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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没见过这么亮堂的屋子,也没见过这么新这么好看的家什。
温婉把放在外面桌子上的衣裳拿过来。
衣裳是陆东福小时候穿的秋衣,灰扑扑的,领口和袖口都磨的不像样子了,不过身上还是好的,前面烂了点。这已经算得上是好衣裳了,高秀兰一直收的好好的,就想着等家里再有小的了好穿。
衣裳倒是不用太费事,温婉拿着在胡青青身上比了比,袖子那里磨烂了,倒是可以直接收个边,身前那里她找了点碎布头直接缝了个兜兜上去。灰扑扑的洗的发白的藏青色秋衣,原本就是陆东城寄回来陆东财穿过又给陆东福的,松松垮垮的在胡青青身上略显空旷。
尤其是领子那里,露出来太多,温婉拿了块白色的棉麻布给加了个领子。
屋子里只有缝纫机的声音。
陆春娥探头进来喊胡青青:“小嫂子,你出来一下。”
胡青青转脸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温婉,看着她正在忙就没去打搅,转身出了屋,细声细气的问陆春娥:“初一呢?”
“大伯娘刚刚过来带回去啦,你跟我来,我教你梳头。
她手里拿了两根旧头绳,是原来她用过的,她现在头上扎的是温婉给她买的新的。
拿了梳子让胡青青在板凳上坐下来,然后慢慢的给她理顺:“你的头发短,没法梳辫子,那我就给你扎两个小刷子,这样简单,我教你你很快就能会。”
胡青青笑着说了声“谢谢”。虽然才过来了一天,但是她感觉这边的人跟他们那都不一样,感觉好好。
陆春娥边给她梳头边跟她讲该怎么弄,头发扎起来之后前面好些扎不上的,干脆拿了把剪刀给她修理的一下,散在额头前面把额头给遮起来,原本就不大的脸这下子就显得更小了。
这会儿的天倒是一天比一天长了,六点多外面还亮堂堂的。
给胡青青梳好了头,张红英就从灶房里面出来了,看着两人就笑了:“这还是要把头发扎起来,一下子看着就精神多了。”说完问陆春娥:“你哥呢?”
以往四个人差不多都是一起回来的。
“跟东福一起去田坝里了,今天不是在耕田吗?我哥说他要去捞黄鳝。”
张红英没好气的开口道:“田坝里面那么多人,他又没下田,这会儿去捞个屁的黄鳝。”
陆春娥道:“爹和东临不是在田里,肯定不会少。”
说完又问张红英:“娘,明天是不是就要下田了?”
张红英道:“没那么快,撒种那是男人干的活,我们还能在屋里缓几天。”
正说着,温婉就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拿着衣裳喊胡青青:“好了,你要不要试试看,哪里不合适我好将就机子再改改。”
胡青青拿了衣裳跟她道谢:“我,我回去换了试试。”
“也行。”毕竟刚来,这边都不熟。
等胡青青走了,陆春娥才道:“长的确实挺好,当然,没有我嫂子好啦!”
温婉失笑。
她又道:“就是看着胆子有点小,太腼腆了,说话细声细气的跟蚊子叫唤似的。”
张红英道:“刚刚来不熟悉自然放不开,李来英来的时候不也腼腆的很,就希望这个是个好的。”
胡青青拿着衣裳回去,高秀兰背着初一在门上剁猪草,看见她回来问道:“衣裳改好了?”
“好了,嫂子让我来试试,不合适再改。”
高秀兰点头:“那你就试试,婉婉做衣裳的手艺特别的好,应该不会不合适。”
胡青青看了她一眼,又想了想那个笑吟吟的人,觉得,好像家里的人都很喜欢她,不过想想也是,那样好,那样好看的人也不会有人不喜欢。
进屋换上她长这么大最新最好的一件衣裳出来,高秀兰擦了擦手来回的看了一眼:“这还给你加了个衣裳领,又让她给贴布在上面了,不过这手倒是巧的很,这衣领和兜兜弄的挺好看。我瞧着可以,肥了点,身上她应该是没大改,这样就挺好,你肯定是还要长的,大一点涨涨也能穿。”
白布做的娃娃领,原本就显小,这衣裳一换,头发一收拾就更小了。
“跟人道谢没有?”
胡青青道:“说了。”说着又往屋里走:“我把衣裳换回来,我来剁猪草喂猪。”
“不用,不用换,就这样穿着,你那身衣裳你舍不得你就留着,舍得回头有时间就拆了,天热的时候可以糊了压鞋底子。你还是帮我看着初一吧,我这马上就好了。”
田里面的人是天快黑的时候才回来的,一裤腿的泥,脚泡的发胀,在草鞋里面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陆东临一到院子里面就急吼吼的喊开了:“嫂子嫂子,你看,好多黄鳝和泥鳅。”他今天下田跟人学着糊田坎来着,前半天跟人学的专心,后半天就开始一心二用,带出去的篮子里面搬篮子那些东西,纠缠蠕动着,渗人的不行。
陆东平抬手就呼了他一下:“起开,拿远一点。”就他那媳妇那兔子胆,看见这玩意儿非得做噩梦不可。
温婉也没往跟前凑,她确实是特别的害怕这个东西,不过吃起来很好吃就是了。
热水泡个脚在房檐下各自端个碗吃饭,边吃边闲聊着。
陆东临的话最多,吃饭完全不影响他说话的速度:“我听人说,我们这又要知青了。”
陆明江问他:“你一天都跟我在一块,你听谁说的,我咋不知道?”
“你别不信,这是真的,都在说呢!我们队上已经有这么多知青了,去年磨合了一年,好不容易今年好一些了,又来。去年倒腾了多少事情啊,一件比一件厉害,这又来,还叫不叫人过安生日子了?”
温婉问他:“你对知青的成见很深呐!”
陆东临愣了一下,嘴里还包着饭却不妨碍他否认:“没有没有。”
天一天天的暖和起来,播了种,长起来就快了。
地里的东西飞快的生长着,人也跟着忙了起来。
陆春娥和温婉一起背着筐子上山,哦,还有个胡青青,三个人一起从红蓼沟上去去帽儿岭下面那片竹林里面掰竹笋。
一晃就到了四月,冒头的不只是竹笋,蕨苔也出来了。反正只要是能吃的,见啥划拉啥。
熟悉起来,胡青青是个很爱说爱笑的姑娘,也有很多问题喜欢问。
从小在深山老林长大的缘故,一进山简直如鱼得水。
最让人震惊的就是,上回陆东财弄回去的那盆黄鳝,她根本就不害怕,问高秀兰要了剪刀端着去了竹林,根本就不需要陆东财陆东福搭手,没一阵就给整好了,利索的不行。
温婉听说之后震惊的不行。
她不知道的是,胡青青以前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还要难过,活干的不比人少,却从来没正儿八经的吃过一顿饭,整天在山上窜,但凡她知道的能吃的她都吃过,饿极了的时候还逮过青蛙抓过蛇,黄鳝算个啥呀?
这个季节,竹笋刚刚冒头,手指头那么粗的一根一根的,掰起来挺快,就是剥起来不好剥。
温婉嫌那东西太重,都是在山上掰上一堆再坐那里剥,剥完了再去掰,嫩黄嫩黄的笋子,回去拿开水焯一下,然后放外面晾,晒笋干或者腌制,这就不是她要干的活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茶余饭后的谈资
温婉以为的安宁祥和的日子在四月底新的一批知青到来时,彻底被打破。
天气一暖和起来,外面就一天一个样。山花开的快谢的也快,地里面的麦苗悄无声息的就拔高了一截,麦穗将出未出,蜂飞蝶绕,好一副欣欣向荣的盛景。
小学组织了高年级集体下队,三年级就在其列。
这个下队就是师生一起选择公社下面的一个生产队,然后去干活。这回依旧是蒿坪大队,目的地是下面的杨树湾生产队。虽说离公社比较近,但是依旧是四面环山的位置。
跟平时在家干活不一样,这是集体劳动,作为老师,那是要以身作则的给学生起带头作用的,还要带好班上的孩子,怎么样从学校带出去的,要怎么样好好的给带回来。
这个季节,麦子还没割,秧苗没插,秋玉米也还没到要点的时候,重头就在春地里面,要给春玉米除草。
人太多,是没办法去社员家里搭伙的,所以就得提前准备干粮。
早上天不亮张红英就爬了起来,头天晚上发好的面,在锅里烙了发面饼,又煮了几个鸡蛋,陆东平找了水壶,兑了满满一水壶的糖开水给她挎着。
等她走了张红英才在那抱怨:“这些学校一天天的真的是会折腾人,干活还得集体去干,自家的活干都干不完,还要跑人队上去干。”
陆明江蹲在檐坎跟前拔起鞋后跟准备出门,听见这话扭头接了一句:“所以说,干啥都不容易。工资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她在家里,你看谁会让她顶着大太阳下地上工,这拿人家工资了就不得不去。”
到学校,早操时间集合,然后就迎着晨风,排着长长的队伍出了学校。
温婉从跟陆东平结婚之后就没再下地去干过活,干的最多的也就是忙天的时候煮饭扯个猪草。跟着一群学生在玉米地里面拔了一天的草,哪怕出门的时候准备的很充分,带了太阳帽什么的,依旧被太阳晒的,累的腰都直不起来。
去的时候一路走的有多轻松,回来的时候一路就有多丧。
一直到太阳落山才结束,等回公社那边已经不早了,天都麻麻糊糊的,一路上的学生和老师都走的差不多了,到了学校跟前的时候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远远的就看见学校下面的路边上站着一个人。
她喊了一声:“陆东平!”
陆东平这才大步的往她跟前走:“怎么到这会儿了?马上就要黑了。”他等的心急火燎的,要不怕走岔了他自己就去找了。
温婉道:“干到太阳落山才收工,然后一路上就有学生陆陆续续的往家里跑的,顺路。等他们都走完了,可不就这会儿了。你是回去了又来的还是一直在这里等着的啊?”
“我晌午回队上了一趟,下午就一直在这边。走,走了,不早了,我估摸着走半道上就得摸黑。”说着就去拉温婉的手,温婉嘶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捏锄头捏的,手板心里面起了好大两个水泡,好巧不巧的陆东平伸手就捏在上面了。
“怎么弄的这是,还整起泡了?”
温婉瘪嘴嘟囔:“锄草,锄头磨的,那个锄把感觉不怎么光堂。”
陆东平拉着她边走边给她揉:“不是说扯草怎么用上锄头了?”
“学生用手扯啊,我是老师,肯定要跟生产队的社员一样要拿锄头的,还要以身作则给学生做榜样,半点懒都不敢偷,还得鼓励他们。”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还好,明天礼拜天,可以在家休息。”
温婉倒是想,但是山里过日子又哪是真正能闲下来的。
到家吃完饭洗漱进屋,陆东平拿了个口袋给她,里面是几架毛线,大红色和米白色两种。
温婉惊喜的不行:“你去县城了?你哪来的毛线票啊?”
陆东平道:“去县城了,给公社这边接知青,这是我托人买的,这回就是顺路去取了一下。过年的时候你给家里都做了新衣裳,自己都没顾得上。我想再给你买点什么,但是围巾你有两条了,头绳也不缺,就不知道再给你点什么了。”
闭口不提毛线票哪来的。
温婉欢喜的不得了,也没在意,将毛线收进柜子问他:“你身上还有没有钱啊,买这买那的是不是都花完了啊?”
陆东平点头:“嗯,没钱了,媳妇儿你得给我点零花钱了。”
温婉开了写字台的抽屉,从本子下面摸了零钱还有一些票出来:“这有些票我也用不到,你装在身上,用到的时候方便一些,还有工业券。我爸爸大概把我走了之后攒的这些东西都给我寄来了。”
陆东平只接了点零钱揣身上,其他的都没接,顺带的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爸给你的你就留着,不用都给我,需要什么的话我会问你要的。”
这么说了,温婉就又收起来。
累了一天,上床没一会儿功夫就睡着了。
陆东平抱着她却是久久不能入睡,刚刚他想跟温婉说,不行了夏天放暑假的时候申请一下,回去看看吧,但是想了想他又把话咽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请得了那么长时间的假,一个来回十五天,准备充分一点的话差不多得二十天。
等,成了再说吧!也省得给了她希望又让她失望。
队上又来了知青的事情一夜之间就传的沸沸扬扬,原因无他,只是这一次来的人情况有些特殊。分到陆家咀的有四个知青,还是一家四口。
年龄大点的看着和陆东海差不多的年纪,带着一副眼镜,腰板倒是笔直,不过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和他一起的是他的妻子,年纪稍微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