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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应照我-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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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配的夫家是白府外门的管事,膝下还养了一子,不过此番上京,她的丈夫和儿子却都没随着白府一起,而是留在了扬州当地,这其中透着不少古怪。
  芙蕖握着绢帛怅然叹了口气,点了灯准备焚掉。
  摇晃的火苗刚一闪起,便被谢慈的一道掌风拂灭。
  芙蕖屏息没察觉到危险,侧过脸问道:“怎么?”
  谢慈从她手中取走绢帛,道:“烧丝的味道那么明显,你是生怕旁人不起疑心?”
  他把那张绢帛收进怀里。
  忽然安静下来,更漏的点滴声有节奏的回响在窗外。
  谢慈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芙蕖的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谢慈欣长的身影就站在内隐秘的角落里,紧靠着床架垂下来的纱,影影绰绰的几乎要融为一体。
  芙蕖虚虚的抬起手,冲他的方向一握。冰凉的手却忽然落进了一片滚烫中。
  芙蕖瑟缩着闭上眼睛。
  手背触碰到的温度很快便消散了。芙蕖的手失去了依托,自然而然的垂落回去。
  只听谢慈道:“皇上日日对我提起你。”
  芙蕖颇有几分意外:“是么?”
  谢慈:“金钱,权势,永远能抚平人身心的一切伤痛。我反复思忖了很多天,还是决定捧你走上天下女人最高的那个位置上。相信我,你会喜欢的。“
  芙蕖不仅手凉,心也凉了一般。她很想看看谢慈的脸,瞧一瞧那浓墨重彩的面具上此时是何表情。
  ”子非鱼。“她说。
  安知鱼之乐。
  没有人能拦住一心赴死的飞蛾,同样道理,也没有人能拦住东流入海的小溪。
  芙蕖缓缓说:“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皇上于她而言,不过是一方过客。她有自己命定的终点,是她粉身碎骨也要奔赴的归处。
  将来,若是能活着到达终点,那就是她安度余生的乐园。若是残喘着挣扎但,那就是她的埋骨之地。若是中途身殒,也堪称一句死得其所。
  ——我要送你一程,我要亲眼看着你以身投火,激起炫目的烟花,燃烧整个长夜,最后化为风中余烬。
  这才是我选择的命。
  有那么一刻,她情愿将所有的痛苦都加诸于自己的身上,以求他一身轻盈的达成夙愿。
  曾经在太平赌坊混的那些日子里,老板娘施婳待她格外温和宽厚。她经常抚着芙蕖的头发告诉她,爱情会让人变得愁苦、执拗,甚至改变一个人的原本的真善面目,女人啊,一定要修炼成无欲无爱的心境,才能做万花丛中最冷艳的那朵花,不依附,不谄媚,也不自伤。
  芙蕖那些年听多了这些话,竟难得的始终保持清醒,没有被带偏丝毫。
  她不是野花。
  她原本就是家养的花。
  她生长在主人家赐予的金贵土壤上,不必去挣抢什么,珍贵的养分永远独一无二仅供给她索取。
  她养出了一颗有温度的心。
  谢慈想随随便便把她送人,怎么也该问问她的意见。
  芙蕖恨恨地盯着那个身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神使鬼差道:“主子,若是将来我当了皇后,你会向我磕头么?”
  她这一句话可谓是胆大至极,黑暗中都能感觉到谢慈周身忽然冷下的温度。
  但他却很平静道:”当然。“
  芙蕖得寸进尺再试探一步:”你说不要我去爱皇上,我不爱他,我也不会爱任何人……但是我听说前朝张皇后是个奇人,仗着皇帝的宠爱和家世的浑厚,给丈夫戴了不少绿帽子,宦官,侍卫,甚至朝中重臣,都曾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就像芳华长公主养的一屋子面首那样……”
  谢慈打断到:“你想说什么?”
  芙蕖恶劣的一笑:“金钱、权势,不是能抚平身心的一切伤痛么?你若捧着我当了所谓的皇后,我一定想尽办法祸乱了皇帝的后宫,搜罗天下男子,成全我的……私欲。”
  谢慈听她这一番大逆不道的话,脚步一动走上前来。
  芙蕖心虚下意识便退。
  谢慈一步一步将她逼进了角落里,左手挨着座屏,右手是黄花梨的挂衣架。谢慈的手托住了她小巧的下巴,用指腹摩挲着,那力度堪称温柔。
  他问:“你什么时候养出了这种想法?”
  芙蕖说:“就刚刚。”
  就在他提起金钱和权势的时候,她不可避免的心动了。果然谢慈是了解她的,他知道什么能打动她。
  他自己是个热衷弄权的奸臣,由他亲自养出来的芙蕖多少与他有一脉同承的相似之处。
  谢慈:“我不会允许你那么做的。”
  芙蕖:“那你想怎么阻拦我呢?或许你牺牲一下自己,陪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多看其他男人一眼了。”
  谢慈呼吸声沉沉地压在她的耳畔,芙蕖屏住呼吸,静静地数着。一呼一吸之间,他胸膛里的那颗心沉稳有力地跳动着。
  他说:“好啊,我将来注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待我死之前,必会亲手挖下自己的两颗眼珠子,托人呈交到你面前,日日夜夜盯着你!”
  芙蕖听着心肝莫名发颤。
  他不是玩笑,他说得出便能做得到。
  身死都不足惜,一双眼珠子又算得了什么。
  芙蕖轻颤着点了点头,笑了:“好啊,到时候我一定把谢大人的眼珠子好生用琉璃瓶存着,搁在床头,日日夜夜的盯着我……看我如何秽乱宫闱,豢养面首,春宵帐暖,颠鸾倒凤……”
  谢慈的气息蓦地靠近。
  芙蕖惊的向后仰了半寸,饶是如此,两人的嘴唇仍差点撞上。
  芙蕖识相地暂时闭了嘴。
  她能感觉到谢慈捏在她肩上的手指有几分控制不住力道,几番轻揉慢捻,芙蕖的衣裳都被捏皱了。
  谢慈低下头抵住了她的鬓边,叹息了一声。
  芙蕖冷下心肠,伸手推他。
  谢慈突兀地哑了嗓子:“昨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我死于刑场上的四分五裂……你知道我惊醒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心里想的是什么?”
  芙蕖偏头想看他,可这个姿势下的动作,像是无比亲昵的耳鬓厮磨。
  谢慈说道:“那一瞬间,我分不清今夕何夕也不知身处何处。我只想立刻把你抓到眼前,杀了你。”
  他源自于内心深处的冲动,是想将她一起带走。
  芙蕖眼里的酸意如潮涌:“什么时候?”
  谢慈以为她想问的是,从什么时候他开始有这种想法的。
  他说:“很早,从我把你从赌坊接出来的那一天起。”
  芙蕖双手捧住他的脸,强硬地推开,道:“我问的是,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做噩梦的?”


第48章 
  谢慈也会做噩梦么?
  若是把他当成个人看;肯定是会的。
  但是很难想象。
  芙蕖知道,他幼年时一定梦过。无助的从噩梦中醒来,却发觉现实比噩梦更可怕;于是噩梦便不算什么了,甚至能权作一种睡梦时放松的安慰。
  人只有害怕;才会被噩梦支配。
  芙蕖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再次陷入了噩梦缠身的境地?
  谢慈依然回答她:“很久,从与你重逢的那一刻起。”
  七情六欲那是专属于人的东西;谢慈遗失了很久。后来芙蕖在他的默许下;靠近他;从他身后牵起那条埋于尘埃中的线;吹干净浮灰,上面承载的是他的喜怒哀乐。
  可这点事儿有什么好怕的?
  芙蕖对他说:“如果你决定让我殉你;我一定求之不得。”
  谢慈道:“这世上荣华富贵你不要;自由自在你也不要,怎么就偏偏赖上我了?”
  芙蕖反问道:“那年与我一同进府的女孩子有十几个;你又是怎么偏偏挑中我了呢?”
  谢慈说:“因为你看上去最没用;我只想捡块废铁回去摆弄而已;本没指望你成材。”
  芙蕖停了这话却一点儿也不生气;而且还笑了;怅然道:“我是没用啊……你当初若不救我;我便真的万念俱灰赴死去了。”她忽然定定地望着谢慈,说:“没有你;我会死的。”
  从前是如此。
  将来亦是如此。
  外面吉照忽然在此时敲了门,道:“姑娘;刘嬷嬷来了;问姑娘睡下了没有。”
  谢慈听了便皱眉。
  夜里上门打扰的客人;在他的眼里;一律划为不速之客,不会予以厚待。
  他开口便道:“半夜造访,来者不善吧。”
  芙蕖装作漫不经心,道:“还不到半夜呢。”
  她提高了几分声音:“问刘嬷嬷有何要事,若是不急,明日再议吧。”
  吉照出去原话转告刘嬷嬷。
  不一会儿,听得吉照靠近了回话:“刘嬷嬷说,白小姐今日见了姑娘之后,回院子里便心情郁郁,一直拨弄着您送的那张琵琶。白夫人实在是无法,只好打扰姑娘,请您屈尊前去白小姐院里纾解一番。”
  芙蕖心知,来了。
  白夫人受到了她的惊吓,辗转反侧,想必越晚越睡不着,竟然连今夜都忍不过去。
  她对谢慈道:“我去瞧瞧。”
  谢慈退后半步,芙蕖擦着他的身前,从角落里钻了出来,附身在镜前,将弄散的发丝别进耳后。
  听得身后谢慈头也不回道:“我走了。”
  芙蕖从镜中见到他一回袍袖,从架子床后面绕没了影子。
  她一口气不仅没松下,反而提得更紧了。
  吉照推门进来。
  芙蕖怀里抱着琵琶,忽地出手拔了琴头,琵琶的六相下,竟是一把打磨精巧的匕首。
  吉照一见这架势是奔着动手去的,当下皱眉:“姑娘?”
  芙蕖说:“谁家主人会选在这个时候见客宴宾,警醒点做两手准备吧。”
  吉照格外敏感,问:“姑娘,是不是我方才离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芙蕖矢口否认:“没有,能有什么事?”
  吉照一头雾水。
  芙蕖已抱着琴施施然走了出去。
  夏衫已挡不住初秋转寒的凉意。
  白家的事,是她的事,谁也不能沾手,她必须自己解决。
  沿路檐下挂的琉璃灯精巧华丽,可越靠近白小姐的院落,灯越是疏落,很有几分阴森森的意味。
  今晚那扇掩在草木深处的门没有上锁,为芙蕖敞开了前路。
  带路的刘嬷嬷到了门口时莫名顿住,回头瞧了她一眼。
  芙蕖不明白那一眼的深意,也懒得去深究。
  白府小姐的秀楼里,只有最高的阁层上亮着烛光,芙蕖在院子里略一站,听到断断续续的琵琶飘下来,不成曲调,气若游丝。
  一只竹蜻蜓在半空中落下,掉进了某处树丛里,夜深瞧不见踪迹。
  芙蕖进了那黑洞洞的门口,吉照正欲跟上,刘嬷嬷拦在她身前,吉照冷冷的盯着她。
  刘嬷嬷道:“我们家小姐怯弱怕生,不大爱见生人,姑娘便和老奴在楼下静候吧。”
  吉照盯着这不知死活的老虔婆,交握在身前的手指动了动,只要她想,下一刻便能把人捏晕埋了。
  可芙蕖人在门槛内回了头,说:“那你在外面等我,我自己上去。”
  吉照眉眼挂上了担忧,忍不住嘱咐一句:“姑娘如有吩咐,喊一声即可。”
  芙蕖对她点了下头。
  吉照望着她逐渐没进黑暗中的背影,忽觉得眼皮狠狠一跳。
  竹制的楼梯非常不结实,芙蕖这般身轻如燕的人,踩上去都摇晃的厉害,起初她还不明白为什么,细思量之下相通了,想必是为了阻止白小姐出门的。
  活生生一个人,硬是被养成了见不得人的存在。
  芙蕖稳稳的走到阁上,终于见到了光,一层一层的红纱帐撩开,芙蕖见到的并不是白小姐,而是白夫人姚氏。
  白夫人一身翠虬色的华服,背对着她,正在上香。
  芙蕖靠近,发现那案上放置着两个木牌位竟空无一字。
  这是在祭奠谁?
  芙蕖望着那缭绕的香火,带白夫人转过身来,对上那双毫无感情的双眼,道:“白合存是个废物,夫人您天人之姿,怎会委身于他呢?”
  白夫人眯起眼睛问她:“你是谁派来的?”
  芙蕖不慌不忙:“我从小养在驸马爷的手下,这有什么可问的?”
  她本来就是借驸马的名头,光明正大送进白府里的。
  驸马就是用来给谢慈挡枪的,芙蕖卖起他来一点也不犹豫。
  白夫人摇头:“不对,你撒谎。”
  她也不是那么好糊弄。
  白夫人道:“你进府就是别有心思,塘前街,鹿离浆……你知道的好详细啊,你是从哪打听的消息?”
  芙蕖道:“人啊,办事最忌讳一个‘急’字,夫人,您在扬州稳了那么多年,要是安安分分的,碍不着任何人的眼,随便你兴什么风,做什么浪。可惜,您急了,夫人,您怎么不想想,燕京城是什么地方?城外一只兔子蹿进来都要盘查老巢在哪座山上有几个洞,您凭什么就觉得可以将一切都做的天衣无缝呢?”
  白夫人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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