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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有好女-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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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氏惆怅地拍着他的背,“宇文嘉珩也要去?那你可得小心点。宣平侯府那一窝腌臜货,断袖的痴傻的谋逆的通敌的一应俱全,那个二房的孙子看着倒人模人样,背地里还抢阿津的小媳妇呢!”

    “……”贺兰省一时语塞,“谁是阿津的媳妇,那西凉舞姬?咱儿子还想把她送走,你倒操心起来了。”

    “我家阿津这样的容貌性子,放京城里难道不是拔尖的?竟有人敢和他攀比,真是不自量力!”李氏越说越气愤,“宇文家都是一丘之貉,我巴不得轻车都尉死在突厥人手上,拿他的脑袋祭天!”

    贺兰省倒抽一口凉气,“你夫君还没死呐!宇文嘉珩要回不来,咱们也就完了。”他清清嗓子,“还有,老幺长得确有几个意思,性子……唉,性子像他娘。”

    李氏埋怨地捶了他一下,破涕为笑,“老不正经。说来那西凉女郎似乎有点来头……”

    房里忽然陷入安静,两人无言对视,互相都看到了几丝追忆。

    “又是秋天了……子悟,你还记得真雅送孩子来我们家的情景吗?我这些年一直记着,那么小的丫头,一到府上来,不哭不闹,乖得让人心疼。”

    贺兰省千言万语化为一句:“像她父亲,话少,心里明白。”

    李氏扼腕道:“阿津小时候还和她睡过一张床呢,可惜覃神医把人带走了……”

    “你脑子里只有给老幺讨媳妇是吧!”

    李氏哼了声,刚要反驳,却听门外通传:

    “老爷夫人,太医请见。”

    “挑这个时辰来……”李氏换了件褙子,脸上也摆上一副端庄的神情,丢下夫君快步走了出去。

    *

    从玉衡殿请完脉的太医被马不停蹄送往贺兰府,挎着药箱走进大院,影壁后转出个老管家,无比热情地拉着他去东厢奉茶。

    太医不豫道:“陛下命我为将军及两位公子看诊,不好拖延。”

    管家将手抵在耳边:“大人说——什么?随老朽等夫人出来吧。”

    太医阴沉着脸,也不管这人耳聋到什么程度,径直往里踏了两步,听得身后的大嗓门叫道:

    “公子回来了!”

    院子里竟眨眼间冒出许多侍从来,热热闹闹将大门围了一圈。太医不由回头望去,宝相花图案的卵石路上多出一人,身着青绿官服,发束墨冠,长青的柳枝仿佛要在他的颊边绽出一朵花。

    太医与修撰平级,此时不过点了点头,“三公子。”

    贺兰津看也不看他,高声喊道:“母亲准备好了么?我带了名医回府。”

    太医冷冷道:“公子竟不知太后殿下。体恤臣工,命小官出宫请脉?”

    贺兰津眼波一转,“我何时阻了大人请脉?”他醒悟道:“啊,敢情是我家茶房没有招待好大人,大人请先去东厢喝上一壶粗茶,不急着回官署。”

    太医刚要发作,却见贺兰津身后又走出一位头戴幂篱的女子,长长的乌纱扫过地面卵石,举步间露出粼粼如水的月白裙裾。

    贺兰津亲自引路,太医是聪明人,心觉这请来的女大夫不同凡响,目光便紧紧粘在她背后的纱巾上,似乎要盯出两个洞。

    走在大夫身侧的侍女轻蔑地看着他,那眼神锋利得如同针尖,就好像他是个跳梁小丑。

    太医咬牙跟上,走廊里出现一名雍容华贵的夫人,他远远地见了礼,奔到几人前面,脱口道:

    “下官奉陛下之命——”

    “母亲,这是儿子千辛万苦请来的人。”贺兰津曼声笑道:“另外这个老大人,是太医院里的前辈。”

    李氏慈爱地看着儿子,“阿津累了吧,快进去给你爹好生看看。”说完自己先起了身鸡皮疙瘩,继续忽略太医:“这位女郎是……”

    “夫人!本官——”

    那人摘下幂篱,举止轻缓地递给侍女,嗓音如冰玉:

    “大人对本郡有何不满?”

    她搭着侍女的手,左袖似无意中滑落半寸,露出一串莹绿的晶石。

    太医张大了嘴,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李氏也惊住了,贺兰津附耳过去说了几句,她才及时恢复沉静气度,交手肃拜:

    “妾身见过殿下!”

    “下官……下官有眼无珠,冲撞了郡主,还望郡主恕罪!”

    太医噗通跪下,半惊半惧地抬起头,眼前几枝玉台照水疏疏绣在素净的裙幅上,正是近朝宗室燕居时常用的纹样;再往上瞧,他便犹如遭了记棒槌,浑身一震。

    许久未听到女子唤他平身,他心里越发没底,这名养在京外的郡主和太后龃龉甚深,不是好惹的,至少现在他惹不起。

    刚才那一瞥……

    郡主许久未说话,绕着他徐徐走了半圈,缎裙泛起微寒的光晕。

    太医到底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一鼓作气仰首道:“陛下之命不可违抗,下官乃是按吩咐行事,若碍了郡主的眼,还请郡主重重责罚。”

    蓦地有人一声轻笑。

    贺兰津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戏。

    “老大人怎么还跪着,本郡今日不过是来此拜访父王故交,并无阻拦大人的意思,更不敢逆了陛下与太后的旨意。”

    太医便要起身,想到那张脸,不知怎么就僵了一瞬。

    “难不成还要本郡请你起来?”她似笑非笑的语气突然一凛,“将军抱恙在身,也是你一个医官能拖得起的!”

    “是,下官这就去为将军与二位公子请脉。”太医咽下不满,站直了腿喏喏应道。

    “大人能得陛下垂青,想来在太医院德高望重,本郡恰好略通医理,极想借此良机见见大人的手段,大人可要不吝赐教。”

    太医立刻躬身推拒:“郡主师从玉霄山,下官自是没有赐教的理……”

    他急切地望着对方,额角汗出如浆,只见郡主神色淡淡,灵秀清婉的容颜透出一股从容的冷意。

    方才一瞥之下,那双不似中原人的褐眸光彩湛然,映衬雪肤墨发,顾盼间如烟笼寒江,也如他千百次在离珠宫和公主府里见过的那样,带着自上而下的疏离,彻骨森凉。

    宇文太后,安阳公主,太皇太后,还有今上……天家血缘自古如一,无需明证。

    郡主听了他的话,倏然扬唇浅笑:“那便再好不过,若本郡欲替将军看诊,大人也应无话罢?”

    “这……”太医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一想有太后给自己撑腰,理直气壮道:“郡主探望将军本无可非议,但您身份贵重,此刻出府怕是不合规矩。”

    “贺兰夫人,贵府可还有品级更高的朝廷诰命?”



    第180节

    

“回郡主,先帝错爱外子,遂诰封妾身从二品,三子至今都未娶。”李氏柔顺地低头答道,从头到脚万分恭敬。

    “大人看到了,”她交叠起广袖,慢慢地开口:“眼下在这将军府,本郡就是规矩。”

    贺兰津几乎要给她鼓掌喝彩。

    “夫人请带路。”

    李氏心满意足地带着两名来头极大的医师往主屋里去,冲儿子使了个眼色,贺兰津不顾灰头土脸的可怜御医,走近趾高气昂的矜贵郡主,低笑道:

    “妹妹勇气可嘉,待会儿腿可别软。”

    *

    罗敷的腿已经软了。

    她急需找个凳子坐一坐,甫一挨到将军房里的圈椅,便瘫在上面起不来,幸亏侍女站得笔直,威严满满。

    贺兰津下午出宫后火急火燎地去了靖北王府,让她跟着回趟家。她猜测贺兰将军的状况不大好,就赶紧带着辛癸出了门,没想到贺兰津是要她来对付宫里头的人。

    他不说她也清楚,太后派来的御医兼有监察之职,说不定还可能在药里加杂七杂八东西,将军府自己请的大夫甚至没有权力和御医待在同一间屋里,而她能。贺兰津信不过别人,把她搬来造势,她答应他在前,装也要装出个有权有势的专横模样,反正太后那边早视她为眼中钉,她不在乎多为难一个爪牙。

    可这种事是头一次做,话也是头一次说,她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多和王放学学,便是学不来他,学方琼和方继也够用啊。

    床帐里卧着病入膏肓的将军,断断续续的嘶哑咳嗽让人误以为他要把肺咳出来。贺兰夫人坐在床沿呜呜咽咽地哭着,拉着儿子的手:

    “你爹爹,他……他要不行了,你可别像他,一定得照顾好自己……娘以后就指望你了……”

    贺兰将军又凄惨地咳了一嗓子。

    太医站在边上,显得局促不安,罗敷琢磨着差不多了,便沉着脸道:

    “大人还在犹豫什么?”

    不待医官回神,她便打开药箱,旁若无人地开始当差。将军十分配合,家属更加配合,太医小心观察着这局面,也不甘不愿地配合了。

    罗敷例行公事,揭开棉布看了伤口,又写了脉案,她把动作做到最慢,等到太医不耐烦,才用纸张往他眼皮底下利落一贴:

    “大人还有何补充,本郡虚心受教。”

    太医脸皮一抖,拳头好半天才松开,从牙缝里挤出句话:“郡主医术高超,某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贺兰津讶异道:“大人不看诊了?”

    太医终于忍不住,对他冷笑道:“不必,茶也不必喝了。郡主落笔的脉案小官要带回宫呈给陛下过目,官署中还有事,就此告辞。”

    他拈着两张纸转身就走,清越的声音仍悠悠回荡在房里:

    “中秋时本郡面见陛下,自当详述一番,只劳烦大人回复太后,有何差错,本郡一人担着。”

    室内极静,浓重的药味萦绕帷幔,罗敷吐出口气,按了按眉心。

    “郡主……”

    罗敷礼貌地叫了声:“贺兰伯伯,伯母。”

    李氏此时当真泪光闪烁,扯着夫君的袖子:“子悟,你看这孩子,生的多像阿雅……”

    “我倒觉得像王爷多些。”贺兰省喝了儿子递过来温水,一扫半死不活的颓废形象,“这么多年过去,一转眼郡主都要出阁了。”

    李氏:“郡主都要出阁了,贺兰津你就不知道反省自己吗,都多大了还要我给你筹划……”

    贺兰津头痛地打断母亲:“今日多亏郡主替我家解围,送佛送到西,殿下不介意再多诊治一个吧?”

    罗敷见他意有所指,颔首笑道:“当然不介意。伯伯,我探望过两位哥哥就回繁桂坊了,不好久留,实在抱歉。”

    贺兰省欣慰又感慨,“郡主有这份心意,我就知足了。夫人,你看看家里有什么用得上的物什,这两天差几个仆从给郡主送去。对,王爷还有几幅字画存在库房里,郡主收着吧……”冷峻的将军退下战场,竟变得喋喋不休,他趴在被子里说着说着,脸上的笑容就一点点黯淡下来。

    李氏拉着罗敷道:“我领郡主出去。”她回望一眼,打下帐帘。

    贺兰省重新趴好,敛起眼底怀念,喃喃道:“也不知这孩子到底向着谁,若是齐人……唉。”

    家中的两位公子伤的不太重,离缺胳膊少腿尚有距离。由于主人不愿让宫里摸清情况,贺兰府上下刻意弥漫着悲痛欲绝的气氛,但今天请来的救兵与太后手下公然翻脸,瞒也瞒不住。三公子代父执印已盖棺定论,他们目的达成,就算太后知晓也没有办法。

    罗敷很快写完了药方,李氏嫌弃地推开儿子,把她拉到走廊角落里,满心欢喜。

    “郡主这些年在玉霄山过得好不好?下了山可有人欺负你?”她像以前那样攥着罗敷的手,心疼地说:“都长这么大了,王爷和夫人在天有灵,不知怎么高兴呢。”

    罗敷不好作答,只是笑笑。

    “出嫁前就待在王府里,再不要往这儿来了。”李氏语重心长地叹道,“子悟和你爹爹是结拜兄弟,我虽与阿雅没见几次,却打心眼里喜欢她。太皇太后当年信任我们,把你放在我这儿,你现在念着旧情,我和你伯伯都特别感激,可是阿秦,你得知道如今的将军府早已不是十六年前了。”

    “我以为太皇太后的做法很对,你回了明都,除了王府之外哪里都不要去;进了宫后,就安安心心待在她老人家身边,避着太后的人。今天阿津知道自己错了,却仍一意孤行,因为他所做的每件事都在为贺兰氏考虑,我们也一样。暖暖,而你不同,你得为自己打算,在明都,在匈奴,甚至在洛阳,你要做的惟有保全你自己。贺兰氏对陛下和太皇太后做出的承诺,只是在险要关头不让你有性命之忧,再担不住其他责任。今日一过,太后的人会变本加厉,你需要做好准备。”

    罗敷垂目不语,半晌轻松道:“伯母,我知晓了,以后就算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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