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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办事向来是稳妥不过的,宋老太太闻言就点点头。
想了想又道:“你交代珏哥儿媳妇一声,让她领着姑娘们都过来。既说是再补个小年,当然一大家子人一起才好。”
世子夫人忙答应着去了。
李氏就看着倚在宋老太太怀里的宋楚宜,笑道:“小六儿今日刚过来,母亲思来想去也不知送你什么好。”说着就从旁边于妈妈手里接过一个描金匣子来:“这里头有一方端砚,还是当年你外祖给我的陪嫁,索性就送了你吧。”
宋楚宜连忙道谢,上前领了,交给一旁的黄姚。
谁知递到半空,不知是黄姚没接稳还是宋楚宜收手过快,那匣子咕咚一声落在地上,端砚在方格纹方砖上滚了几滚,裂成了几块。
众人都惊呆了。
黄姚似乎极震惊委屈,盯着宋楚宜不可置信的看了又看,瑟瑟发抖的跪倒在地,忙不迭的哭着求饶。
宋程濡与宋老太太听了宋楚宜的话,本就心情不好,被她这么一哭脸色就更差。
“哭什么”宋老太太皱了皱眉:“怎的连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
做不好就算了,脸上瞧着似乎还很是委屈不服。
宋老太太有些不满了。
二十七·站稳
屋子里霎时落针可闻。
宋程濡跟宋老太太都没说话,李氏已经忙不迭的扯了宋楚宜到一边看看她有没有伤着。
三太太察言观色了半日,还以为宋程濡跟宋老太太这是不喜宋楚宜,便掩嘴笑了笑,略微抬高了声音:“小六儿这暴躁脾气一向就是这样,这回想必是这个丫头惹了你还是你母亲送的礼太轻了你不喜欢瞧瞧这小丫头的可怜劲儿,你就饶了她罢”
三太太云氏是个喜欢记仇的人,上一世因为她装病害的宋楚蜜受罚,她记仇了整整一辈子,有机会就落井下石。
可是这一世宋楚宜还以为随着老太太房里请安一事之后都改了呢。
李氏闻言手顿了一顿,余光瞧见宋老太太越发不善的神色,心中觉得扬眉吐气,面上却一副和善不忍:“三弟妹你说的什么话小六不是这么没有眼色的,以往的毛躁都改了的。”
宋老太太不喜欢媳妇们之间耍心眼,更不喜欢大人对着小孩子用手段。
上回在宁德院三太太就对宋楚宜横眉冷目的,失了做婶婶的慈爱。
“好了”宋老太太难得的沉了脸,看向三太太,眼里似有失望:“一个下人不懂事,也值得你教训侄女我与你父亲又不是死的”
三太太因为心直口快以往也总挨些训斥,可都是不痛不痒的,从未被老太太这么呵斥过,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由得脸就涨红了,急的眼泪都差点掉出来。
宋老太太发作了三太太,就转头看向一边手足无措的黄姚,呵斥道:“还不下去日后再这么毛手毛脚的,可仔细了”
黄姚没料到老太太竟然毫不犹豫的就将事情定义成自己毛手毛脚,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还憋在肚子里,不由又惊又怕的看了李氏一眼。
李氏脸上的笑意也有一瞬的僵硬明眼人都看的出来黄姚刚才脸上那震惊委屈是指向宋楚宜的,可是老太太想都不想就呵斥了黄姚,看来是一点儿也没怀疑到宋楚宜头上去,这样的宠信,太过头了。
她这样想着,觉得着实有些心惊,看着宋楚宜的眼神三分警惕外加着还有七分审视。
屋子里一时有些安静,老太太刚呵斥了三夫人,大家都不想给三夫人没脸,也不敢触老太太的霉头,没人再开口说话了。
恰好此时大少奶奶黎氏带着众位姑娘们来了,进门就蜂拥着冲老太爷跟老太太行礼。
四小姐五小姐大方可爱、七小姐八小姐懵懂天真,九小姐跟十小姐被乳母抱着,还张着手要老太太抱,一下子就又将气氛扭转了过来。
宋老太爷喜欢孙女儿们,笑的慈爱可亲,这几个女孩儿里他又额外喜欢李氏所出的宋楚宁一些五岁的宋楚宁平日里比只会惹祸的宋楚宜可听话乖巧得多了。
宋楚宁如以往一般倚在他身边,笑着问他:“祖父祖父,我刚瞧见六姐姐旁边的黄姚姐姐哭着出去了,她惹祸了吗”
李氏有些惊慌,她不知道宋楚宁会不会语出惊人,可是她向来怕宋老太爷,不好开口打断,心中提了一口气,紧张的看着宋楚宁。
宋老太爷还没功夫在意一个犯了错的丫头,再加上心思都在宋楚宜说的那番话上头,闻言就点点头:“打翻你了母亲送小宜的东西,太粗糙了”
他也开始不自觉的跟着宋老太太称呼宋楚宜为小宜,而这改变不过是几个时辰的事。
宋楚宁眉头微皱虽说她觉得自己胸有成竹,可是一连几天,事事都不如同她所预知的那般,她有些浮躁了。
三太太被这些姑娘们一闹,面子上也好过了些,强忍着心里的酸涩,从身边丫头手里接过一个荷包,冲宋楚宜笑:“小六儿,你今日搬家,三婶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里头是一只玫瑰金戒子,你留着玩罢。”
三夫人还惦记着之前宋楚蜜的事,虽然后来已经证实了是乌龙一场,三夫人心里也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却仍旧把账算在了宋楚宜头上,只送了一个金戒子。
这份礼,在长宁伯府这样的地方,实在有些低了。
按照以往,宋楚宜必定是要暴躁起来的她失了母亲,虽有李氏宠着,却总是觉得缺了什么,不自觉的低人一等。每逢遇上了事,敏感得像是只刺猬,动不动就炸了毛。
可是此时她稳稳的上前恭敬的双手接了那只并不算精致的荷包,笑的诚恳又感激:“多谢三婶。”
她脸上的感激之色众人都瞧的出来,不是作假。
老太爷就想起方才宋楚宜跪在他面前,双眼含泪的说以后一定会珍惜现有的生活,再不得陇望蜀的话来。
她并不是为着讨谁欢心而说,而是真正的在如此做。知行合一,宋老太爷瞧着宋楚宜更生了几分欢喜。
宋老太太看了三夫人一眼,笑着招手把宋楚宜唤至身边,朝大少奶奶笑:“你母亲的礼可还没送,你这做人媳妇的可要补齐”
黎氏是大夫人的嫡亲媳妇,又是大夫人的内侄女,向来与大夫人感情极好。此刻闻言就忙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腼腆:“前日听了消息,孙媳就已经备上礼了,母亲定然是另外备了更好的。”
大夫人为人谨慎之中带着几分精明,行事向来缜密。大少奶奶黎氏却全然又是另外一个样子,温柔腼腆,最是心软和善。
府里众人都喜欢她,老太太也看重她。
此刻她这么一说,老太太就笑了:“你送的东西向来没有不好的,我瞧瞧是什么。”
大少奶奶忙站了起来,额头上的花佃晃动,将她细腻白皙的脸映衬得更加娇美。她将丫头捧上来的托盘上的红布一揭,笑道:“前些日子大爷进羽林卫时,上头赏了一匹烟霞纱。我瞧着那纱颜色极好,就拿来给六妹妹做了套衣裳。”
她说着,徐妈妈已经将衣服拿过去给宋老太太过目了。
是天青过雨的颜色,透着光看似烟似雾,交领上镶着一圈珍珠,将略显素淡的衣裳衬得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宋老太太忍不住就赞叹了一声:“这针黹极好,怕是不下于内造了。阿姿,你这双手可真是巧啊。”
二十八·绸缪
大少奶奶脸就红得像是一只苹果,忙不迭的摆手:“不值当什么,六妹妹喜欢就好。”
她总是这样尽心,对府里众人向来和善可亲。大夫人曾经担忧过她的性子,去向老太太讨主意:“总是这样容易害羞,行事又动辄心软落泪,日后可怎么压得住人”
老太太初时也担忧过,却终究觉得这是好事。心软总好过那些太精明的,便安慰大夫人:“日后慢慢改吧,谁一开始就是什么都会的就冲着她那份把你当亲娘、把咱们府上的人当亲人的真心,你也要好好教她”
大夫人得了老夫人的话,也不强逼着黎清姿改,大少爷等人又宠她敬她,是以她成婚将近二三年了,仍旧这样动不动就脸红。
老太太瞧她一脸腼腆,忍不住就笑了:“我这是夸你呢,你害羞什么”
宋楚宜见黎清姿的脸越发的红,便忙笑道:“我喜欢大嫂送的衣裳,拿来当过年衣裳穿”
“哟”大夫人掀了帘子进来冲着宋楚宜笑:“那看来大伯母送的这套,你是不穿了”
她在外头就听见了宋楚宜说的话,此刻进来就看着宋楚宜假装恼了:“你大嫂的针黹是好,心思也巧,看来你大伯母的你是看不上了。”
她说着,却笑着从金环手里取过一个长阳木匣来递给宋楚宜:“你大伯母的手艺没你大嫂那么精巧,你可别嫌弃。”
上一世对她不闻不问的大夫人最近似乎对她格外热乎,不知道是因为上回花园里她替大夫人呵斥了五夫人立威还是因为宋老太太的偏爱。但是她乐得承这份情,闻言就含着笑捧了匣子,红着脸谢大夫人。
大夫人瞧了一眼呵呵笑的宋老太太,摆手笑:“先别谢,瞧瞧喜欢不喜欢。若是不合适了,我再改去。”
宋老太太就替她将衣裳拎起来一瞧桃红色绣翠竹的上衣、樱草黄八幅裙,绣工精致,样式精巧喜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这太贵重了”宋楚宜有些不安的去瞧宋老太爷跟宋老太太,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
二夫人的笑脸也渐渐的挂不住了,她没料到大少奶奶跟大夫人会备这么重的礼,相比较起来,她给的一座端砚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最觉得丢面子的是三夫人,她拿的只是一只金戒子,估计还没一钱重,样式也不算好看。大夫人跟大少奶奶这一出手就把她反衬得格外小气。
刚才还被老太太训斥了,三夫人有些坐立难安,虽然没人说她什么,她却觉得自己受尽了冷眼嘲笑。
外头来禀报说晚宴已经备好了,宋老太太与宋老太太带着众人去缀锦添光堂用晚宴。
缀锦添光堂院门前已经亮起了两盏大红灯笼,瞧着就添了几分喜庆。内院也早已布置好,能瞧见天上已经上了柳梢的月亮。
世子爷已经领着几位老爷并众位少爷们候着了,见状忙上来请安。
宋玠一眼瞧见在宋老太太旁边的宋楚宜,上前几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来递给她:“六妹妹,听说你搬家了,这是送你的镇宅礼。愿你日后平安顺遂。”
他脸上带着浅笑,笑容真挚又诚恳,俊朗的脸上添的那道伤痕就越发的显眼。
宋楚宜觉得心里很有些过意不去,低着头不肯收:“三哥哥,我怎么好要你的东西”
五夫人在府里嚣张跋扈横着走,老太太大夫人她们都不理她,虽是心疼宋玠兄妹,却也不好次次因为他们与五夫人起争执。宋玠他们几个的处境其实也不算好的,加上五夫人苛刻,宋楚宜心里不忍心。
宋玠脸上的笑脸一点一点的黯淡下来,垂着头有些无所适从。
成国公府被灭族,王瑾思就是个没有娘家的人,相对着,宋玠宋楚宾宋楚宥也是没有外祖家的人。
加上王瑾思还看不上伯府,对他们比陌生人还生疏些,他们心中多多少少都有些自卑。虽然伯府家风向来好,老太爷跟老太太也从来不短了他们的东西,可到底是不同的。
宋楚宜敏锐的察觉到了宋玠的失落,心中知道宋玠怕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忙抬头道:“三哥哥你别乱想,我只是觉得你昨日已经给我送了药膏,如今又送我东西”
宋玠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似是松了口气,将手里的东西塞到她手上:“这有什么哥哥送妹妹东西,天经地义呀”
宋楚宜在宁德院里的住处定了正房旁边的抱厦里,宋老太太本想将她安置在碧纱厨里,等东厢房那头收拾出来再做打算,可是后来想想还是作罢了。
她回去的时候徐妈妈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将她冻得冰凉的绣鞋脱了,忙服侍她泡了脚。
宋楚宜见出来迎接的不见黄姚,便问旁边的红玉:“黄姚呢”
“在房间里哭呢。”红玉难得的有了脾气,数落道:“不晓得她怎么有脸哭小姐,咱们留着她怕真是后患无穷,她这个惹祸精迟早要坏事的啊。”
黄姚远没有上一世那样刁钻奸猾,做事耍心机都还流于表面。
宋楚宜嘴角漾开一抹笑,自己拿帕子擦了脚,转头冲红玉道:“你去把她叫过来。”
铺垫的差不多了,该收网了。
黄姚很快就站到了宋楚宜面前,她面有惶恐之色,哭着跪在了地上:“今日我真不是故意的,姑娘饶了我吧”
她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