱达常被?如?此?理所当然喧宾夺主的?架势镇住了,僵着身体落座,靳若撤了刀,站在半步之外,朱达常相信,只要他有半点异动,那柄和千净神似的?刀就会抹了他的?脖子。
朱达常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你们疯了吗?怎么跑县衙来了?!”
方刻垂着眼皮,“放眼诚县,唯有朱主簿宅中最?为安全?。”
“林随安呢?花县尉呢?!”
“朱主簿放心,他二人?都很安全?。”
有了这句话,紧张了一整天的?朱达常终于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顿时苦得一个激灵。
伊塔绽出明?亮的?笑脸,又给朱达常舀了一盏。
“到底是?什么回事?!林娘子为何?成了杀人?嫌犯?”朱达常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