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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应照我-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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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偏偏就是那一块石牌,像刻在钟叔身体里的什么禁锢一般,讲他钉在原地,无论无何都挪不开目光。
  耳边轰鸣作响,什么都听不清。
  芙蕖将那珠串一点一点收回了袖子里。
  钟叔卸了一身的狠劲儿,怔怔的望着她。
  芙蕖站在门前,始终微笑着,像神龛里供奉的诡异神像。
  盈盈把芙蕖撂下在门口,搀住了钟叔的胳膊,一声声关切的叫着他,焦急的待他回屋处理伤口。
  芙蕖成了没人管的那个。
  轻车熟路地回到了自己曾经住过的院子,蹲在后院的池塘边上,将手浸在水中,泡的冰冷发白。
  钟叔裹着满脸的细布找了过来。
  芙蕖听见了他的脚步声,慢条斯理的把手在袖子上擦干净,巧笑倩兮地问:“钟叔找我有事?”
  钟叔上前一步:“我要看老侯爷留下的令牌。”
  芙蕖笑了笑:“钟叔既然认得鼓瑟令,就应该是我的人了。”
  钟叔道:“谢老侯爷去后,留下了一批心腹,遵从他老人家最后的命令,无限期蛰伏。直到下一任主子手持鼓瑟令出现,我们将不问缘由听凭凋令……鼓瑟令为何在你手里?我一直以为它会在老侯爷那对儿女其中一人的手上。”
  芙蕖:“说好的不问缘由呢?”
  钟叔坚持不肯退让:“只问这一次。”
  芙蕖甩着那破烂的鼓瑟令在指尖打转,说:“因为老侯爷到死之前才明白,这世上能助他完成遗愿的人,只有我。”


第73章 
  芙蕖在徽州混的第二年;遇上一位十分不讲理的赌徒。
  输不起,空口白牙便指着芙蕖说她出千。
  出千是真的,但承认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他毫无证据;即使证据确凿,芙蕖也会想办法赖掉。
  芙蕖专门往徽州的深巷子里扎;那一片是她的地盘,没有人比她更熟悉其中的弯弯绕绕;芙蕖自信能顺利甩掉紧咬不放的尾巴。
  可偏偏她被人前后包抄;逮了个正着。
  芙蕖被拎进了一间暗室中;四处阴森森的;怕极了。
  她怕就此悄无声息的没了命,更怕传闻中的出千必剁手。
  芙蕖不吵不闹;做好了坦然面对一切的准备。
  无非一死罢了;她摸着袖中的铁片,心想即便是死;也得先撕下对方一块肉来;他若敢要我的手;我必要他的命。
  然后;在沁着药香的暗室中;她见到了形销骨立的谢老侯爷。
  芙蕖当时有足足半盏茶的时间都是愣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谢老侯爷会来找她;也不知道谢老侯爷为病成了这般可怕的样子。
  依着他的年纪,本不应该;芙蕖印象最深的,还是他一身清隽丰神俊朗的样子。
  谢老侯爷蹲下身;趁着她发愣的功夫;将她藏在袖中的手捏了出来。
  芙蕖腕上挂着叮叮当当的铁片;薄如蝉翼;与牌九一般尺寸。
  谢尚嗓子都咳哑了,说话声令人听着很难受,他对芙蕖道:“你师父有一手拈叶飞花的好本事,你学到了几分,施展给我看看。”
  芙蕖目光懵懂清纯,下手却阴毒得很。
  铁牌锋利的边缘紧贴着谢尚的鬓发擦了过去,若不是他躲得利索,非削下一层皮不可。
  谢尚竟也不生气,轻拍了拍她的头,说:“干得好。”
  见芙蕖只是盯着他,不说话。
  谢尚又问道:“怎么?傻了?”
  他今日一反常态的温柔。
  芙蕖抿唇道:“你是个假的罢。”
  谢尚当然是如假包换的肃安侯,听了这话便一直笑,最后呛咳着停下,说:“谢伯伯要死了,在闭眼之前,想多走几个地方,见一见故人,依稀记得你在此地拜师学艺,顺便也看看你。”
  芙蕖以为他是病得要死了。
  心里虽有伤感,但却转瞬即逝。
  凭她与谢侯那微不足道的交情,她坦率一点,怕是一滴泪也落不下来。
  谢尚带上她,去见了她的师父。
  他们将芙蕖支开,不知聊了些什么。
  离别的时候,谢尚坐在院子里的磨盘上,招手将芙蕖唤到面前,给她套了一串玉珠子,碧莹莹的珠子好看,而且肉眼可见的值钱,唯一美中不足是,下头坠了一块奇丑无比的令牌。
  芙蕖细细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辨认出好像是琴。
  谢尚对她说:“等我死以后,留几个人给你,凭此鼓瑟令,他们都听你调遣。”
  芙蕖在赌场里打滚的几年,在人情世故方面成长飞速,她晓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仰头问道:“你为什么要把它给我?”
  师父嘬着酒葫芦从茅草屋檐下走出来,伸着懒腰道:“因为你谢伯无人可用了呗,不然这天大的便宜怎可能落在你身上,傻姑娘,还不赶紧应承下,等他后悔了可怎么办?”
  芙蕖本能认为师父不会害自己。
  于是稀里糊涂的接了那枚令牌。
  之后,听说谢尚离开徽州后,想要往北去。
  燕京城里的人听说这个消息慌了,连夜逼着小皇帝下旨将人给召了回来。
  谢尚的根基就在北境,大家都怕他一去不回,纵虎归山,在北境倚着旧部,生出反心。
  于是谢尚中途折返,没能去的了北境。
  又过了一年,谢尚的死讯传到了徽州。
  赶来报丧的是谢尚的心腹,他还带着一笔谢尚临死前的亲笔手书,交于芙蕖。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
  芙蕖没有启用这批人做什么事情,大有憋一辈子的架势。
  谢府的老仆从钟叔,在等待中耗了半辈子,才得来一个如此意想不到的答案,内心实在不能服气,心想,一个下贱出身的黄毛丫头,给她鼓瑟令又如何,守得住吗?
  可芙蕖刚一照面就削掉了他的一只耳朵,毫不手软。
  他若是服,这便是恩威并施。
  他若是不服,下一刀,便无恩可言了,削的就是他的脑袋。
  谢慈随着陈宝愈失踪在颍河画舫上,自此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再听不到任何消息,生不见人,死也不见尸。
  芙蕖在扬州别院收拾了他的旧宅邸,别院留守的除了那些待命的姑娘,便是已有年纪的奴仆。
  谢慈书房里好多书该晒一晒了,谁也没有在意。
  芙蕖挑了个晴好的日子,挽起袖子,亲力亲为,将书籍竹简以及匣子中珍藏的画卷搬到了院子中。
  盈盈似乎意识到她身份的转变。
  府中所有人对芙蕖的态度变得客气恭敬,规矩森严的府中没有她去不得的地方。
  即使是书房重地,也任由她折腾。
  盈盈时不时来看看她,目光和神情总是很复杂。
  院子里的姑娘们还不知谢慈的境况凶险,她们都不相信谢慈会出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除了闲谈些市井热闹,便是暗中观察着芙蕖的所作所为。
  芙蕖将书摊晒在日头下,几架实木的屏风也都抬出了院子。
  盈盈绕着屏风徘徊在附近,并不敢靠近。
  芙蕖闲下来,坐在院中的罗汉床上,朝她的方向望去,问道:“你有话要说?”
  盈盈见她肯搭理人,才迈步走近了,说:“我记得小时候,我们有个姑娘无意中闯了他的书房,便被关在小黑屋里七天整,一双手也肿了七天整,日日遭受戒尺的笞楚。”
  芙蕖知道她说的那件事。
  那正好是谢慈刚引渡凤髓上身的那几日,情绪喜怒无常,那女孩闯进书房的时候,正赶上他压制不住躁动的血气在书房中动了刀乱砍一气。
  她推门而进倒也罢了,万不该失声惊叫,引来了谢老侯爷和谢太妃。
  那姑娘在小黑屋的七日难熬,可谢慈也因此被浸在了满是浮冰的湖心亭中,冷静了七天。
  芙蕖淡淡的说:“谢爷人如其名,菩萨心肠,如果换做是我,定然要切下她的舌头,让她管好自己的嘴巴。”
  盈盈脚下猛的一顿,结结实实愣在了原地。
  芙蕖的脸枕在罗汉床的木架子上,身体软软的斜倚着,彰显出凹凸有致的玲珑。
  盈盈满眼的不可置信,她似乎有许多话想要说,但最后在口中转了一圈,成了干巴巴的一句:“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变了一个人呢?”
  芙蕖反问道:“你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盈盈哑然,她当然不了解。
  芙蕖那是从入府就跟在主子身边贴身伺候的人,早就与她们天差地别了。
  盈盈咬牙:“你真好命。”
  芙蕖托着脸颊问她:“他用人向来不用第二次,你已经帮他办过事了,按规矩,他会好好安置你的下半生,你想回家也好,想当个平凡人也好,或是无处可去离不开扬州别院,也可在此安度一辈子。你羡慕我做什么,你的命难道不好吗?”
  “好吗?”盈盈歪了头反问:“拿命换的,稍微行差一步,便活不到今日,板子戒尺刑鞭,腰斩活埋处死。我能熬到现在,是我自己的本事,而不是借谁的庇佑。”
  有些人,眼里只能容得下比自己活得更糟糕的人。
  一旦人家比她好了,眼中便妒火中烧。
  盈盈是个中翘楚。
  可谁活下来不是九死一生呢?
  芙蕖迎着她眼中的晦暗,绽开了笑靥:“他在,护我一辈子,他不在,也早早给我准备了别的后路。他生前死后都会庇护我,你说的没错,我是命好,可那有怎样呢?你想要,让给你,可人家嫌弃啊,都不许你留在身边的。”
  盈盈顿时气得肺要炸。
  她觉得芙蕖确实是变了,具体问题出在哪她说不清楚,但这世上有个亘古不变的道理,敌人才是最了解你的人。
  盈盈从起了妄念的那一刻起,便暗中视芙蕖为敌,观察她,琢磨她。
  芙蕖此时隐隐有些癫狂之态,像极了当初谢慈刚死了爹那会的阴晴不定。
  盈盈知她现在身份与从前不同,轻易不敢招惹,摇着头退后了两步,却一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架子。
  一些泛黄的书画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盈盈本能的蹲下身要捡。
  芙蕖隔着远远的,一张纸牌从袖中旋出,钉在了盈盈的手边。
  惊险的与她的手指差不到半寸。
  芙蕖一字一顿地警告道:“别碰。”
  盈盈忍气吞声。
  芙蕖连老侯爷生前心腹钟叔的耳朵都敢削,在这个府中,怕是没什么她不敢干的事情了。
  盈盈在她的逼视中,退远了。
  芙蕖这才走下去,亲手收拢那散落一地的书画。
  她低下头,见到有几张画卷已经破了边角。她将受损的画单独剔出来,打算日后寻人修复,另一些妥善收藏在匣子中。
  其中有一卷画极特别,看上去比较新,而且画布和轴都用了名贵的材料和装裱,想必是一副近几年的新画,但它却被归置在一匣子珍贵的古画中。
  芙蕖神使鬼差的将那幅画从匣子中取出,铺在地面上展开。
  展开一半,芙蕖发现里面的画纸竟是出奇的廉价,仿佛是随手在哪里扯下的半截纸,画纸不好,再细心的保存也无济于事,纸已隐隐泛黄。
  顺着画纸纵向铺开,芙蕖先瞧见的是接天莲叶的莲花池,工笔描摹栩栩如生,待画纸完全铺展开,底下凭栏倚着一位少女。
  芙蕖瞧着那张少女的脸,一眼就认出,是她小时候的模样。
  画中眉眼,竟然比她自己记忆中还要清晰。
  芙蕖心中扎起了密密麻麻的难过。
  凤髓融进了骨血中,每当毒发时,旁人闻到是彻骨异香,但其实自己身在其中,感受到的分明是一股腐臭的味道,以及将死的颓败。
  芙蕖捡起那张画,对着阳光细细的瞧。
  明媚的光丝丝缕缕的透过纸,映在少女的脸庞上。
  芙蕖一皱眉,好似察觉到画纸背面写着什么东西。
  她捧着画小步跑回书房中,用刀将画纸从压边的装裱上拆了下来。
  画背后提字——
  “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绿波——记甲申亥年初见。”
  落款还有一行年月日记的是当年谢慈作画的时间。
  他们初见在甲申亥年,但这幅画的作成在三年之后。
  也就是芙蕖离开的那年。
  时隔十余年,芙蕖终于后知后觉的品出一点别的意思。
  他给她取名芙蕖的意思,当真是因为她的身份微贱么?
  芙蕖对着画枯坐到了半夜,趴在书案上睡了过去,姿势难受,睡不了太深,夜半,外面刚一传来响动,芙蕖便从睡梦中惊醒。
  她照旧闭着眼睛,不动声色。
  那人推开书房的门,在外面探视了片刻。
  芙蕖眼睛往下瞥,书房的桌案下有个铃铛,只要摇响,全府的人便会倾巢出动。
  可芙蕖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去动它的意思。
  她想知道这位不速之客到底想干什么。
  然而最后,他什么也没干,只是站在门外窥探了片刻,便挪动身形退远了。
  芙蕖直到听不见属于他的声息,才从桌案上撑起身子,揉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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