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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阁老面色严肃,杨庆前一句话还说这事可行,后一句话就说不能参与刺杀太孙,这岂不是自相矛盾他抬手虚扶一把杨庆,手指在桌上敲一敲,示意杨庆继续说下去。
杨庆挺直了腰背目光如炬的看着陈阁老:“咱们可提供方便,却决不可插手。这方便也有许多说法可行。老师您也不想正面碰上太孙殿下,那咱们给皇觉寺行的方便,就可在宋家崔家身上下手。”
陈阁老眼睛亮了亮,脸上终于有了光彩,轻声道:“阿庆有什么主意,直言不妨。”
“我听说宋家崔家此次都是随着太孙殿下的船队一同上路的,既然一同上路,难免人就多了些,人一多,就容易生乱。”杨庆垂眉敛目,神情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届时咱们可以给皇觉寺行的方便,就是挑起这个乱子,把宋家崔家的船队跟太孙殿下的分开来,让他们的目标更明确一些罢了。自然,分开的地界也是由咱们选。”
到时候找一个好下手的地方,也算是成全了皇觉寺了,至于其他的,他们着实不该再多揽上身。
一百二十七·弱点
陈阁老大约听明白了杨庆的意思,可是到底要如何实行,却还是没听明白杨庆到底出的是什么计策,他皱着眉头问他:“阿庆可别藏着掖着,如何挑乱子如何就能由咱们来定分开他们的地界并且透露给皇觉寺的人”
杨庆并不卖关子,他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看着陈阁老笑道:“从前就听说宋家五老爷跟崔家夫人虽然也在船上,可是作主的却是宋六小姐。想必换做回京,大抵也不会变。既不会变,宋六小姐就是那个最关键的人物。宋家崔家的弱点在于宋六小姐,而宋六小姐的呢”
这位宋六小姐可真不是一般的人,陈阁老缓缓地叹了口气,他把陈明玉带在身边进进出出这样久,着重叫她听杨庆等人分析朝中局势,可进展却并不大,天资只有如此,实在难以进一步,可是这位宋六小姐却截然不同,既聪明又懂审时度势,更懂得抓住一切能用的力量,借力打力在她那里也是常事,实在不是可轻易对付的。
他想了想就摇头:“谁知道宋六小姐的弱点在哪里。”他是当内阁次辅的人,管的都是朝中大事,哪里会去关注一个闺阁小姐她喜欢什么厌恶什么,就算这个闺阁小姐再特别,也不能啊。
杨庆笑的像是一只偷着了鸡的黄鼠狼,带着些得意:“不巧,学生正巧知道。”
陈阁老来了兴致,惊异的笑了笑往后一靠在圈椅里坐下来:“哦旁人都说阿庆你触类旁通无所不能,没想到你还触类旁通到这个地步,人家闺阁小姐的事你都知道”
这话说的实在有些轻佻暧昧了,杨庆拱了拱手连忙摇头:“哪里哪里我是关注宋珏大少爷多一些,而拔出萝卜带出泥,关注这位大少爷久了,自然而然就发现了许多有趣的事。”
这也是陈阁老为什么这样喜欢杨庆的原因,这实在是一个有心人,总是发现一些旁人不能发现或是不甚在意的小事,他心里的那些烦躁彻底消散的差不多了,脸上带着笑冲杨庆点头:“那你倒是说说看,我听听是什么发现。”
“宋六小姐有一个同胞亲弟。”杨庆敛容肃色,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她对这同胞亲弟看的极重极重,而晋中那边传来消息,她的胞弟宋琰随着崔家送嫁队伍去送嫁了。”
一个人最怕的是真的钢筋铁骨没有弱点,只要她有弱点,就好对付。杨庆站在窗前,轻轻把窗子掩上了回头来看着陈老太爷:“到时候若是宋琰那边出了什么事,宋六小姐关心人心切,一定会放弃原本进京的计划直奔金陵,而她要是要去金陵,就要改变航线”
宋楚宜的地位又决定了崔家跟宋家不会放任她一个人去,何况出事的是宋琰,宋五老爷跟崔家怎么也要随同去瞧一瞧的。
到时候宋家崔家的船队都离开了,皇觉寺自然也就好下手了。
金陵本来就是陈阁老要去的地方,现在赶得急一些,到了那边许多事就好安排了,也真是巧得很,恐怕这就叫做天无绝人之路
陈阁老若有所思,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继续冲杨庆扬了扬下巴:“那阿庆说的,不能全无好处到手指的又是什么事东宫的好处可不是那么容易给的。”
太子殿下毕竟还没有当家作主,要他立即就把人从金陵调回内阁去显然是绝不可能的,那除此之外,东宫还能给什么好处
“小道不能比大道,可是有时候却是非行不可的手段。老师既然想长长久久的绑在东宫这条船上,那咱们给出咱们最大的诚意,东宫总也得透露出些相应的诚意来。”杨庆仍旧不紧不慢,对众人各异的脸色视而不见,直言不讳的提醒陈阁老:“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要我们替他拿金陵的这些河运织造,良娣娘娘跟东平郡王殿下也时常有些要求。大道小道都要咱们做,咱们也不是不能做,却也不能总是白做不是太孙殿下既要选妃,同他同年的东平郡王殿下想必也差不多是时候给选郡王妃了”
范良娣跟东平郡王也不是没有弱点,至少此刻,他们指使皇觉寺去做下刺杀太孙的大事,不就已经被陈家知道了吗
陈阁老立即就领悟了他的意思,东宫随时可能不顾往日情分撒手不顾他们,他们想要投诚,也得先给自己争取一些好处。
可如今他刚刚才被贬谪出京,别说东平郡王跟范良娣愿不愿意要他这个失了势的阁老的嫡孙女,就算东平郡王和范良娣真有这个远见愿意答应,也要顾虑影响否则要是前脚太孙出事,后脚东平郡王定的就是他的孙女,有心人难免不会多想。何况现在以陈家的情况,范良娣跟东平郡王未必肯松口啊。
像是看透了陈阁老的想法,杨庆微微一笑:“老师,咱们也不是不许郡王另外选侧妃了,也不是非得要郡王立即就定下郡王妃的人选。”
只要他们做出个承诺,也就罢了。
陈老太爷如同醍醐灌顶,是啊,他曾经替东宫做了那么多的事,还不是说被抛弃就被抛弃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趁着他们有所求的时候,趁机替自己谋得先机呢范良娣也不能总想着做无本的买卖。
他沉思一阵以后就不再犹豫,大笑着令人去请元觉来。
元觉来的很快,陈阁老目光炯炯的瞧着他,面上还带着几分和煦的笑意,仿佛是在和他说今天的天气好不好:“方便可以给,这个方便或许也只有老夫能给,可是我如今的情况想必师傅您也知道”他说罢,重又抬头看向他:“我想通过贵寺同殿下要个实在话儿,既然跟良娣娘娘看得起我们,我们自然无不奉命。您就替我再送封信,然后留在船上等我们消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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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八·妥协
元觉自然没有不肯答应的,范良娣跟东平郡王只说要他们把这事儿给完成,可没说不许他们另外找人,何况找陈阁老一同谋事,这还是那位钱长史亲自暗示的。他略微思索片刻就答应下来,第二天就派亲信把信送回了皇觉寺。
自元觉走后,元字辈的其他师兄弟们就都出了头,其中最出色的,,莫过于曾经跟在元慧身边同吃同住,又带过三难的元兴了,他代元觉执掌戒律堂,此刻正在元空处回事,听了陈老太爷的信,不由哑然失笑:“看来东宫所作所为实是不得人心,因此陈老太爷才心有余悸,想要一个郡王妃的好处,才肯继续替郡王跟良娣娘娘办事。”
也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就是试探试探范良娣和东平郡王是打算用完他们就丢,还是真有诚意从此把他们招致旗下,吃一盏长一智,何况陈老太爷又不是专做善事的。元空大师点点头,吩咐元兴:“等明日钱施主来了,你就同他据实以告吧。”
元兴恭敬应是,这几天钱应来的准时又勤快,虽说是为了等陈阁老那边的回复,可是却也沉得住气,凡来了听说没信送回来也不急,坐下就能喝一下午的茶,或是跟元空下棋。
等第二天钱应来了,元兴一字不差的把陈阁老那边给的回复说了,末了就冲钱应双手合十:“晋中传来消息,他们也就是五月底出发,先生当早下决断。”
这样大的事情,他们总得需要很长的时间去准备,以免又出现什么漏洞。
都是人精,一听这话就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钱应果断的点点头,回头同东平郡王提及了此事:“陈老太爷恐怕也是因为春闱的事情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可是纵然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也不兴拿他的婚事来做筹码的啊,周唯琪面露难色,他第一反应倒不是愤怒,毕竟娶谁不是娶于他而言本无什么分别,区别只在助力大与小罢了,陈阁老若是还是次辅,不仅周唯琪有意,当初范良娣也是把陈明玉当成人选之一的,可是现在陈家已经不复从前风光,只不过是个金陵户部尚书,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
范良娣也几乎不假思索的就拒绝了这个荒谬提议:“现如今以陈家的身份,怎么好跟陈家结亲千挑万选选回来一个因春闱舞弊、卖考卷而获罪的罪臣家的女儿这传扬出去,岂不是成了笑话何况陈家这样子,要东山再起何其难”
钱应觉得跟范良娣说话有些累,他有些疑惑这位良娣娘娘到底是凭什么笼络了太子殿下这样多年,可是累归累,眼前将来还是要同范良娣分说分说清楚。他定一定神,就委婉跟范良娣讲道理:“若是此事果然可成,到时候殿下就是东宫唯一的继承人,乃是大势所在。若真有那个时候,还怕什么出身不出身的呢愿意给,就把陈家重新提拔上来,若是殿下不喜欢,或是陈家用着不顺手,尽管再另选其他名门闺秀入主清宁殿罢了。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把陈家拉拢到手,他们所需的也不算多,殿下选妃也不急在这么一时。”
范良娣迟疑着皱起了眉头,她知道钱应说的有道理,现在当务之急是先除去眼中钉周唯昭,只要周唯昭死了,那东平郡王就算是娶个阿猫阿狗又有什么区别到时候身为东宫正统的他,想要哪家的姑娘娶不到
钱应见范良娣似乎意动,看了东平郡王一眼,紧跟着又循循善诱:“何况虽然陈家失势,到底不算彻底被陛下所弃。君不见常首辅的父亲,当年不同样因为儿子破格中举而被弹劾,以致被贬谪至荒蛮之地可多年后陛下想起他来,用的上他了,照样把他从西北调回来可见世事无常,不能绝对而论。陈老太爷去的是金陵,当初扬州弊案,南方一系官员几乎大换,太子殿下一直遗憾未能在其中有所获益,如今陈老太爷这个老狐狸去了太子一定对陈家更加倚重,这样的情况下,答应娶个陈家的女儿进来做郡王妃,其实也没什么要紧。”
范良娣先前没反应过来,如今听钱应这么仔仔细细的一分说,立即就反应过来,把利弊在心中盘算一遍,立即就头脑清明起来,她抿着唇看一眼周唯琪,见周唯琪也朝她看过来,就轻声道:“你自己可有决断”
周唯琪想起前几天太子的确提过要陈老太爷在金陵想办法弄银子的事儿,知道照着钱应的话去做的确使得,便点头道:“儿子愿意安陈家的心。”
既然如此,范良娣自是没什么话好说,总算点头答应。
钱应动作极快的回了皇觉寺的话,元空早有预料这位钱先生必定能说动范良娣跟东平郡王,得了信儿只觉得在情理之中,立即又叫人送信去给了元觉。
陈老太爷这才肯踏踏实实的开始给他们谋算后来的事,他兢兢业业为东宫办事这样多年,如今一旦发现开口竟就有好处,颇有些喜不自胜,连带着对陈老太太都温和了几分,他这样多天来再踏进妻子的门,再温和不过的同她商量陈明玉的教养问题:“姑祖母来了,就叫阿玉跟在她身边多学些本事,她的心气高,受不得挫折,得先磨练磨练才好。”
如今竟是连内宅的事儿也不叫陈老太太亲自教了,陈老太太心中苦涩,不知道是喜悦多些还是难过多些,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