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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东临!”温婉喊了他一声:“怎么还没回去?”
陆东临抬眼看了看她,又低头:“姐,我能升四年级了!”
温婉应了一声:“恩,刚刚听你们老师说了。”
陆东临心里更虚了:“但是我还是没考好,语文没考及格。”
温婉伸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走了,回去了,这太阳火辣辣的有什么好晒的?”
陆东临跟着她走了一截才听她道:“你们胡老师刚才在办公室跟我表扬你了。”
陆东临闻言眼睛一亮,有点不敢相信:“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他说你之前上课都不专心,没听进去多少,最后都快考试了才知道用功,就这样,数学还考了八十九,算是个读书的好料子,不好好读的话真的可惜了。”
“但是我语文还是没及格。”
温婉道:“语文那东西靠的是熟练,熟读熟记,要积累,短短时间那肯定是不能奏效的。不如数学,数学你只要掌握规律和解题方法,认真仔细一些那怎么着成绩也会上去的,语文就得更加的花功夫了。”
陆东临没吱声。
温婉问他:“上回表叔说的话你也听见了的,你是怎么想的,到底是想继续念还是想回去上工。你十三了,你应该回去多问问人,你哥哥十三的时候在干什么。因为你哥哥进了公社,家里爹娘在上工,所以你不仅没饿过肚子还有学上,甚至留级一回又一回还有学上,因为你姐姐在家包揽了大部分的家务,所以你到现在可能连饭都还不会做。虽然在我眼里你比同龄的孩子都要聪明懂事,但是这不是你不努力的理由。不努力就会落后,落后就会挨打。也许你现在不能理解,但是我觉得上学和种地其实都是一样的,都是需要努力的,上学起码风吹不到雨淋不到,总比上工要好的多。你现在或许理解不到,等以后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家庭和负担了,或许会因为如今的不努力而后悔。”
一直是她在说,陆东临难得没有往天那么活跃,一直都没有插话。
温婉把自己觉得该说的都说了,末了才道:“你到底想上学还是就这么回去上工,你要好好想想,想好了再告诉我。不管是哪一样,选了就得好好做,不能半途而废。”
要是还打算上学,那假期就要抓起来,不打算上了的话那她就不管了,不是她能管的事情,她又不会种地,上工她还不如陆东临呢!
不管怎么说,都该有个明确的目标,不能稀里糊涂的。
下午,陆春娥也领了通知书回来了,她农基课比上学期成绩有明显的提升,显然是已经适应了,总成绩进了年级前十,算是很大的进步,很不错的成绩。
陆明江那微微浑浊的眼里带着难见的光亮,浅浅的笑让这个四十多岁的庄稼汉的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有进步就好,有进步就说明知道努力了。好好努力,还有一年,就要验收成绩了。”
陆春娥点头:“嗯,我晓得。”
“东福那孩子考的怎么样?”
陆春娥道:“也还行,我总分这回比他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两个人都是初一,九月一开学升初二,不过不在一个班。陆东福是个很踏实的孩子,学习成绩一直很稳,虽然不拔尖,也算是很不错。陆春娥这是下了苦功夫的,所以书本知识倒是比他高了些。
问完陆春娥和陆东福,陆东临在那里坐如针毡的这会儿再也不敢动了。
陆明江问他:“上回我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不?”
“记得!”
“那到底怎么弄的,到底是继续上还是回来?”
陆东临低着头,抿着嘴,半天才道:“我考上四年级了,我想继续上,我下学期成绩一定会比这学期好的。”
陆明江点头:“行,这是你自己说的,你这也满十三吃十四岁饭的人了,不小了,干啥心里都要有个谱。你们小的时候,你娘又要带你又要照看春娥,家里就我一个劳力,分的粮食顿顿熬汤都喝不到年底,要不是你哥一天跳弹着往家划拉,你们都不一定能够养大。后来他去公社了,有工资补贴了,大部分也都交给你娘补贴家用。这一年到头的开销,都是他的工资,年底的工分能有几个钱,还不够一年到头吃的盐钱。现在你也看见了,你哥都二十四了,这也马上就要结婚办酒了。结了婚,他就等于有自己的小家了,不可能和以前一样什么都紧着咱们了。我和你娘生他养他,他养着是应该的,但是弟弟妹妹他不能养一辈子。”
“你们上学的钱还是他挣的,我不说那些虚的,说什么以后出息了报答他,那些是以后的事情,你们各凭良心,我跟你娘管不了。我就说现在,咱要上就好好上,得对得起你哥给出的钱,也得对得起那一天几碗饭,是不是?”
这话他还是第一次说,陆春娥从小懂事,他不担心,他担心的就是陆东临这小崽子,太让人淘神了,但愿多少能听进去点,没完全对牛弹琴。
陆东临看着像是真听进去了,第二天早上一早还是早早的进山,中午回来就开始写作业很认真的样子。
第一百二十二章 置办嫁妆
一到领通知书,成绩那都是大人们必谈的话题,不管懂不懂,识字不识字,都知道要学好就会考一百分,学不好就不及格,得留级。
陆家咀在小学上学的孩子不算多,但是几个年级加起来也不少,温婉她们班上的在这边就有三个,三个孩子,周冬梅考的最好,刘大安中等,最差的就是周建民了。
不及格,要留级,周贵财两口子差点气死,丢先人哩,小学二年级都要留级,那跟陆明江家那个混不拉的二傻子陆东临有啥区别。
周建民被骂的狗血淋头,鼻涕眼泪一起往外冒,然后就听见他老娘问他:“陆东临呢?是不是还是留级?”
周建民边哭边道:“没,他没留,他要上四年级了。”
啥?
周贵财媳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陆明江家那个混账玩意儿都能升级了,自家孩子留级?这是还不如人陆东临?
不,她一直人前人后的瞧不上陆东临,闲话一兜一兜的,自己的儿子怎么还能连人家都不如,这不是举起巴掌扇自己的脸吗?
气的轮着竹条子狠狠收拾了周建民一顿。
回头两口子歇下了之后,她就跟周贵财嘀咕:“陆东临都能考上四年级了,我听说是温婉给辅导的,咋地我们周建民就给留级了。这还是她班上的学生呢,光去教陆东临了,自己班上的学生就不管了?”
周贵财道:“也不能那样说,自家有老师,那肯定有好处,也不能说人家教孩子不尽心,刘朝兴家那个安娃子不是考的不错?还有周明洪家冬梅,我听说还考了一百分。”
他媳妇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那我们周建民上学期都考及格了咋这学期就不及格了,脑子还能来回变着长?”
“你咋不说他这学期没好好学不用功的?你们这些婆娘脑子里面都装的是啥?一个班二十几个学生,那有考一百分的那人老师肯定把该讲的都讲了,学不好就管严一点好好学,咋往人老师身上赖。学不好就给我好好抽,黄金条下出人才,打不成才那就趁早的别念了,回来还能挣几个工分,在学校里面一天到晚的混日子,瞎浪费时间。”
周贵财媳妇不吱声了,可心里却越发的不服气了。儿子都是自己的好,没学好那是老师没教好。就是这样,绝对没错!
不提她在队上怎么背后地里面嚼舌根的,陆东临既然打算好好学了,温婉自然就要帮他的。
“暑假布置的作业多不多?”
陆东临想说不多,但是想着之前直接发誓的不能撒谎,犹豫了一下还是根据自己的感受老实的回答了。
“有点多。”
课本后面的生字都要抄写,组词,还有一些课文也得摘抄,谁让他没考及格呢!
他是个坐不住的,最怕的就是一遍一遍的抄写,这作业简直是要命了。
温婉边做着针线活边问他:“那你做个计划,看看认真写的话什么时候能把这些作业写完。”
陆东临一脸疑惑的看着她,这是要干嘛?他有不好的预感。
“作业写完了,根据剩下的时间再给你做一份学习计划,给你稳固一下基础,争取四年级顺顺利利的过去。”
陆东临趴在桌子上点点头,眼睛一直瞅着她手里雪白带花的鞋垫:“姐,这是啥东西?”
“鞋垫。”
陆东临又瞅了两眼,实在想不出来这是干嘛用的。
看着像鞋底子,但是又很薄很好看。
反正他是没见过。
家里人穿的都是千层布,夏天穿草鞋,鞋垫这东西,他没听说过,也没见谁用过。
温婉看了他一眼道:“你老瞅着我手上干嘛?赶紧好好写作业。”
“姐,鞋垫是干什么用的?”
“就是往鞋子里面垫的。”
陆东临愣了一下,好家伙,鞋子里面垫的?臭脚丫子下面踩着这么好看的东西还舍得舍不得走路了?温婉手里的鞋垫已经差不多快成了,鞋垫的前面用十字架填充的红双喜,后跟上也是一样,中间则认认真真的绣着一簇并蒂莲。
彩色的丝线映衬着雪白的鞋垫,别说陆东临这么一个小孩子,就是大人,也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做法。也就老一辈,家里原先条件好的过的讲究细致的见过这个。
等下傍晚,一只就成了,张红英拿过去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笑道:“早先就想着一年能有两双布鞋换着穿,脚趾头别出来,脚底板别沾地就阿弥陀佛了,可没想过如今这脚也能这么享福。”
哪怕这不是给她做的她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温婉道:“我不会做鞋,就只能做这个,回头要再去县城,看看有合适的鞋子给他再买一双,然后就垫这个,办酒的时候好穿。”
这真的是讲究的,张红英真的不知道说啥好了。啥也说不出来,这玩意儿怎么着也是要给自己儿子穿脚上的。
她在心里转了几圈才开口:“上回你不是给他买鞋了?结婚的时候穿就挺好了,新鞋子,还是打县城百货大楼买的又有新衣裳,很体面了。”
温婉也没把她这话放心上,从她手里将鞋垫接过去道:“我也就是那么一想,到时候再说,不过县城还是要去一趟,我嫁一回人,总不能什么都没有。房子你们给修了,家具也打了,我总要添置一两样的。我走的时候家里长辈给了收音机票,七哥前几天又给我送了缝纫机票来,我爸给我寄了点钱,我打算去趟县城把钱取了顺便看看有合适的就买回来。”
收音机?缝纫机?
张红英听的一愣一愣的,这两样可是老金贵的东西,收音机她是没见过,就听人说是能放出各样的声音来,就不大的一坨铁疙瘩,装电池的,想啥时候听就啥时候听。缝纫机她见过,大队书记赵平安家里说儿媳妇的时候她去了一回,就有一台缝纫机,宝贝的跟什么似的,说是贵的不得了。
“你会使收音机和缝纫机呀?”东西倒是好东西,那要是不会使,买回来那也就是个摆设呀!
温婉点头:“会,有缝纫机,缝补衣裳做什么都方便的很,脚一踩就是一溜,哪还需要针一针一针的缝。至于收音机,我从小就用的。”
张红英听的一脸复杂,回头就去找高秀兰商量。
一方面是她知道家里马上要添很贵重的物件可,心里有些激动,必须找个人说说,不说的话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另外一方面她是想问问高秀兰知道不知道那两样东西到底多少钱。她光听人说贵贵贵到底有多贵,她这心里也好有个底。
高秀兰听她这么一说也是愣了半天:“温婉这丫头还真是,这我也是听人说的,说是现在城里结婚,时兴那个什么三转一响四十八条腿。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四十八条腿就是床,衣柜,饭桌,椅子这些家具。光是这样说,这一套置办下来可不简单,城里住房多紧张你不是不知道,一家子十口八口的挤一起,还不如我们山里宽敞自在。这住的地方都没有,那还有条件去安顿那四十八条腿,能安顿下人的两条腿就不错了。”
“更不肖说这个三转一响,我听说就那个缝纫机就得一百多块钱。我瞧着温婉有一块手表是不是?东城结婚的时候给盛夏也买了一块,还是托人帮忙带回来的,据说也花了八十多块。”
“那,那,大嫂你说这,手表她自己有,我们也不懂,东平也没给她买。她这又买缝纫机又买收音机,这得花多少钱啊?我们修房子打家具,怕是连一样也抵不上。”
原本她还觉得自家为了取这么个媳妇进门又是修房又是打家具的,方圆左近的都是头一份了,温婉条件再好,自家也把该做的都做了,她也没啥好挑剔的了。
可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