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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凶徒着实?可笑,今日说纨绔是万恶之首便是了?那明日若说杀猪的?、卖羊的?、读书的?也?是万恶之首又如?何?是善是恶岂能让他一人说了算?”
花一棠笑得犹如?初春日光下,枝头开满了花,抱拳道,“诸位所言甚是!”
凌芝颜容色触动,沉默片刻,“之前听闻扬都纨绔种种,花氏四郎种种,心?存偏见?,如?今看来?,确是我狭隘了。”
靳若口气酸溜溜的?,“这话若是让花一棠听到,他肯定?得意得不得了。”
不止,尾巴肯定?都能翘到天上去。林随安想。
五十多名纨绔陆陆续续抵达,以花一棠为首,勾肩搭背进了梅五宅院,林随安等?人跟上,一路穿过繁花水雾,抵达大堂。
虽然称为大堂,但实?际上是个四面镂空的?宽敞大亭,梁下挂着层层叠叠的?帷幔,大红大绿的?配色颇为喜庆,四周搭了凉台,身着华服的?乐师整齐列坐其上,堂内早已开席摆宴,桌上排满了琳琅满目的?菜品酒水,负责宴席正?是木夏,引林随安等?人分别入座,林随安坐在花一棠左侧,凌芝颜在右侧,靳若、明庶、明风大喜,敞开肚子先吃了再说。
林随安注意到,门口招呼花一棠的?女子引人入席后,便迅速退下,席间也?未见?任何妓人,她又扫了一眼堂外的?乐人,都是青年男子,虽然穿着乐人的?衣衫,但皮肤黝黑,指节粗大,还有熟人,穆忠捧着琵琶,瓦尔抱着皮鼓,阿隆摆弄着箜篌。
木夏提声:“奏乐,开席!”
乐声轰然响起,凌芝颜“噗”喷出一口茶,靳若、明庶和明风差点被噎死。
林随安暗自庆幸,幸亏她机警,没吃东西?没喝水。
这些乐师显然都是穆氏商队的?伙计,根本没几个擅长乐器的?,全部都在“滥竽充数”,不,或者说,都是“滥竽”,奏出来?的?音乐那叫一个不着四六,不靠七八,如?乌鸦呱呱,似犬吠嗷嗷,总之没一个音在调上。
神奇的?是,这帮纨绔对?如?此离谱的?音乐竟然听得如?痴如?醉,裴诗均还跟着哼唱起来?,众人推杯换盏,吟诗句行酒令样样不耽误,气氛搞得很是热烈。
花一棠端起酒杯笑道,“这般充耳不闻的?本事,可是常年的?功夫,羡慕不来?的?。”
众人:“……”
林随安:服了。
凌芝颜随便吃了两口,从袖中掏出一卷轴书放在案上,“这是根据十酷刑的?线索,筛选出的?凶案卷宗,祖安县三年前的?案子,死者被挖心?挖眼,死状极为惨烈。。”
花一棠打开看了一眼,“这宗我都看过,凶徒名为西?祖,是个小买卖人,半夜入宅杀人,当场被擒获,人证物证俱全,已于三年前判绞刑。”
“你?看这里,”凌芝颜指着卷宗道,“西?祖身形矮瘦,但有一名目击证人坚持说,凶徒是个彪形大汉。祁元笙在封档的?海捕文书发现一对?兄弟,哥哥叫郑东,弟弟叫郑西?,常年在祖安县和徐朝县的?必经之路上杀人越货,手法?也?是挖心?挖眼,杀的?都是商贾乡绅,美?其名曰劫富济贫。哥哥郑东和东晁的?形貌十分相似。只是五年前,这对?兄弟突然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
“郑西?,祖安县,西?祖。徐朝县,郑东,东晁——”林随安道,“只怕不是巧合。”
凌芝颜:“西?祖杀的?那人,是一名声名狼藉的?纨绔,据西?祖的?供词说,他是见?此人强抢良家女,前去救人,见?纨绔欲行不轨,一时激愤杀了人。而那名女子,在得知?西?祖被判绞刑之后,投缳自尽了。”
林随安:“那女子与西?祖是何关系?”
凌芝颜摇头,“不得而知?。”
花一棠沉默片刻,“凌六郎,你?到底想说什么??”
凌芝颜:“我是怀疑,东晁杀人的?真正?原因,只是因为纨绔的?身份,还是别的?什么?。”
林随安挑眉,凌芝颜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你?们这帮臭小子若是干过什么?类似强抢良家女的?坏事,速速从实?招来?!
花一棠慢悠悠摇着扇子,笑了。
靳若表情嫌弃:“凌司直,你?真太看得起他们了,他们这两帮纨绔就知?道抢地盘、骂仗、打架,三日一小打,五日一大打,隔三差五撂翻几个,轮流回家养伤,去医馆比来?红妆坊都勤,哪有精力干别的??”
林随安想起之前花一棠写的?那近千份“黑账”,还真是,他们光打架都忙不过来?了。
凌芝颜思索片刻,“花四郎写的?只有这三年的?记录,那么?三年前呢?”
花一棠脸黑了,拒绝回答。
“三年前,四郎还是个好孩子,日日在家刻苦读书呢!”裴诗均举杯,大笑道。
众纨绔哄笑一片。
凌芝颜愕然,林随安很感兴趣,“你?是受了什么?刺激,才做了纨绔?”
花一棠干咳一声,摇起了小扇子,“我这般容貌和家世,若不做扬都第一纨绔,岂不是暴殄天物?”
凌芝颜扶额,靳若做了个呕的?表情。
林随安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脑洞。
难道,花一棠当纨绔,是别有所图?
酒宴延续了大半夜,吃喝玩乐好几个时辰,纵使是资深纨绔们也?有些扛不住了,纷纷醉倒大睡,穆忠等?人率领的?乐师们还在尽心?心?力奏乐,经过整夜磨合,居然能听出几分曲调了。
花一棠靠在凭几上,半眯着眼,一手托腮,一手握扇轻叩膝盖,一下接一下,越来?越慢,随着他的?节奏,木夏示意穆忠等?人停止奏乐,纷纷退下。
凌芝颜、明庶和明风的?神色愈发凝重,靳若站起身活动手脚。
子时将至,风凉如?水。
寂静的?月光平铺地面,砂石地上每颗石子都被映出了萧瑟之意。
林随安握紧了千净,她听到了脚步声,一步一步,不慌不忙,由远及近。
凌芝颜豁然起身,明庶、明风长刀出鞘。
长长的?倒影从门外投射进来?,影子的?另一端连着一双黑布靴,靴帮沾满了泥泞,大约是走了很远的?路。
来?人一身黑衣,头上依旧戴着黑色的?鬼面具,身形高魁,手握横刀,凛冽刀光寒意逼人。
“还以为他会偷袭,没想到居然明目张胆走进来?了。”靳若冷笑道。
林随安笑不出来?,他这般行动,只有一个原因,有恃无恐。
花一棠起身,衣袂飘飘走到大堂正?前,啪一声打开扇子,这是一个信号,木夏和穆忠领着花氏众人手持利刃奔出,团团将东晁围在中央。
东晁摘下面具扔到一边,面具下的?脸和之前王壕描述的?有八成相似,长脸长眉,就连人中都比平常人长些,眉眼间隐有戾气,一看就是常年刀口舔血之人。
“有些胆色,总算没让我失望。”花一棠笑道。
“你?将这些纨绔都聚在此处,是怕我对?他们下手吗?”东晁也?笑道,“花一棠,你?小看我了,他们不过是些不入流的?,不配我脏了刀。”
“你?说谁不入流!”
随着裴诗均的?喊声,刚刚还睡成一片的?纨绔纷纷站起身,互相搀扶着站到了花一棠的?身后,酒气熏天瞪着东晁。
东晁狂笑起来?,笑声震得苍凉夜空阵阵回响。
“东晁,今日你?插翅难逃!还不束手就擒?!”凌芝颜高喝。
东晁停了笑声,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你?们这帮纨绔还真是有趣,比冯愉义好玩多了,”他掏出一个小木匣扔了过来?,木匣掉到花一棠脚边,啪一声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只血淋淋的?人手,还有一个玉佩。
纨绔们哗然后退,有几个吓得坐到了地上。
“是冯愉义的?玉佩!”
“难道那是冯愉义的?手?!”
花一棠脚下一晃,林随安眼疾手快一掌撑住了他的?后背,不得不说扬都第一纨绔的?表情管理着实?令人惊叹,吓得牙帮子都打颤了,居然还保持着完美?的?嘲讽笑容。
“想用冯愉义要挟我?你?莫不是脑袋被驴踢了?扬都谁人不知?,我花一棠和冯愉义势同水火,巴不得他早点死呢!”
“没错,整个扬都都知?道。”东晁松了松肩膀,“花四郎,我也?要提醒你?,冯愉义有两只手。”
林随安眉头一皱,心?道不对?。
突然,就见?宅院门外灯火灼灼,杀声四起,一群凶神恶煞的?男子手持火把杀了进来?,为首的?竟然是冯松、严言、白凡等?人。
就在此时,东晁豁然跪地,朝着花一棠抱拳高呼,“属下幸不辱命,已灭严、白、蒋、冯四家血脉,如?今他们已是苟延残喘,花氏剿灭冯氏一族及其爪牙,称霸扬都,就在今夜!”
第35章
他大爷的!
东晁这一嗓子; 林随安就知大事不妙。
他知道自己寡不敌众,所以利用冯氏和花氏不合,挑拨离间; 渔翁得?利。
好?死不死,冯松竟是信了; 他手里也捧着一个滴血的木匣; 赤目嘶吼:“花一棠,果然是你!全都给我上!擒住花一棠者,赏百金!”
“擒住花一棠!”冯氏一众嘶吼着杀了过来。
“猪队友!”
“啖狗屎!”
林随安和?花一棠同时喝骂出声,花一棠高举折扇:“擒住东晁!”
话音未落,林随安已疾驰而?出,千净出鞘,剑刃犹如一抹薄薄的碧色极光斜切开夜色; 她的速度很快,几步已经将凌芝颜和?靳若甩到身后数丈之外,可东晁的速度更快,他两脚踹飞阿隆和?瓦尔; 大叫着冲向了冯松的人马。
“花四郎,我?替你杀光冯氏猪狗!”
“擒住东晁!”穆忠率人紧追。
“花氏要?杀人灭口!”冯松大吼,“抓活的!”
两句话间; 东晁已经杀到了冯氏队伍前,长刀轰然劈下; 一串殷红的血浆喷出,两个人被拦腰斩断,立时咽气; 尸体上半截飞到了冯松脚下,冯松嗷一声坐在了地上; 白凡和?严言直接晕了。
冯氏众打手断不敢再和?此人对战,竟是朝着穆氏商队的人扑了上去?。
穆忠大怒:“他和?花氏没关系,打我?们作甚?!”
可根本没人听他的,冯氏和?花氏本就积怨极深,平日里都是压着火气,积攒了数年的怨气和?怒气如同一桶炸药,被东晁这颗火星一点,轰一声炸了。两边人马不管不顾混战在一处,叫骂声和?刀刃相击声震得?地面隆隆作响。
这一乱可就糟了,原本林随安距离东晁只剩三四丈远,可现在被人群一冲,和?东晁之间的距离立时多出一倍,更闹心的是,冯氏打手见?战局中?混入一个小娘子,都想捡个便宜,竟有七八个人围攻而?至,横七竖八的刀光遮住了林随安的视线。
“你大爷!”林随安大怒,舞刀如电,足踏厉风,格刀、冲肘、膝击、甩拳,身旋腾跃,连环飞踢,嘁哩喀喳击倒一圈,横刀怒目,“找死吗?!滚!”
四周打手大惊失色,轰然散开一圈,“这小娘子恁是扎手!撤撤撤!”
林随安展目四望,入眼皆是混战的人群,东晁不见?了!
不好?!调虎离山!
她掉头?就往回?冲,形势紧迫,这一次她可没那么好?心手下留情,千净所到之处,血花如烟火飞溅,幸而?冯氏打手平日养尊处优,并?非亡命之徒,林随安才砍伤了三人他们便知道了厉害,齐刷刷让了一条路出来。
风灌入眼眶,压得?眼球又酸又疼,林随安第一次对这个时代的建筑格局生出了怨愤,没事儿把?院子修这么大干嘛,她的速度再快,也不能无?视物理距离,狂奔中?,她看到凌芝颜和?靳若被一群打手围攻,凌芝颜边战边退,大喝“我?乃大理寺司直,此事是误会,通通住手!”,靳若大叫“喊个屁,都杀红眼了,根本没人听你的!”明庶和?明风被困住了,欲去?救援,却无?法脱身。
林随安扫了一眼,没有东晁的影子,反手抽飞一个不长眼的打手,继续拔足狂奔,她看到了和?冯氏打手和?纨绔混战,面对这些富家纨绔,打手们明显不敢下狠手,纨绔们可不管不顾,使的全是地痞无?赖的打架功夫,姿势虽然不雅,骂声倒是震天,竟打出了悲壮惨烈之感,林随安帮裴诗均踹飞一个,大喝道,“花一棠呢?!”
“这儿呢!”左侧传来声音,林随安猝然扭头?,但见?花一棠骑|在一个打手身上又撕又挠,木夏左手提茶釜,右手甩茶勺,对企图接近花一棠的所有打手进行无?差别开水攻击,烫得?周围打手吱哇乱叫。
看到花一棠的那一瞬间,林随安吊在嗓子眼里的心咚一声落了回?去?,砸得?胸口生生地疼。
幸好?……幸好?!
林随安呼出一口浊气,快步走向着花一棠,“东晁不见?了,此事不对——”
“后面!”花一棠大叫。
林随安背后汗毛倒竖,只觉一道劲风直袭后脑,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