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老温真的老了。老的如此的快,快的让她完全接受不过来。
跟着他沿着大路走了一段,拐过去就是一片白杨树林,树林的那一边是极为宽敞的大坝子,坝子边上是仓库,仓库后面不远的地方是牛棚和羊圈,还没有走到跟前,粪便的臭味和羊的膻味儿就迎面扑过来,熏的温婉几乎要窒息了。
旁边有几件泥墙青瓦的房子,只是那房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残破不堪,墙上到处可见裂缝,上面的青瓦也没有多少好的,盖了些草在上面,乱七八糟的。
温世华停下来,转脸看着温婉:“就是这里了,里面挺乱,你跟东平在边上转转,我去那边请个假,回来跟你好好说说话。”
温婉点头:“你去。”
温世华挑着担子走了。
温婉站在那里一直看着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前面路口,这才缓缓蹲下去,抱着头哭出声来。
陆东平蹲在她边上,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哭完了等下就别哭了,来一回不容易,要高高兴兴的,不然爸也会跟着一起难受。”
温婉抬头,拿了手绢出来胡乱的擦着脸,吸着鼻子哽咽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在他面前哭的。我就是,就是这会儿他不在,我先哭一下,我怕这会儿不哭,等下还是忍不住。”
“不管我跟他生气不生气,我从来没有想过他有一天会到这样的境地。以前我常听他跟我妈妈讲,趁着能动能干,自然要让自己发光发热活出价值。等哪天干不动了,退下来了,他就在家里好好陪着我们,养养花,种点菜。他身上多少伤啊,出生入死的换来了军功章和一身的伤痕,可最后呢,最后他什么都没有了,连种菜养花这样简单的日子他都实现不了了。这才多久,他也不会跟我说实话,大概就是去年下放过来的,这最多也就是一年的时间,整个人就磨成这样了。他要在这里呆多久,后面几十年都要在这呆着吗?他能坚持多久——”
陆东平也不知道。他除了看着温婉哭,什么也做不了。
等温世华过来,温婉已经发泄的差不多了,除了通红的眼睛再也没有旁的异样,甚至还冲着他笑。
“爸爸,我们进去吧,我给你做了衣裳,还给你做了鞋子。你以前不是特别喜欢穿布鞋,那会儿我不会做,现在我学会了,以后有时间我就纳鞋底子,年年都给你做新鞋子穿。”
说着,不等温世华回应,已经进了身后的房子里面。
低矮的门,狭小的窗户,屋里暗沉沉的没有多少光亮。一张门板支起来的床,上面丢着一床硬邦邦的旧褥子。
温世华是个干净整洁喜欢收拾的人,这是多年的生活中养成的习惯。无论环境有多么的恶劣,他总是会尽可能的把自己和自己要呆的地方收拾好。
这里也是一样。
除了那张床,门边上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火坑,上面支着个铁三角,放着一只瓦罐,这就是他做饭的地方。
边上有两个木头墩子,充当着椅子和板凳。
陆东平把口袋放下来,温婉就将口袋里面装的东西一样一样的给往外拿:“这双鞋子是我做的,这双是东平他娘,我婆婆帮着做的,你不要舍不得穿,回头我继续给你做。这衣裳,衣裳是我头年都开始给你做的,我按着原来在家的时候的尺寸做的,你现在,穿着可能有点大,我也没带针线,改都不好给你改。”
温世华笑道:“挺好,都挺好,大一点穿着舒坦。安宝长大了,真的是越来越厉害了。”什么苦日子他没过过,现在算啥,他觉得现在这啥都不算。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温婉这小丫头,从小到大没经历过任何风雨,一大家子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去那么偏远的地方,还在那成家。虽然每次来信都在写那边的各种好,他每次回信也都是以鼓励为主,但是儿行千里,做父母的哪有不担忧的。怕她饿怕她冷,怕她吃不了苦一个人哭鼻子,怕她跟那边的人相处不好受欺负。
如今看到人,他也算是放心下来。吃苦,那定然是吃过的,但是他能看出来,小丫头离开他,在外面过的还不错。
还有她找的这个对象,是个精神的小伙子,长的也不错。人品,他不了解,但是能从那么远的地方耽搁这么长时间陪着他的安宝到这里来,那定然是对安宝很好的。
温婉笑了笑,从背包地上把那条烟拿出来:“我不知道你这边什么情况,天热,别的东西也不好买,我知道你以前最喜欢这个,所以我就把一整条都买下来。也不是都给你抽,拿着看看能不能送人一盒,能不能让你在这里过的好一点。剩下的你省着点,你身上是不是一点钱都没留啊,都寄给我了是不是?我给你留一点钱你藏好了,想要什么悄悄的去买,不叫别人知道就行了。”
温世华眼里映着笑,她说什么都点头说好。
陆东平道:“爸,你们说话,我去附近转转。”
温世华道:“行,来一趟,去转转也好,这边跟你们那边不一样呢!”
陆东平点头,折身出了屋。
等他走了,温世华才问温婉:“他对你,看着倒是挺好,就是你在那边,能不能过的习惯?”
温婉吸了吸鼻子道:“好啊,他对我挺好,一大家子人对我都好。我是个什么性格你还不清楚,那是绝对不会吃亏的。也就是刚刚去的时候不习惯,在家哪里干过活,路都没走过多远,那边出门就是山,等我爬上去人家都开工了,路又不好走,我下山的时候腿都在打颤,等回去天都黑了。也就熬了那么两个来月,后来就去他家里搭伙吃现成,开春四月,他就托人让我去小学做代课老师,我现在也是有工资的人了,我能养活我自己了。”
停顿了片刻她又道:“后来跟他交往,然后领证办酒,他就再没让我下过地,就是忙假也没去干过活,在家里帮着弄点猪草煮点饭。我不是那种会跟人客气会想着表现的人,我也不会说去刻意的巴结着谁,我就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让自己不管在什么环境下都尽量过的舒坦一些。所以他不让我下地我就不下地,怎么舒坦怎么来。”
温世华摸了摸她的脑袋点点头:“这样就很好,安宝,你要记得爸爸的话,你是有能力不依附于任何一个人生活的,所以你不用刻意去巴结讨好谁,要对一个人好那一定得是他对你好,你心甘情愿的对他好。不用低服做小刻意去迎合。如果那样,你就是真正的辜负了我和你妈妈这么多年来的一番心血。”
“不过,如今到底是有家的人了,该孝顺的还是要孝顺,该体贴的还是要体贴,毕竟都是真心换真心,只需要掌握其中的度就好。”
温婉点头:“这我都知道,你教我的,我都记着呢,一直都记着呢!我挺好,你不要老操心挂念,就说说你自己,我听七哥说你是停职接受调查,怎么就说下放就下放了?到底出什么问题了?爸爸,我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跟我说的。或许我想不到什么办法,但是有些事情说出来,总比你一个人压在心里的强。”
第二百一十九章 回程
温世华叹气:“不过是年轻的时候做错的事,能被人诟病那自然不是什么好事,就不必再提了。你也不要担心我,我在这虽然辛苦点,但是也分发的有口粮,你又给我带这些,我饿不到也冷不到,这样就挺好。以前在战场上的时候,什么罪没受过,这点算不了什么。”
温婉问他:“那,以后就这样了吗?要一直在这里了吗?”
温世华叹气:“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会好好表现,好好检讨,争取能宽大处理。”原本也不是什么事情。年轻那会儿参军一走那么多年,原本又没摆酒没扯证,那会儿他连两个人一起发生了关系会怎么样都不清楚。他参军领的补贴也都是寄回去的,算起来,他在那家里呆了几年,早就还清了。等他知道喜欢为何物,他遇到了许如茵,眼里心里就再装不下别人,哪还会想起当初那一两回。再后来,许如茵去世,那女人带着儿子媳妇找上门,他爽快的跟着领了证。就这,依旧被当做把柄揪了出来。
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犯错,一旦犯了错,事后弥补也是会有裂痕。
温婉环顾四周道:“爸爸,你是在这里做饭吗?还有粮吗?我给你做饭吧,我会做饭了!”
温世华笑:“这里做饭不方便,等以后有机会,爸爸再吃你做的饭。咱们好好说会儿话,然后我还想跟东平说说,说完话,你们就回去吧!”
温婉愣了一下:“我才来,我坐了一个礼拜的车,腿和脚都肿了,我刚刚来你就要让我回去?”
温世华摇头:“要是在家里,爸爸恨不得你回来就别走了。但是这里不是,爸爸请假不容易,也就这小半天,你们留在这里我也没办法陪你。而且,安宝,你也要想想东平,你不是说他在武装部上班?他是有正事要干的人,这一来一回的,耽搁多少天,不必要耽搁的就不要耽搁。你能来看我,爸爸真的非常开心,看到了,你安心了爸爸也安心了,这样就挺好。有什么话什么事情,都可以写信过来,这里寄信收信还是很方便的。”
他来这一年多,现在这情况已经算是好多了,起码在农场里面,他是自由的,写信收信什么的虽然要被检查,但是起码能接能送了。
早先的时候,跟犯人无疑,不许跟外面联系,干活的时候后面有人跟着,反省的检讨书写了一封又一封。
他很乐观,他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迟早会离开这里的。
温婉道:“你怎么跟许七一个样,我其实还想去大舅舅那边看看外公外婆的,他们年纪大了,我又远,回来一次不容易。但是一开口他就叭叭的把我数落一通,说两边跑耽搁的时间太长了。”
温世华点头:“嗯,青铭说的是有道理的,你有心就好了,去就不必了。青铭这孩子,下乡之后倒是越发的稳妥了,可见下乡确有益处,农村真的是个磨砺人的好地方。有他在那边照应着你,我也能放心一些。有什么事情你拿不定注意且不好跟东平说的,可以多去问问他。当然,也得力所能及的照应着他。”
温婉一一应下来。
和她说了半天的话,温世华又喊了陆东平进来,顺便的还把温婉撵了出去不让她听。
温婉也没走远,就在这牛棚羊圈周围晃了晃。
这个季节这边原本也该是农闲的时候,不过因为干旱,农场里面的劳力基本上都在开水渠挖池塘,这边半天也没看见一个人。
说起来边上就是白杨树林,可是这边却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没有一点阴凉地,任由太阳火辣辣的炙烤着,粪便的味道就越发的浓烈。
她就这么一会儿就受不了,要是经年累月的住怎么能捱的住。
可是她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老温在这里受这个,一点办法都没有。
屋里的在墙角蹲下来抱着膝盖,眼里顺着脸颊落在裤子上。
为什么要变呢,一直和以前一样多好。
两个人在这里从中午一直呆到太阳快落山,温世华又出去了一趟,跟人打听到有牛车从农场这边回高台,便将他们送去坐了牛车。
该问的都问了,该叮嘱的都叮嘱了,看着两个人上牛车,温世华只是挥挥手,最后叮咛了一声:“路上,一定要小心一些。”
陆东平应了一声,温婉挥挥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
牛车在大路上跑起来,渐行渐远,她探头看着老温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不时的抬手起来挥挥,一直到看不见,这才哭出声来。此刻她才知道当初一气之下离家千里失去的是什么,是不管老温有什么事情她都不可能知道,不管老温过得好不好她都管不了。来回在路上流干汗水奔波半月只见这一面,转眼就又见不到。
到高台火车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天已经彻底的黑了,陆东平也没多做耽搁,买了半夜的车票返回首都。
温婉一路上都没精神,不睡的时候就在那默默掉眼泪。
没想到返回的这么快,离跟许青铭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一天。
陆东平问温婉:“我们是就近找招待所住下来,还是,还是你回去看看?”
温婉摇头:“找地方住吧,就在这里等七哥。我家原先住军区大院,如今我爸爸都下放了,家里也没别人了,房子也该收回去了,人都不在那了,哪还能算得上是家。”至于许如茵名下的房子,那一直锁着,很久没住人了,也没什么去头。
去了,也不过是睹物伤情罢了。
陆东平是无所谓,只要她不哭了,不再那么难受就行。
火车站这边是在郊区,想要去城中心要走很远,陆东平就打消了要出门去转转的心思,在招待所里面补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