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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留在宫里到底不如家里,夜长梦多,他得尽快查清真相将妹妹救出来。
夜舞这里有人担心有人想法子捞她,露凝就完全不一样。
镇国将军府的管家和嬷嬷进不得宫,她背后无依,在宫里只能靠自己,昨夜遇见妖孽一夜没睡,白日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又被锦衣卫领走审问。
见万寿节的事交到了锦衣卫的手里,就知道圣上肯定非常在意。
露凝问心无愧,人家问什么她就说什么,她也确实没什么嫌疑,所以很快就被放回来了。
精疲力竭地走进殿内,池云迎面问她可要吃点东西,露凝本想点头,但想起昨晚的味道,她难得没什么胃口,摇摇头说:“吃不下,别糟蹋食物了,我去睡一会,若无要事别来打扰。”
她不想再睡昨晚的床,就跑到偏殿的小榻上睡,好在她身形娇小,缩在上面倒也合适。
池云给她盖好被子,落了帘子就出去守着了。
露凝累极了,很快就睡着,可没多久她就开始做梦,梦里黑漆漆的,有庞然大物一直在追她,她不断往前跑,可怎么都跑不出那东西的阴影。
她紧锁眉头闭着眼,身子微微颤抖,努力想要醒来却又不成功,睡梦中手上力道没控制住,抓住被子就扯坏被子,手指去扣床沿,床沿也伴随着咔嚓的声音裂开。
终于,她满头大汗地醒来,勉强收住了力气。
但有些迟了,这小榻随着她后面的力道裂缝扩大,摇摇欲坠。
露凝不知怎的就想到了昨夜被国师大人看到的彪悍画面,耳根烧得很,她小心翼翼地想要下床,但很有些邪门,她刚想到解离尘,解离尘就又出现了。
他突兀地现身偏僻的侧殿,周身华光令灰扑扑的地方都跟着生辉。
露凝下床的动作顿住,只听身下小榻砰的一声——散了架子。
“……”露凝脸都绿了,她深呼吸了一下,在强行挽尊和破罐子破摔中权衡半晌,麻木地站稳,干巴巴道,“国师大人。”
她僵硬地想要行礼,但解离尘先一步朝她抬起手,既免了她的多礼,也解释了他为何来此。
他能够随意操纵仙术的修长手指拿着一支普普通通的发簪,簪子上雕刻的蝴蝶栩栩如生,连蝶须都清晰灵动,是昨夜露凝戴的那一支。
她在深宫里留宿没有安全感,昨夜是和衣而卧,发簪摘下来对付妖孽了,现在头上素净得很。
“……谢谢大人。”
露凝小声道谢,从他手上接过发簪。
交接发簪时,两人难免会手指相碰,露凝的手很小,热乎乎的,和他又大又冷的手反差极大。
他近乎本能地虚虚一握,却并未真去握住她,只轻碰而过。
他的双目透过白绸凝视她,眉头微微颦着,像在困惑什么。
忽然,他眼上白绸掉落,露凝本来正因两人手指的触碰发怔,见此不禁仰头,正看到他毫无遮挡的双眼。
作者有话说:
女鹅:想换个世界生活QAQ我其实真的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软妹子
第六章
解离尘的眼睛是暗金色的,像融了碎日骄阳,山河日月都明动于他眼眸之中。
正如他说的那样,他虽然蒙着眼睛,却并非目盲。
他看得见,异于凡人的暗金色眸子里正倒映着露凝迟钝呆怔的样子。
她微微吸气,飞快扫过他浓密纤长的眼睫,很难说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是什么感觉,就像……
就像从前母亲带她礼佛,她凝视佛像,和被佛像“凝视”的感觉。
他的一切都是白的。
白色的发丝,胜雪的肤色,一片茫茫的白色斗篷和重纱锦袍,搭上那样一双眼睛,如画如仙,越发神圣凛然,不可侵犯。
露凝一时忘了其他,沉溺在这双眼睛里。
明明瞳色暗金恍若天神,与他对视时却没有想象中的压迫感。
他虽然清清冷冷,谪仙之姿,但没有高不可攀,甚至比那些无法与他比拟的凡人高位者都要有人情味。
她看着他发呆的时候,他也在看她。
站在高楼上看,和这么近地对视还是有些差别。
露凝身子娇小,但蕴藏着极大的力量,像初春萌发的清芽,娇嫩脆弱又生机勃勃。
其实她不算是什么千娇百媚的大美人。
但美人易寻,难寻的是露凝身上那份从容的柔韧,只看着便让人心生平和。
别人于他金眸中皆是凌乱混杂的颜色,只有露凝是一团干干净净的鹅黄色。
解离尘想到一个词。
可爱。
她拥有一种让人见了她,便好似将心融化的力量。
偏殿里突然响起一阵古怪的声音,露凝猛地回神,使劲按住了自己的肚子。
因为昨晚的事她一直没胃口,早上又被带走审问了半天,回来后补眠也没吃东西,现在五脏庙已经开始唱空城计了。
可这时间有些太不合适了。
她感觉上天好像不怀好意,总想把她这辈子所有局促丢脸的场面都集中在国师大人面前。
在那么俊美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人面前一而再地如此这般,露凝很想连夜前往边关,换个地方生活。
硬着头皮往后挪了一些,感觉胃部抽抽好了一些,她抿着唇握紧发簪道:“除了这个,昨夜的事也要多谢大人。”
谈及正事,露凝神色也正了正:“多谢大人没将我……的事说出去。”
今日只是被锦衣卫带走询问万寿节的意外,昨晚妖孽祸宫的事一带而过,她就知道自己天生神力的秘密没被人知道。
国师大人虽然看见了,却没告诉任何人妖孽死于她手,这为她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守护了十几年的秘密,她不想在即将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前功亏一篑。
“大人以后若有需要臣女的地方,臣女一定竭尽所能,无有不应。虽然我觉得大概没这种时候。”
最后的话声音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相较于解离尘超脱尘世的力量,露凝实在太渺小了,她能帮到他什么呢?
实在想不到,这让她的承诺有点假大空,但她的确是认真的。
手上触感滑凉,露凝后知后觉国师大人蒙眼的白绸落下时,正巧落在了她握着发簪的手上。
她将发簪随意插。入发髻,双手捧着白绸递过去,动作有些腼腆和笨拙。
“大人。”
她轻唤一声,把东西送到他眼前。
解离尘垂眼扫了扫,暗金色的眸子被眼睑和睫毛遮住,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他抬手接过,却并未再蒙上眼睛,白发俊颜的模样衬极了仙人之姿四字。
从前人人都说大业太子姬婴是仙人之姿,露凝也没觉得不妥。
现在却觉得太子实在差了许多,真正的仙人是王孙贵族也难望其项背的存在。
发间忽然一动,露凝愣了一下,视线上移,看见了仙人广袖下玉白有力的手臂。
他修长明晰的手指握着她的发簪,替她重新戴了一下。
“歪了。”他仔细打量了重新戴过的样子,“现在好了。”
……
……
他竟然给她戴簪子。
他肯定不知道这举动代表什么?
她爹都没给她娘戴过几次发簪!
解离尘看见露凝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问她:“怎么了。”
“……”
“你的脸很红。”
“……”
他倾身靠近,侧头,霜发垂落,在她眼前摇晃,她猛地屏住呼吸。
“心跳急促。”他听了一下,就维持着那个姿势抬眸看她,“你很热吗。”
上次她觉得他冷是怎么做的?
解离尘思索片刻,突然离她更近。
近到露凝再放肆一点,就能靠近他怀里的程度。
他衣袍坠着华光,衣袂上绣着日月江山,脊背挺得笔直,更显胸膛宽阔,浩瀚力量隐于其中,单是看着就很有安全感。
他的腰又很细,被宽大嵌玉的腰封紧紧裹缚,顺着他呼吸起伏的线条看下来,让她想起了偷瞧过的香艳话本上某些描述,一时面红耳赤,紧张得脚尖蜷缩。
她忙清清嗓子,压着声音一派正经道:“大人这是做什么?”
解离尘的语气再平静不过:“我身上很冷。你靠近一些便不会热。”
“……”他身上很冷是真,可她这样不是因为热。
而且国师大人会因为别人热就随随便便让人在他身边“乘凉”吗?
露凝看他一眼又转开,过一会儿又转回来看一眼,再飞快转开。
解离尘直起身,静静站在那里给她看,修长的颈项如天鹅抻颈,周身似镀着一层淡纱柔光。
气氛正旖旎,殿外忽然传来人声。
“露凝?”
是男子的声音,有些急切,来自太子姬婴。
池云一直在殿外守着,第一眼就看到了浩浩荡荡的太子一行。
她赶紧拦住了他:“恭迎太子殿下,小姐正在休息,恐怕不能见您。”
拒绝太子这种事池云已经驾轻就熟,做得面不改色心不跳,但姬婴这次没那么容易离开。
“听闻昨夜国师在此处斩杀了妖孽。”姬婴面带疲倦,“孤忙碌一夜,这会儿才得空来看她,她睡着也好,孤不打扰她,进去看一眼就走。”
“殿下,这于理不合!”池云再次阻拦。
往日因池云是露凝的贴身丫鬟,自小和露凝一起长大,姬婴总会给她几分脸面。
但昨日发生了那种事,他怎么都放不下心,今天说什么都得见到露凝平安无事的样子不可。
“把她拉开。”姬婴面无表情道,“于理不合也要有人知道。若无人知道,便不存在合不合理之说。”
池云哪里是太子亲卫的对手,眼见着太子就要闯进去,忽然一道薄光波动,将所有人推到了一旁。
别人一脸诧异不知这是怎么了,但姬婴知道。
这是结界。
他在国师府外见过。
这里有国师的结界,那里面……
姬婴脸色一变,沉声问池云:“国师大人在里面?”
池云愣了一下,脱口道:“殿下慎言!怎么可能!小姐一人在里面休息!”
问完了姬婴才觉得自己的猜测荒谬。
国师怎么可能在这里,那等连父皇都不在意的人在这里做什么?
他与露凝也该是素不相识才对。
应该是昨夜这里出事,国师来除魔时留下的结界吧。
姬婴渐渐缓了脸色,既然有结界,除非里面的人出来,否则他是进不去的,只能离开。
“你们两个留下,待温小姐醒来,速到东宫禀报。”
姬婴留下两个亲卫,池云和他们大眼瞪小眼,敢怒不敢言。
太子如此,看似是担心她家小姐,对小姐十分重视,可那又怎样,还不是娶了别人?
虽然只是个侧妃,但那也是有妇之夫了。将军和夫人在世时只想为小姐寻个不纳妾的夫婿,哪怕身份低些也没什么。当年愿意为小姐和太子议亲,也是因太子殿下承诺将军只要小姐一人,这话听来很不可思议,所以在出征前还是没能定下小姐和太子的婚事,后来就……
将军和夫人都不在了,太子殿下也娶了侧妃,一切都物是人非。
池云吸了口气又吐出来,想进去看看露凝,但连她也被薄光挡了出来。
思及昨夜和那日在桥上见到的情形,池云表情稍有些古怪。
偏殿里,察觉到太子走了,露凝松了口气。
精神放松下来,就感觉自己现在状况不对。
她僵硬回头,看见了被她护在身后的国师大人。
她整个背贴着他的胸膛,她身上热,他冷,两种不同的温度隔着衣料感染对方,一点点拉扯着彼此。
刚才太子要闯进来,她看着国师好大一个人站在那,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情急之下,她一把抓住国师大人的衣袖,将他护在自己背后,但她那么娇小,根本挡不住对方,国师大人的身份也完全不需要她去保护,太子不敢更不能对他做什么。
露凝尴尬不已地退开,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了,后背似乎还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轮廓。
解离尘扫了扫被她拉过的衣袖,她注意到他的视线,明明那衣袖很平整,还是有些心虚地替他理了理。
“外面有太子亲卫。”露凝指指殿外,眼睛眨得飞快,“臣女这就出去支开他们,好让大人离开。”
她刚迈开步子就被解离尘抓住了衣袖,就如她之前抓他衣袖时那样。
露凝慢半拍地回头,看到他又学着她方才的样子,替她理了理衣袖。
“无妨。”他淡淡道,“不需要。”
然后他就给露凝表演了一个大变活人,一瞬间消失在偏殿里。
……
嗯,他确实不需要,是她庸人自扰。
抓住被他理过的衣袖,露凝想到他与她说话的语气和细心,其实很难和他的相貌和身份联系在一起。
他看上去是那样有距离感的一个人。
哪怕当时在登天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