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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冬梅还在说:“我大伯大伯娘没了,她又是结过婚的,跟我堂哥他们分开的,但是好歹还在一个院子里面,我大堂嫂来找了我娘几回,说是在别的大队找了死了女人的鳏夫,条件也还好,能让她带着丫儿一起过去,她死活不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了,那愿意守着就守着,可她又不安分,整天跟队上的那些男人眉来眼去,还有人看见她跟东头的二流子钻过草垛子,真的是不要脸,我爹都快被她给气死了。”
温婉没接话,她想不出来周兰花会干那样的事情。
到了队上,就看见许青铭和刘常青拿着洋镐从山上下来。
温婉喊了一声:“七哥!”待两个人都停下来,她又招呼了一声刘常青。
“没去山上吗?”队上已经分完口粮开始猫冬了,但是劳力都还是不得闲,都得上山去砍柴,依旧是早出晚归。
许青铭道:〃队上有点事情,我们提前回来了。今天是不是期末考试了?〃
温婉点头:“考完了。”
许青铭就笑了:“考完了就好,你也能放假了,省得天天天不亮就得往公社跑。行了,赶紧还回去吧,我回头来找你说话。”
温婉跟他挥挥手走了。
到了岔路口,周冬梅招呼她:“温老师,我先回去啦,回头我来找你玩。”
“行,我都在呢!”
刚刚到家门口就听见孩子的哭声,那声音,直接都劈开了。
这会儿已经分了口粮,开始猫冬了,干的都是砍柴扯猪草的活,今天因为温婉没带孩子,张红英就没下地,专门在家带孙子,就这也没能带了。
蛋蛋跟温婉呆习惯了,学校里面还有好多孩子老逗他,热闹,在家里完全不习惯,四下找找不到他妈妈,早饭过去没一阵就开始闹,然后哭
,哭了一晌午,愣是哭睡着的,睡醒了之后撒了尿,肚子饿了,四处找温婉都找不到,小嘴瘪着,继续哭。
张红英生了三个,陆东平最省心,下面两个小的就是大的帮着带,不饿着冷着就行了,真的是觉得三个加一起都没这一个这么难带。
就早晚喂了两回猪外加去了一趟自留地,剩下的时间全部花在他身上了。
看见温婉到了院子口上,不由自主的就狠狠的松了口气:“可别哭了,看看,看,这不是回来了?”
蛋蛋的眼睛都是红的,看着温婉朝她伸手却哭的越发的可怜越发的来劲了,把温婉给心疼的,忙不迭的给抱了过来。
张红英简直叫这小东西给气笑了,伸手在他额头上点了点:“就中午睡了那会儿消停了一阵,哼哼唧唧一整天,这是你带习惯了依赖上你了。”
温婉把孩子往上托了托道:“那就带着好了,今天考完试了,就还领个通知书。”
张红英去屋里找了个盆子到房檐下面削萝卜,边忙活边道:“年前年后倒是还好,开春之后就那个车子他都不一定能坐住了,回头一一转身他就能从里面翻出来,再大一点会到处跑了,一转眼就没影了。所以这会儿不能他一哭你就疼,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一点,起码白天的时候让他跟着谁都行,不然后面咋弄。”
温婉没想那么远:“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吧,反正还有段时间呢!”说着,把蛋蛋塞进车子里,打算去兑水给他洗一下脸摸点雪花膏,哭的跟花猫似的。
蛋蛋抓着她死活不松手,就像是一松手她就又不见了似的,抓的她疼的嘶嘶的倒吸冷气。
张红英刚刚坐下去又站起来:“这个小崽子,今天还真是来劲了,你抱他一会儿,要干什么我去给你弄。”
“娘你帮我兑点水我给他洗下脸,抹点雪花膏,我怕他脸裂了。”
张红英就拿着盆子进屋,很快就端了水出来。
温婉给洗了脸,然后进屋抹了雪花膏,抱着他去院子口上蹲那里把尿。
对于尿尿这个事情,蛋蛋现在已经很坦然了,只要把他就尿,反正也拗不过。
张红英把萝卜削好喊温婉:“进屋去,太阳一落山就冷飕飕的。”
温婉抱着蛋蛋进了屋,张红英把车子给弄进去:“还是给放着叫他靠在车子里面,有些分量了,这么一直抱着吃不消。”
蛋蛋怎么也不撒手,勾住温婉的头发头皮差点都给拽掉了,温婉就来气了,直接将他塞进车子里面去。
好家伙,那声音,好像被割肉了似的,外面大路上都能听见他的哭声。
温婉不是不心疼他,是真的觉得心累的不行。
从蛋蛋出生她就没能睡个安稳觉,虽然一开始晚上都是在喂奶,也不需要起来给弄吃的,但是晚上总怕他尿床,一晚上少说也要醒那么三五次,白天带着,上课担心 他闹,下课要伺候他吃喝拉撒。也就今天,家里有人闲着,她要去给学生抄题考试留了这么一天,这一回来就撒泼似的不撒手,她压了许久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将孩子硬给塞车里,手在前面的台面上拍了拍,脸绷着:“别哭了,再哭真不要你了!”
少见她这么严肃的说话,别说蛋蛋,就连张红英也给她整的懵了一下。
大人懵孩子就更懵了。
蛋蛋像是察觉出来她生气了一样,嘴巴瘪着,眼泪在眼睛里面打转转,小声的哼哼,再不敢哭出声来了。
张红英正想说两句,见状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有效,看来还是要收拾,不然真的要上天了。这男娃儿还是从小知道怕人才行不然大一点就无法无天了。
见他收敛了,温婉才轻轻松了口气,她真的是,被拽的疼死了。
张红英开始煮饭,萝卜和白菜炖了大半锅,再放点猪油在里面添个味道。年底了,油罐子也见底了。
蛋蛋消停了,温婉就去灶台后面帮着烧火,这才听张红英讲:“牛棚那个,姓张的媳妇昨天晚上死了。”
温婉捏着柴火的手顿了一下:“怎么好端端的就去了?张永民有病,她,没听说她也有病啊?”
张红英道:“牛棚那种地方,就不是人能呆的地方,再好的人都能给整出毛病来。这一天天的,看不到尽头,加上老伴走了,她又不能下地,觉得活着也是拖累儿子孙子,就跟王盼儿一样,大半夜的人都睡了,她扯了裤腰带吊死了。”
“她这个还麻烦,他们一家子是下来改造的,生病病死了还好说,她这自己想不开,回头要是叫人知道了还当是她对那什么不满有抵触情绪,说不得还得连累张怀庆和那个孩子。”
她要是不说,温婉还不知道人没了还有这样的后患:“那,那就不能,不能上报的时候直接报病故吗?”
张红英叹气:“这谁知道呢,我也不懂,我也就是早先见过这样的事情。报不报的,那是陆明清的事情,我们能做什么。”
温婉跟牛棚那边的人不熟,但是听说了这样的事情心里还是觉得难受,像是有一块石头压在了心上一样,张怀庆和那个孩子如今的处境已经够难了,要再雪上加霜,这还能熬的下去吗?
第二百四十五章 风向
陆东平回来的有些晚,饭都好了老一会儿了,外面都看不到了,温婉出去看了好几次。
顶着一身的寒气进屋,张红英就问他:“今天怎么到了这个时候?”
陆东平在火坑跟前坐了,烤了一下道:“有点事情耽搁了。”却没具体的说什么事情,手烤暖和了,伸手在蛋蛋脸上轻轻捏了下,张红英就吵他:“管不住手是不是?捏了回头要流口水。”
陆东平不以为然:“哪个孩子小时候长牙不流口水,瞎忌讳。”说完,又轻轻的戳了下温婉,嘴里却在逗蛋蛋:“今天在家里乖不乖?”
蛋蛋哪里会回答他,手里拿着陆东临给他磨的小木棒在车子边缘哐哐哐的敲,朝着他咧嘴笑,口水直流。
温婉道:“这会儿像模像样了,白天就差没把房给哭塌了,回来还跟我撒火,扒拉着我不撒手,我厕所都去不了,叫他给薅了好几下。”
陆东平转脸瞅了一眼,温婉脖子那里真的好长一道红印子。
回头挑眉看着什么也不知道的蛋蛋磨牙:“小崽子,欠收拾啊!”这要是旁人把他媳妇给挠那样,他非把人剁了不可,但是这个他还真没辙,整哭了回头还得他媳妇来哄。
所以,儿子什么的都是讨债鬼。
吃完饭又说了阵闲话,洗漱烤暖和了各自回屋。
躺下来温婉才问陆东平:“我听娘说,牛棚那边昨天夜里又没了一个。”
“嗯!”陆东平侧身贴着她。
“我听娘说,他们这个cf不好的,病逝没多大关系,但是自杀——”
陆东平叹了口气:“我也听说过,到底会不会有问题我不知道,但是你七哥去找了陆明清,拜托了他,让他打报告的时候写成病逝。”
温婉愣了一下,随即眉头拧起来:“他怎么会帮牛棚里面的人说话?”她也知道那一家人可怜,那个孩子,她还偷偷给了几回吃的,但是那都是避开人前,明目张胆的她连话都不敢多说,许七怎么这么大的胆子?
察觉出来她的紧张,陆东平伸手在她背上轻轻的拍了拍,在她嘴上亲了亲:“别担心,他有分寸。最近几个月好像突然松动下来,我听说别的地方有人平反了,回去了。到底是真是假我还不清楚。你七哥跟首都那边,你舅舅那边一直有联系,风向他比我们都清楚,他虽然大你不了多少,但是一直很稳妥,这样做定然有这样做的道理。”
温婉还是不放心:“明天我去问问他。”
“那到明天再说明天的话,现在我们先说说我们自己。”
温婉没明白过来:“说,说什么?”什么都不用说,嘴就被堵上,剩下的只有从嘴角断断续续溢出的声音。
温婉不是个存不住事情的人,但是牛棚里面的人实在是太特殊了,她不放心。
不过,不等她去知青点找许青铭,许青铭就先上了门。
他砍柴的时候抓了只兔子,特别肥,四五斤的老兔子。得了这样的东西他是不会拿去知青点,会直接提到陆家来,跟这边搭个伙。
这会儿还早,家里人砍柴的砍柴扯猪草的扯猪草,就温婉和蛋蛋在家里。
温婉在给陆东平补衣裳,蛋蛋坐在车子里,拿着小棒槌敲着陆东平托人弄回来的小羊皮鼓,一遍敲着一边啊啊的叫,猖狂的不得了。
怕惹人注意,许青铭扛着柴火直接到门上的,喊了他一声:“婉婉!”
温婉抬头,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迎去了院子口上:“今天在老鸦梁砍柴了?”
许青铭将兔子给她:“慢点,还没死透,你找个筐子罩着,我把柴火扛回去就过来收拾。”
温婉接过去,兔子一蹬腿她差点没抓住。
许青铭没跟她说两句就扛着柴火走了,去的快来的也快。
在灶房门口磨了刀之后开始剥兔子皮。
温婉拿了板凳给他,说是在一边搭手,其实什么也用不到她做。
“我听东平说你帮张家人去找了陆明清?”
许青铭“嗯”了一声,手底下的动作却没停:“最近半年,局势没那么紧张了,张永民夫妇教了大半辈子的书,张怀庆也是个有本事的,要是能再坚持一年半载,说不定平反也未可知,可惜了——”
温婉问他:“我还是几个月前接到我爸爸的来信,信里面一句话也没提首都那边。”
许青铭道:“你也说几个月了,咱们离京城太远,局势瞬息万变,等风吹到咱们这里,那差不多大江南北都吹遍了。”
说完,不等温婉再问他就道:“我上个月接到大伯的信,说我爹那边,应该是能回去了,差不多也就是年前年后这段时间。现在没有前几年那么紧了,家里有门路的都在想办法往回走了。张家这个事情,不过是结个善缘,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你也不用过于小心翼翼。”
温婉听的愣了一下,继而就欢喜起来:“三舅舅可以回去了?”这对于她来说是件喜事,对比之下,张家的事情可以忽略不提了。
“那,七哥,你是不是也能回去了?”
许青铭转脸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我在这里呆着挺好。”只要能回去,终有一天他定然是要回去的,但是绝对不是现在,他要等,等大家都回去,团团圆圆的。
说话间,一整张兔子皮就被他全部的剥了下来,血淋淋的,温婉忙兑水给他洗手。
许青铭叫她找了斧头,就着一手的血把兔子给剁成块丢盆子里才去洗手,蹲在那里问她:“婉婉,我问你个事情。”
“啊?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姑父从农场回首都了,咱们这些知青也都能回城了,你,你有没有想过要回去?”
温婉愣了一下,目光慢慢的落在了蛋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