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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宋毅带着满身的酒气进门来,瞧见尹云端的时候不由先是一愣刚才掀盖头的时候尹云端化着厚重的新娘妆,浓妆艳抹的瞧不出到底长什么模样,如今洗去了脸上那些浓重的脂粉,就露出一张鲜活漂亮的面孔。
这种漂亮跟崔氏那种赏心悦目和李氏那种清秀全然不同,就是世俗的漂亮,他站在门口,忽而有些无所适从了。
还是尹云端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喊了一声二老爷。
屋里的下人井然有序的退出门去带上了门,尹云端看着宋毅就扑哧一声笑了,声音柔软带着几分撒娇似地看着宋二老爷:“黏黏腻腻的涂着那么多粉实在难受”
宋二老爷也忍不住笑起来,上前端详了她一阵,点头赞叹:“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样果然美极了。”
尹云端不是个没心计的人,父亲早死,母亲多愁善感,她就要早早的替母亲打算起来。家里过继来的哥哥不是不好,可是总归隔了一层,隔了一层就足以生出很多很多事,嫂子,嫂子的儿子,家里的财产,她的嫁妆桩桩件件都是事,她要是不小心翼翼不如履薄冰,什么时候被人一口吞了也不知道。
宋毅,她是早就已经借着母亲的口打探了无数回的,深知宋毅是个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宋毅是个再软弱不过的性子,耳根子发软,跟他千万不要来硬的,哄着他依着他也就是了,这样的人好收服。
反而是一双继子女和宋老太爷宋老太太那里,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仔细对待。她心里这样想着,面上的神情就放的更加温婉,羞红了一张脸抽回了被宋毅握着的手,泪光盈盈的看着宋毅,抿着樱桃一样的唇极轻极轻的在宋毅耳边说话。
“老爷,我这一生可就托付给您了”她顿了顿,漂亮的眼睛里恰到好处的露出些委屈惶恐:“茵茵从小失怙,命途坎坷,日后全要靠着二老爷了”
宋毅心里油然生出一股怜香惜玉之情,牵着尹云端的手紧紧的握了握:“你放心”
尹云端破涕为笑,不胜羞怯的点了点头。
人要学会知足,她幼年失怙,母亲没有改嫁把她一人扔在狼窝虎穴里,还把她拉扯到这么大,又给她找了一门这样富贵煊赫的人家,已经算得上是美满了,她要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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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七·赔罪
宋楚宜次日就在宋老太太宁德院里再一次见到了尹云端,她已经梳了妇人头,身上穿着大红衣裳,头上戴一只玲珑八宝簪,除此之外一丝装饰也无。
互相见过礼,敬过茶,宋老太爷和宋大老爷就先走了,尹云端留在房里跟宋老太太和宋大夫人宋三太太说话儿。
她长得很漂亮,没什么攻击力的漂亮,再加上她又谈吐有趣落落大方,很容易令人生出好感。宋大夫人携了她的手往宋老太太跟前一送,笑道:“老太太总说要给二叔找个可心的媳妇儿,如今可如愿了,上哪儿再找这么好的儿媳妇去呢”
连宋三太太也跟着凑趣:“正是这么说,以后二伯也能收收心了。”尹云端极会做人,刚进门就给她送了不少礼物,连带着她已经出嫁了的女儿宋楚蜜也有,送了一尊送子观音,实在是很有心思,怪不得人喜欢她。
宋老太太攥着尹云端的手也忍不住笑了,轻轻在她手上拍了拍:“你是个好孩子,其他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你要是给我管住了这个糊涂不成器的,你就是我们宋家的恩人”
尹云端忙不迭的点头,她对宋家实在是下足了心思,很明白怎样才算是彻底在宋家站稳了脚跟,想到这里又不由抬眼去瞧宋楚宜,这个小姑娘含笑立在一旁,看着除了漂亮的过头了些,跟其他的小姑娘并无什么分别,可她却知道这个小姑娘实在是厉害到了极点。
有这样的家世,又有这样的女儿,只要自己安安分分的服侍公婆,哄好丈夫,以后的日子应该会很好过。
她在二房正院里换完了衣裳以后拉着宋楚宜也是这么说:“小宜我如今也就托大这样称呼你了你是个聪明孩子,我比你大了七八岁,也不如你。”她顿了顿,诚恳的盯着宋楚宜瞧:“从前的事,我隐约也听说过。可请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
宋楚宜含笑看着她,轻轻的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我知道。原本尹姐姐你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嫁给我父亲的,你喜欢你的表哥,对不对”
尹云端瞪大了眼睛,荷叶荷春都吓得一怔,连手里的茶也忘了端给她们,面面相觑只觉得腿都有些发软,连尹云端的乳娘张妈妈也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
这都是从前的事了,况且广恩伯府那样已经算是衰败了的人家,根本没几个人在意,更别提这些在后宅这样隐秘的事了。如今乍然被人提起来,这人还是自家姑娘的继女,她们就不由都有些发慌,对宋楚宜更是有些发怵这么隐秘的事,外头连点风声都没有,宋楚宜这样的小姑娘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尹云端的表情有些错愕,宋楚宜拉着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声音放缓了许多,像是生怕吓着她:“别担心,我也只是跟尹姐姐你一样,想知道未来要相处的人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罢了。”
尹云端苦笑,她的确是让母亲来打探过很多次宋六小姐的为人,可是那些消息都是流于表面的,能从面上打听到的东西。
可是宋楚宜知道的这些,却非是她们自家人不能得知的,这些话,就算是嫂子那个拎不青的也不敢往外说才是,可偏偏宋楚宜就打听到了。怪道镇南王妃说宋六小姐厉害,如今看来,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她看着宋楚宜,干脆不再躲闪,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你说得对,我一开始从没想过要给人当填房,就算是身份贵重如你的父亲,在我眼里我也瞧不上不怕你笑话,我熬到如今这个年纪,不仅是因为守孝耽误了,也是我自己心有不甘。”
总想着再试一试,再努力努力,说不得就真的能跟表兄在一起,可是有时候这世上的事就这样残忍,表兄人忠厚可是却是个大孝子,凡事都要听舅母的,舅母嫌弃自己没了父亲又有个过继来的哥哥嫂嫂,怕她嫁妆薄了,又嫌弃她太聪明觉得她会辖制住表哥,咬着牙就是不肯,表哥也没有半点办法,只好让她等。
她一等就等了这么多年,等到守过了老爷子的孝,又守了太后的孝,最后没等来表哥的求娶,反而等来了表哥的婚讯。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世事最怕等,因为等不起。
她看着宋楚宜,诚恳的告诉她:“小宜,我的事既然你都知道,我也就不瞒你。你的事,我隐约也知道些”
宋楚宜含笑立着,如一同亭亭玉立含苞待放的荷花,让人连眼睛也移不开。
这样的品貌,又偏偏有这样的心机手段尹云端心里微颤,伸手抓紧了宋楚宜的手:“我听说老太太有意把你许给镇南王府的叶二公子,这很好。”
“你别说话”她回头看了一眼急急忙忙要上来插嘴的荷春,回头看着宋楚宜,把她拉在身边坐下,又直直的盯着她:“我也老实告诉你,这些我都是费尽心思打听过的。我晓得你的特殊之处,长宁伯府不把你送去攀龙附凤,还愿意为你的将来着想,这很好。你自己也要抓住机会,皇家是个龙潭虎穴,踏进去了就要争得不死不休。你父亲他不是适合的后盾,你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小宜,做人不能太贪心了,也别总想着等一等,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在后头。事事最怕等,因为等不起。你现在还小,等以后长大了,你就明白我说的话了。”
宋楚宜还没来得及搭话,外头的帘子就一动,秦嬷嬷恭敬的掀了帘子立在门槛外头:“姑娘,皇觉寺送了东西来,老太太叫您过去一趟。”
尹云端看了宋楚宜一眼,问她:“知不知道是什么事”
秦嬷嬷垂着头,话答的简洁利落:“听说是为了赔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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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八·修好
皇觉寺的元觉大师亲自领着一干师傅下山来,轰轰烈烈的经过了朱雀大街蜂拥进了长宁伯府,为的就是做出一个态度,他们皇觉寺的和尚是知礼守礼的。
事实上就算是现如今也还有国子监的学生不忿,静坐在正阳大街上,数落皇觉寺妖言惑众,秃驴干政害人。
皇帝什么也没说,只每年一期的法会却不再在皇觉寺做了,改去了清虚观打醮做道场,这在往年几乎是从没有过的事。纵然建章帝更信道家一些,却从来也不敢耽搁了佛家这边,这回也是闹的太大了,不得不摆出一个态度来。
连建章帝都有了态度,皇觉寺作为皇家寺庙,自然也得跟着表态做出立场。
元觉下山之前还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只要想到皇觉寺竟然眼睁睁的看着元慧一夜间就暴毙在了锦衣狱里而无能为力,他的心就犹如被针扎一样。
经营了这么多年,不过就是短短月余的事,他的师兄,他曾经佩服万份的师兄就先后毁了名声,丢了性命。这还全是拜宋楚宜一个小丫头所赐,他实在是不服气。
元空大师却前所未有的坚决,问他是不是想连三难也一起搭进去,他方才低头了师兄已经死了,总不能连他生前唯一挂念的师侄也给搭进去。
三难指使人抓了马长江和马旺琨预备给元慧报仇,他们虽然放了人,可是难保宋家心里不记恨,他想起元空师兄语气沉沉的告诉他:“你要仔细想想,现在我们皇觉寺正处在风口浪尖之上,如果宋程濡咬死我们不放,我们会是个什么下场就算是我们拼死一击,也不过是两败俱伤,胜负还未必能分。可是我们经营多年的心血就毁于一旦了,你师兄到死都还惦记着他的抱负,难不成你想叫他多年的心血都毁在你的一时之气上”
他这才老老实实的来了,做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恭恭敬敬朝宋老太太行了个佛礼:“方丈说前些日子元慧师兄信口开河,学艺不精给宋六小姐定错了命,惹了笑话特意着我来跟贵府赔罪。”
宋老太太有心给皇觉寺难堪,却又知道皇觉寺北背景深厚,轻易得罪不得,脸上因而挂了淡淡的笑意:“信口开河也不能这样说,只能说元慧大师的心太大了”
元觉垂着头,光溜溜的头在房里显得很是显眼,声音又压得更低了一些:“师兄他只会看命,却不懂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虽然他的度碟是挂在我们皇觉寺名下,可他毕竟曾去福建游方多年,移了性情了”
宋老太太笑一笑打断他:“举头三尺有神明,大师们都是佛菩萨的座前弟子,一言定人前程也是有的。正因如此,更该谨言慎行才是。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元慧大师对我们家,着实无一丝慈悲可言不过元觉师傅您说的也对,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个道理我们也是知晓的,东西我们就收下了,劳烦大师们走了一趟,家里备下了素斋,请师傅们移步享用。”
说的都是些场面话,宋老太太实在是不愿意听,要不是因为不能跟皇觉寺闹翻,这几句话她都不愿意跟元觉说。
等见了宋楚宜,她精神就有些不济了,拉着她的手晃了晃,不提皇觉寺来赔罪的事儿,反问她:“跟茵茵处的怎么样”
宋老太太始终惦记着她跟尹云端的关系,虽然知道尹云端是个不会犯糊涂的,可是却还是担心宋楚宜会受委屈。
宋楚宜心里一软,把头靠在宋老太太膝上,一管声音又清又亮:“很好,祖母放心。我会好好的过日子。”
她平常都压着嗓子,为的就是做出沉稳的模样,此刻一旦放松下来,小女儿的娇态就展露无疑,听的人心都要化了似地。
宋老太太拿了手替她梳理头发,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既是这样就好,快过年了,你也帮着你大伯母理一理事,你外祖母养女孩儿可不像我这样粗糙。你那个只大你半个月的表姐,不知道多好,不仅诗书琴棋上头造诣匪浅,连管家理事也一把抓,样样不含糊。这样的小娘子以后可了不得,你到时候去了,别被人比下去了。”
崔华鸾是天下贵女争相效仿的典范,身份贵重,母族也是皇族,可身上一点儿没有九公主等人的娇纵气,听说当年晋中大旱,还曾经亲自领了族人凿井取水
宋老太太会叫宋楚宜去晋中,也是因为晓得崔老夫人的打算若是宋家崔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