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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有好女-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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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本是一时心急,怕手下尽数被帝京知晓,才将州牧带回,国中传言州牧平安抵京,王爷不必在这事上……”

    不提还好,卞巨手上的壶子重重往桌上一磕,道:

    “你懂什么!削藩之意那位是早已有之,什么州牧抵京,那是正大光明地告诉本王他开始下手了!本王得了名册被拿走的消息来不及布网,当时只好把方继这尊佛给请回来,他在南安九年,虽深居简出,以他的能力要是回京,还不把本王的封地闹得天翻地覆!”

    元氏低了眉,手上继续缝着密密的针脚,不再说话。

    卞巨好不容易找到了发泄口,愤愤道:“将他软禁在府中确实是我一时心急,没有想到后果,但之后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他回京,于我有害无利,他留在南安,我逼一逼,兴许还能得到些消息。迟早要有翻脸的一日,他王放先做了,本王这么多年的筹谋,难道还不及他一个无知小儿?”

    元氏乍听他唤今上名姓,不禁吓了一跳,道:

    “王爷……”

    卞巨凤目微眯,沉浸在思考中,喃喃道:

    “看样子他是知道了全部名单,追查贪腐长线的圣旨虽然没有直接写上本王的名字,几个府尹却是保不住了……”

    他带着薄茧的手指在梨木桌上虚点,从下移到上,南安,祁宁,原平……最后在京畿的位置画了个圈。

    卞巨转过头来时,已换上一副谦谦君子的笑脸。

    元氏跟了他二十年,他的一举一动都了然于心。他进屋来暴跳如雷,这会儿又和风细雨的……她默默望着他,王爷已经不年轻了,年齿渐长,脾气也阴晴不定起来,而自己待他一如刚嫁进王府时。

    他温和地说道:“阿絮,你堂兄近来在朝中境况如何?”

    元氏一针扎到了指尖,一滴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卞巨皱眉道,“疼么?”

    “不疼。”她笑笑,又道:“王爷问堂兄做什么?”

    卞巨话里带了几分歉疚,对她道:“阿絮,当年并非是我不愿帮忙,实是自身都难保。我虽待你不如别人——”

    元氏打断他的话:“王爷在说什么呀,妾不觉得王爷待妾不好。”

    她笑得像当初一样天真纯朴,还是乌鬓红颜,只是眼角在岁月里生了些细细的纹路。

    卞巨一滞,道:“阿絮,五年前皇后驾崩,元氏势力大不如前,但我明白你堂兄手下还有些人。”

    元氏眼睫低垂,咽下喉间苦涩,道:“是。”

    第62章 偷

    九年前父亲临终,四年后长姐又去了。今上刚继位就在朝堂上打压先丞相一党,权倾一时的元家在一夜之间退出京城,直至去年,才有外任的族中地方官考满回京。可谓树倒猢狲散,荣耀是回不来的,如今只求平安却也不行么?

    “州牧被我们拘在南安只是权宜之计,我需要有人在朝中替南安传达一个消息。”

    元氏全族去国时,卞巨何尝为元氏说过一句话?她那时心都凉了,本以为五年过去自己能忘记一点,但眼下他竟又提起此事。她浑身一颤,像被火舌舔了一下,恍惚中听他道:

    “你族兄的位子不高不低,处事又左右逢源,说话比一般人方便得多。我思量着让他打点几人,那几人官不大,都以清流自诩,到时帮衬几位扯到案中的官员会方便些。”

    元氏秀眉微蹙,抬眸道:“王爷,长姐临终前曾以书信告诫族人,不能再牵涉这些事了。妾身的堂兄向来听长姐的话,在外七年,此次回京甚是艰难……”

    卞巨拍了拍她的手背:“阿絮,我方才说过,我有分寸。”

    “王爷,可是……”

    卞巨抚上她柔顺的发,凝视着她道:“阿絮,我现在没有其他办法,能在朝中斡旋一刻便是一刻。你觉得我冷落你元家人,但你也要为我想想,咱们俩都二十年的夫妻了。”

    他将妻子搂着靠在自己肩上。元氏握紧的手又松开,听着屋外的雨水,终是没有反驳。

    今日一早,刘可柔就在外面拎着药箱咚咚地敲门。

    “秦夫人!秦夫人!”

    明绣开了门,后面跟着穿交领青襦裙的新院判罗敷。女官的衣上绣有兰草,裙幅间几只白鹇展翅欲飞,颜色淡雅宜人,很衬她的相貌。刘可柔的眼神不由往上峰脸上飘,只见那双褐眸沉静舒朗,犹如在佛前供奉的琥珀珠子,蕴着一层润光。

    做了十天的邻居,他便把她的性子摸的一清二楚:没有什么架子,唯一的不好就是说话有些别扭,思维有些跳脱。他得知袁行免职、夫人替任的消息很是吃惊,之后又听闻新院判住官舍,还与他只一墙之隔,怎么能不跟她混熟。



    第6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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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敷昨晚睡得早,在床上躺满了四个时辰,精神焕发。上头办事效率不高,她在官舍里住到九月,今天乃是第一次入昌平门内的太医院,也是第一次入宫侍值。按规定望日之前,从初一开始每隔三天左院判入宫听候差遣,共有五次;院使就更为轻松,只需逢十点个卯,来无影去无踪,根本不在院里待。而那些七品的御医就是劳碌的命,半月耗在宫里,半月耗在太医院,下了值还要去京官们家里串串门。

    她起初认为院判事务繁多,生怕自己安排不过来,请刘可柔吃了几顿饭后一颗心才妥妥地放了下来。

    “按下官看,秦夫人用不着过于紧张。您一去就知道了,我们院里原没什么事务,主要是朝中的大人们家里人口多,今日千金身子不爽,明日高堂饮食不畅,都往咱们这儿求。”

    两人步行的速度很快,刘可柔一张嘴片刻不停,给她说着太医院的布局、人事、宫里头的禁忌等等。罗敷虽已在吃饭时听了三四遍,上任前又有礼部的官员谆谆教诲,也不忍辜负他一番热心。

    她既是个五品的高职,却无家世背景,让别人喊着她院判大人,至少可以面子上提□□尊敬,所以私底下也没有要求刘可柔和药局的人一样称她为医师。

    刘可柔给守宫门的卫兵看过腰牌,走了一段就笑道:“秦夫人不介意,下官可以先去开路。大人迟一些不算什么,今日院中只有一帮毛头小子。”

    罗敷谢了他一路指点,道:“那凌大人去吧,眼见要到时候了。”

    她当然明白刘可柔是要避嫌,和自己一起进去,不被同僚说趋炎附势就怪了,说是开路,不知匆忙跑去要跟她的下属们说什么。

    独自走了几十步远,眼前大门面西而坐,门内一道彩绘琉璃照壁,再往前走,朱色立额上书“太医院”三个黑漆大字,便是洛阳家底最硬、最精锐的医师集中所在之地。

    太医院大门前为仆役住房,左为土地祠,右为听差处。署内设大堂五间,后院就是诚慎堂,另有三堂五间。

    罗敷在门役的引导下掐着时间直接走入大堂。 御医们都在北侧的三间里办公,她一脚踏进,辰时的钟鼓正好敲响。

    四名御医、十名吏目都聚在一间房里,正盯着水漏互相议论院判要迟到,不想下一刻人就出现在堂里,顿时黑压压跪了一地。

    “诸位都免礼。”

    陪着同僚跪的刘可柔听着年轻院判清泠泠的声音,率先起身,后头一帮医官们亦有样学样。

    罗敷站在正中央道:“大家都坐下吧。”

    立刻就有两位御医屁股挨到了椅子,刘可柔冲他们使了个眼色,却见五六个吏目紧跟着入座,脸色愈发不好看起来。

    罗敷依旧和和气气地站在那儿,道:“凌御医让这五人都别站着了。”

    屋中十三人面面相觑。这一句话语气虽温和,气势却足,听不出一点波动。其他三位御医心中有了个数,刘可柔这小子又成功地巴结上了新来的院判,而院判对于他们不懂礼数的行为不放在眼里,心里却多少不舒服。

    待所有人坐下之后,罗敷在屋内踱了几步,状似随意地说道:

    “本官初来,事务从现在开始就须上手。大家不必拿本官当外人,有什么疑惑尽管向本官提,若是大事,本官自当请示章大人,若是其他,本官很乐意与大人们共同商议。”

    她挺秀的身影挡住窗格里射入的光束,微笑道:“承蒙陛下错爱,本官之前不过一介九品之外的药局夫人,眼下却得以站在北厅和诸位说话。陛下让本官顶了袁大人的职,袁大人素来是怎么要求诸位的,本官不便干涉,但必不会让自己与袁大人一般去职回乡。”

    底下众人忐忑不安,只知道先左院判走的突然,猜是犯了什么事,但近来并没有传言可供研究。新院判这几句话,明摆着是说袁行虽然平时看起来做事滴水不漏,还是触犯了上头忌讳,要死守严防相同的错处。但袁行到底犯了什么忌讳?章大人一向过着神仙似的清爽日子,又听罗敷说是今上提拔,各自则明了一二——今上看先院判不顺眼,于是拿了个亲兵补上来。这秦夫人资历极浅又是个女郎,虽有陛下做后台,也不怕她飞扬跋扈。

    刘可柔暗叹自己走眼,秦夫人看着不通人情世故,其实脑子里绝对有数。她在方府寿宴上答章院使答得漂亮,除此之外,他怎么问话都套不出个所以然。如今看来,她是懒得跟自己说话,实是在……端架子。刘可柔头一次看到有人把架子端的这么无辜,人家竟还打心眼里不计较她,觉得她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不会组织思维。

    秦夫人果真高深。

    罗敷可没想多,她昨晚决定说的越少越好,不让人认为她好欺负即可。两段话一说完,便让他们象征性地介绍一下自己,反正她也记不住每个人,纯粹是走个形式。

    十四人说完自己家族经历,一位年纪最长的御医道:“请秦夫人前去景惠殿上香火。”

    新官上任,都要去先医庙上柱香。先医庙就在堂后,朝南有一座景惠殿,如惠民药局一样供奉着伏羲、神农、黄帝香火,先医庙外北向还有药王庙,里面有座铜人像。

    罗敷颔首应了:“有劳这位大人带路。”

    她缓步走在御医身后,后面跟着一群医官。聚在另外几间房的二十八位医士也从屋里出来,他们是未入流的医师,等了半天只有这时候有资格见到新上峰的面。

    景惠殿只能一个人进,罗敷恭恭敬敬地把准备好的贡品摆好,将三柱竹立香插在厚厚的香灰里,并不下拜,只躬了躬身。

    而后她出了庙门,对众人道:“太医院岁逢仲春上甲日享先医,章大人主祭,我等陪祀,本官希望每年享祀之时,大家都能对一年的职责无愧于心。”

    医官们齐声应是。

    罗敷默默叹气,这些人这厢礼数周全,背地里还不知怎么搬弄是非呢。太医院是个小朝堂,每个姓氏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所幸医生是个相对比较单纯的营生,除了涉及一些宫闱隐秘、接触一些高位官员、得知一些朝堂浮沉……算了,她不想了。

    祭拜完,罗敷挨个查了每个人的分工和事迹,发现秩序井然,人人都很上进,使用了几十年的一套晋升方法运作顺利。她不需时时在官署盯着,左院判更多的是为宫中朝中打下手,管理太医院几乎是个副职,据刘可柔说右院判管的比较多。两位主事不在的日子里,四位御医统领全院,好在下属们都自觉,任务繁重,小算盘也没有精力打。

    好像太医院的位置越往上就越是清闲,很符合大夫的天性。

    她去了南厅两间房,一间是司严的,一间是她的。房里光线充沛,陈设素净,一张矮榻、一副桌椅、一方书架,一扇屏风,书架上满满的医书古籍,她翻了翻,居然还有原主人没有带走的手迹。

    手札分为三本,没想到袁行写得一手圆润小楷,均极为细致,第一本还作了一篇短序。罗敷大致扫了前几页,明白袁行是个调制药物的高手,几十年如一日地钻研此科,小有建树。这些东西对一个医师来说珍贵至极,他却留在这里,是走的特别急还是欲造福后生?她回忆起沉香殿里袁行把她看得发毛的目光,打算明日从头到尾仔细拜读。

    罗敷南厅时,刘可柔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整个官署冷冷清清,她喜欢这样安静的氛围,只有偶尔从宫墙那边远远传来的鸟鸣。那么多人涌进屋子,却没发出一丝声响,院子里金黄的落叶被堆在角落里,显得非常干净宽阔。

    刘可柔弹去衣上的不可见的灰尘,笑道:“秦夫人方才说的极好,下官很是佩服大人这种人。”他语气在尊敬和熟稔间掌握的很到位,罗敷听在耳中受用无比,感慨此人和舒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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