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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青黛-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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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小臣亦是不胜欢欣。方才殿中诸位大臣现场赋诗,小臣不才,献丑现场赋得一曲,名凰归,以示小臣拜贺之心,还望陛下许可。”
  皇帝闻言略意外,随即笑允。
  王子便抱琴入座,当场弹奏他方作的贺曲,果然是音度清美,又隐隐暗传情愫。一曲罢了,余音绕梁,周围之人无不神醉,皇帝喜悦,下令嘉奖。
  这时,只见为贺圣人万寿于不久前才来长安的渤海国丞相走上,敬拜过后,恭声说道:“我王心向圣朝,更得蒙陛下恩典,王子在京,早晚得击钟鼎食,腰悬金紫绶,贵不可言,然而至今未得婚配,终究是莫大缺憾。此事,不止我王,我国万千子民,亦是悬系在心。王子对公主心存仰慕,臣下斗胆,今夜代王子向陛下求亲,恳请陛下垂爱。”
  “王子一片冰心,日月可照,此求若能得陛下恩准,那便是我王,我渤海万千子民的莫大幸事!”
  渤海王族向来仰慕圣朝华章礼仪,归化已久,国人容貌,亦与圣朝之人类属。如眼前这兰泰王子,若不是认识之人,看他便和长安城中的清贵郎君无二。
  不但如此,渤海国长久以来,为圣朝羁縻周围异族,故圣人对渤海王族一向厚待,不吝笼络。
  实话而言,殿中不少人此刻都觉,倘若有朝一日皇帝欲降公主于驸马,眼前这位兰泰王子,实是极好的人选。
  皇帝沉默了片刻,也不知他在想甚,接着,笑道:“王子与丞相的诚心,朕自然体察。只是方才如朕所言,公主归朝不久,朕尚无意议婚。先退下吧。”
  兰泰与丞相自然也知皇帝不可能如此轻易便将刚归朝的公主下嫁,方才不过是看到有人开头,跟出来表明心意,好叫皇帝先行留下深刻印象而已,如此,待日后哪天,皇帝若要择选驸马,自然会想到自己。
  二人行礼,随即退下。
  承平此时已饮得半醉,斜靠在案后,转目,望了眼殿角柱后的那道身影,略一迟疑,向身旁的使官使了个眼色。使官心领神会,急忙也跟了出来,拜请皇帝,下嫁公主。
  狼庭王子一早便想求娶圣朝公主,此事几乎也是传得人尽皆知了。故此刻这狼庭使官出来代王子争婚,众人并不意外。
  皇帝听了,循着方才口风,自然也是婉拒。随即展目,在殿中游走一圈,又道:“没想到公主归朝第一日,便有如此众多的儿郎们竞相向朕求婚。朕索性再问问,尔等在场之人,可还有谁怀有尚主之心?”
  皇帝话音落下,众臣纷纷四顾,只见殿中大步走来一名俊俏的银袍郎君,噗通一声,双膝落地,跪到了皇帝面前,郑重叩首,完毕,响声道:“有!臣对公主长怀爱慕之心!今夜这就叫人回去,叫我父王遣使,表臣尚公主之心!”
  众人定睛看去,见竟是西平郡王世子宇文峙。
  一时间,殿中众臣相互交头接耳。
  在一片不绝于耳的嗡嗡声中,皇帝微微笑道:“尔等对公主的心意,朕明了了。先这样吧,今夜并非议婚之宴。”
  皇帝一锤定音,接下来,自然无人再敢提此事,宴乐完毕,太子领着百官恭送皇帝和公主回清荣宫歇息,随后,众人这才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慢慢地,各自散了。
  韩克让目送皇帝和公主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后,转头没看见下属,急忙到处找,终于在宫外的一处夜哨岗附近寻到他。他正和值夜卫士在核对今夜口令。韩克让按捺下性子,等完事了,将人招呼到一个无人的角落之处。
  “大将军有事?”裴萧元问道,神情如常。
  韩克让端详他片刻,嚯了一声,摇头:“你是怎么了?竟还不紧不慢?我看你就一点儿都不着急?”
  他说完,见下属依旧沉默,自己倒是急得险些跳脚了。
  “今晚你都看见了吧?好家伙!这才第一日,就这么多各方来的儿郎子争着要尚公主,抢当陛下的驸马了!”
  他还是不言。
  韩克让急得恨不得给他一拳,极力忍下冲动,道:“明日狩猎,不用你担任仪卫放警了!”
  裴萧元抬目望他。
  韩克让看了眼左右,凑上去,压低声道:“满朝廷的人都知道你和公主之前关系亲近,她还在你家里住过!明日你也给我上!好好表现给陛下看!”
  “阿史那王子是左武卫,宇文世子是龙武卫,贺都是威卫,还有那个什么渤海王子是骁卫,探花郎,小白脸,还会弹曲儿,更是了不得啊!”
  “我也不怪你瞒我恁久,就一条,这要是到了最后,公主被别卫的儿郎给抢走,你丢我堂堂天子近卫金吾卫的脸,我唯你是问!”
  韩克让撂下话,大步离去。

第79章
  韩克让去了;裴萧元却没有立刻走。在昏黑夜色的遮挡下,他一人又立片刻,勉强叫胸间块垒渐渐消解了些;缓透一口闷气;思之正待离去;忽然听到有人用迟疑的声音唤道:“师傅?”
  抬目,见是李诲来了,立在前方路口一盏灯笼下,正张望着这边。
  他立刻驱散心中旁杂之念;迈步向他走去,关切地问:“不早了;怎还不回去歇息?”
  李诲在宴散后便到处找他;方寻到附近,问一金吾卫士,被告知人往这方向去了;寻了过来,到路口,隐隐看到有道人影木雕泥胎般独个立在暗处一隅角,看去有些像师傅,又不十分确定;故起初也不敢贸然上去,只试探地叫了一声;发现果然是他;忙飞步迎上;说自己正在寻他。
  “师傅你一人立在这里作甚?在等人吗?”
  李诲张望了下左右:“若是师傅有事;我便去了。不好打扰师傅正事。”
  “无事。”裴萧元解释;“只是方才路过附近;见此昏黑无光,怕不利晚间护卫,过来察看而已。”
  他说完,面露笑容:“找师傅有事吗?”
  李诲立刻探手到后腰,迫不及待地抽出那一柄方才一直掖插在他腰带里的团扇:“师傅你今夜在殿内也瞧见了吧?这是公主姑姑给我的。师傅你快看!”
  怕光线不够,裴萧远看不清楚,李诲将扇面一直送到他眼皮子底下:“这扇画是姑姑自己画的!上面还有她的题跋!”
  “她给别人都是香袋、绣囊,独独给了我这一柄她亲手画的扇!连康王都没有呐!”
  “还有,还有!我小名叫做斑子,是我阿娘生下我后,盼望我能长得健硕如虎,故替我取了这乳名。师傅你瞧,上面画的甚?是只小虎!难道是公主姑姑知道我的小名,特意画赠给我的?”
  裴萧元借路口挑高的灯笼的照明看去,绢地的扇面之上,果然绘有一头斑斓小虎,正作攀爬松云险岗、中途仰额啸天状。画中小虎,体格虽不若成年虎巨硕强壮,虎头看去也带几分幼憨之态,但仰面朝天威武作啸,叫百兽为之战栗的王者之态,却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徒弟还在热切地等待他的回应。
  裴萧元颔首道:“必定是了。公主应是特意画赠你的,勉励你勇攀险径,将来能有一番作为。”
  李诲想法得到师傅佐证,喜不自胜,点头:“徒儿一定牢牢记在心上。”说完,喜滋滋将团扇珍重地再次插回到腰上,接着,又自襟中掏出一张稿纸,展开叫裴萧元再看。
  “今夜陛下不是说人人都要作诗上交吗?我也做了一首。师傅你瞧可以吗?”
  裴萧元再看,见是一首宫体诗,写道:
  “苍山翠微丹楼耀,宝髻明光动紫霄。
  九重天风青女降,玉祚弥昌日月昭。”
  “怎样?师傅你会不会觉得我奉承太过了?”
  见裴萧元低头看自己的诗,半晌不语,李诲起初的兴奋之情慢慢有所降温,搔了搔耳,略感忐忑地道。
  裴萧元醒神。
  他方才走神,实是因李诲的诗,又想起了今晚夜宴中她的样子。
  从知她是公主的第一天起,他便知她身份贵重异常,非他能够企及。
  但,也是直到昨天,在亲眼目睹她以公主的仪仗,盛装现于万众中央,他方真正体会到,何谓近在眼前,却是远不可及,高不可攀。
  撞上李诲带着几分羞惭的自省目光,裴萧元收回思绪,将诗稿递还给徒弟,微笑道:“没有。你写得不错。她……”
  他一顿,改了称谓,“公主确实犹如神女下界,当得起任何赞颂。”
  李诲闻言松了口气,再次欢喜起来,附和着用力点头:“就是就是。这便罢了,她今夜拒长安令祥瑞说的那一番话,更是说进我的心里去了!倘我圣朝自内向外,从上到下,那些终日持着象板玉笏的大臣堂官,都能秉抱如此念想,则我圣朝何愁不能昌祚辏а铮∥叶潦樗悴坏枚啵ǘ林疃嗑墒罚畲蟾写ィ闶且还怀际浅美锿纷约合然担鎏煜虏鸥懦沟谆盗说摹6弥宰曰担制鹱宰钌稀F┤缥仪靶┨於恋牧菏罚撼懦埔鹿谕虺耍罹耙郧硕山鼓苤缕湟怀呓猓〈宋叮媒乃担吧┠昴且怀”渎遥贾楦岬祝灰彩且蚶鲜ト松肀漳咳录樨迫ǎ∪似鹞瑁腥缗峁茄南痛锬艹嘉抻梦渲兀荒芊追桌氤詈竽鹣虏冶洹�
  裴萧元伸手,将李诲的嘴一把捂住。
  “当心入旁人耳!”他看了下左右,低声吩咐。
  李诲方才是有所感悟,加上平日这种话也不能在别人跟前说,心里憋久了,到了师傅面前,总觉他和旁人不同,一时忘情,便讲了一番。此刻被捂住嘴,动弹不得,气也透不出来,只剩两只眼骨碌碌地转动着。
  “徒儿明白。”等嘴巴重获呼吸,他忙解释,“方才徒儿只是想说,公主姑姑不止貌若天仙,更是见识不凡,叫我极是钦佩!”
  不知为何,因了徒弟的这一句话,裴萧元心下生出了一种古怪的感觉,他暗暗与有荣焉,然而,当中又掺杂了几分淡淡的酸涩和失落之感,便如一件原只属自己私藏的玲珑珍物,忽然一个眨眼,发现不再属于他了。非但如此,连此前曾经拥有过的种种回忆,此刻想起,也迷离得不像是真,仿若只剩成一个泡影幻梦。
  他不愿再久溺当中不能自拔,便转了话题,说几句明日出发狩猎的事,忽然又想到她此前曾拜自己托管的郭家少年。经他这些时日的观察,觉那少年性情稳重,质朴又不失机警,入卫后每日都在刻苦习艺,进步飞速,和李诲年岁也是相仿,作伴颇为合适,便提了一句,说给他安排一名陪骑,接下来狩猎跟随左右,既作陪伴,也是保护。
  李诲从前被寡母薛娘子管教得极是严格,自小到大,并没有什么玩得来的人,高兴应下。
  裴萧元随即结束师徒叙话,送他回往住处瀛洲宫休息,送到路口,临分开,见他又望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笑问是否还有事。
  “也不叫有事……”
  李诲迟疑了下,飞快瞧一眼周围:“师傅,今夜就那么多家的郎子争向圣人求亲,最后圣人还那样问话,连宇文世子都出来了,为何师傅你……”
  他一顿。
  “师傅,你跟我公主姑姑,以前关系不是很好的吗?”
  今夜他看得清清楚楚,圣人问出那一句话的时候,当时宴殿里偷偷拿眼瞟师傅的,可不止自己一个。结果出来的竟不是他,实在叫李诲大失所望,更是想不明白。
  裴萧元没想到这徒弟临走了还来这么一句话,定了一下,随即解释:“诲儿你误会了。师傅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比旁人提早知道她身份,为保护公主,才与公主走得近了些,如此而已。”
  李诲面露极大失望之色,想了想,有点不甘心,觑着他的脸色,壮着胆子小声又道:“今晚出来四个人了!我原本想着,要是姑姑能再做我师娘,那该多好……”
  裴萧元和徒弟相对立在通往瀛洲宫的道口,正凝噎无语,忽然此时,附近起了一阵动静,妇人高高低低的说话和杂笑声夹着行动里的环佩玎珰声,随了夜风隐隐飘来。他循声转面,隐隐望见清荣宫旁曳月楼的前方出来了一群妇人,应是太子妃长公主等人去她那里访会,刚出来了。
  他不欲被她瞧见自己,立刻道:“你进吧。”
  “还有,这种话日后谁面前都不能再说。”
  他打发李诲进去,又神色严肃地叮咛了一句。
  李诲闷闷应了声是,向他行了一礼,转身去了。裴萧元待徒弟进了宫门,悄然绕开曳月楼,从旁折了段路,离开。
  韩克让言出必行,为了叫他看好的爱将在明日开始的狩猎里大放异彩为本卫争光,特意亲自出面打点一番,结果便是裴萧元走了一圈,发现没有自己可以插手的任何地方。
  并且,也不知韩克让说了什么,卫内所有的将军仿佛都不对了。看见他,无不笑嘻嘻地催他去休息。连刘勃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他虽不敢明说,裴萧元觉他看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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