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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瑶不再说话,眉眼间蕴着一股淡淡的哀凄。
秦瑨曾经总是期盼她能好好反省一番,但当他真的听到她自怨自艾时,他竟开始于心不忍。
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他自己也感到意外。
“没有人生来就会掌控天下,只要能看清自己的短处,潜心研习,慢慢都会好的。”
今晚的月色很好,秦瑨只稍稍提点了一句,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深邃的眼眸望向眼前的小人儿。
姬瑶还穿着那件朱红圆领衫,月华如纱雾一般洒落在她身上,给她娇小的身躯镀上了一层朦胧光边,平生万众柔情,悉数堆砌在她的眼角眉梢。
只是那道纱布太过扎眼,让秦瑨不知不觉又想到了那天她血流满面的光景。
他轻抿薄唇,抬手解开了那道纱布,仔细观察着伤口。
“好多了。”秦瑨松口气,把纱布扔在地上,“已经结痂了,别带这个了,闷着伤口反而不好。”
姬瑶摸了摸额头,“会留疤吗?”
秦瑨摇头,“不会,到了陇右我会给你找最好的郎中过来,让她重新给你诊治。”
“嗯?你不嫌我事多吗?”
“女郎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当然得想办法给你治好了,要不然等回到长安你还不得夜夜骂我?”秦瑨低声揶揄,眼神携出几分揣度。
姬瑶被他盯的不自在,闷声闷气道:“我才没那么闲呢……”
秦瑨笑笑,“你是没那么闲,可你让你那些玩意儿骂我啊。”
“那都是误会。”姬瑶忙不迭往外泼脏水,“都是那些贱婢媚主,听风就是雨,不关我的事……”
秦瑨眉峰一扬,似有几分惊奇,“哦,原来你也知道那些人谄媚惑主?”
姬瑶讪讪一笑,嗔他道:“哎呀,别提这些糟心事了,你若不喜欢,回去我把他们遣了便……”
她话还没说完,秦瑨就拍手道好,“君无戏言。”
姬瑶一愣,睨着他灿然的笑脸,忽而觉得自己好像上套了。
她张开嘴巴,还想在说什么。
可秦瑨不给她反悔的机会,话锋一转道:“这里条件的确艰苦,再忍忍,不出意外的话,明日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穆庭之差不多也该到了。”
“真的吗?”
姬瑶立时将宫里那些莺莺燕燕抛之脑后,圆溜溜的眼睛里华光隐现,没多久又黯淡下来,“若是他没来呢?”
“不用害怕,就算是豁出这条命,我也会把你送回长安。”秦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唇畔浮着清浅笑意,“放心吧,往后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诚恳的保证,声音很是好听。
姬瑶一瞬不瞬地盯着秦瑨,月色下的他身影欣长,宽肩窄腰,笑起来少了几分冷峻,委实是个丰神俊逸的郎君。
也不知是不是习惯了,站在他身边,她就感觉特别安全。
两人的目光揉杂在一起,姬瑶的耳尖突然热起来,赶紧把脸扭向别处,“那就多谢你了……”
两人在夜色下站了一会,很快又回到赈灾篷里休息。
想到明天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了,姬瑶庆幸不已,终于睡了个好觉。
谁知第二天醒来,差点气到七窍生烟。
固县赈灾短缺,但好歹前两天还是米豆粥,谁曾想今日官府发放的粥里米少的可怜,大部分竟都是粟米壳!
姬瑶拿着瓷碗,拧着眉头尝了一口,简直难以下咽,噗一口吐在地上,怒道:“这是什么?猪都不吃!”
秦瑨神色凛然,道:“这是糠,比粮便宜多了。”
“糠?”姬瑶愣了愣。
这东西她听说过,据说是喂牲口用的。
这下姬瑶更生气了。朝廷拨放的的赈灾款可都是户部按照各地户籍人数发放的,标准粮价,只多不少。
如今粮食换成糠,那这里面的水分可就大了……
姬瑶把碗一扔,斥道:“这是哪个狗官,竟敢偷梁换柱,贪污赈灾款!”
她的情绪太过激动,喉咙一痒,捂着嘴咳嗽起来。
秦瑨见状,手抚她的后背,替她顺气,“稍安勿躁,待会我来——”
他话没说,周围的灾民已经怒发冲冠了。
“大家快看!这就是女皇掌管下的朝廷,给我们吃的竟是糟糠!”
“简直是不把我们当人看!走,我们去找县令要个说法!”
“走!”
但凡是能动的,俱是气势汹汹的冲了出去。
姬瑶见这架势,完全顾不得自己的身子尚还虚弱,拔腿就往外追。
“回来!”秦瑨攥住她的腕子,一把将她拽回,箍在身前,“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去凑什么热闹?”
“不是,你没听到他们刚才说的吗?他们说,女皇掌管下的朝廷。”姬瑶肃穆拧眉,倔强道:“这个锅我才不背呢,我倒要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说完,她不知哪来的邪劲,一把甩开秦瑨的束缚,转身跑了出去。
第33章 骚乱
◎你以为拿个腰牌就能当权贵了?◎
姬瑶向来如此; 一旦认定某件事,十匹马也拉不回来。
“胡来!”
秦瑨气的狠叱一句,连忙追了出去。
外面艳阳当空,蔓延着越来越烈的暑热。灾民们流离失所; 这些时日一直缺吃少喝; 再加上身体上的伤痛; 累积的愤怒在吃到糠后达到了顶点。
他们怒发冲冠,一路往北要往固县城里去。
不远处驻守的官兵发现了异常,一个呼哨后众人抽刀而出,迅速站成一派,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两长前迈一步,眉峰紧蹙; 声如洪钟道:“尔等要去作甚!”
灾民们被真刀实枪的官兵堵住了路,难免心生怯意;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终是有那么几个人挺身而出。
“官爷; 今日官府发放的善粥竟是牲口吃的糠,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给我们吃糠?我们的赈灾粮呢!”
“对!还请官爷放我们过去,我们要去找县令大人要个说法; 为什么要给我们吃糠水!”
现场的情绪瞬间被这几人调动起来,灾民们一时间皆义愤填膺; 举着拳头示威,大声嚷嚷着要去求见县令大人。
姬瑶和秦瑨站在人群最后,默默窥察着事态。
“大胆!尔等莫要骚乱!”
两长横眉怒斥众人; 却惹得民愤愈演愈烈。
“给老子闪开; 老子要见县令大人!”
“闪开!”
灾民们骂骂咧咧; 想要强行冲卡。两长没有办法,只能以退为进,命诸人稍安勿躁,随后派手下火速赶回衙门通禀县令。
这一等,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姬瑶站的脚后跟酸痛,撇着小嘴,对秦瑨低声埋怨:“这是多大的狗官,这么长时间还不来,我真要被气死了。”
她捏着拳头,跺跺脚,倘若目光能隔空杀人,怕是早就把那位县令给刀了。
秦瑨乜她一眼,复又将视线挪向那些凶神恶煞的官兵,嘲讽道:“官小架子大,你这回可是看清了吧,地方官早就该整治了。”
“嘁!”
姬瑶冷哼一声,自知理亏的不再说话。
在朝时秦瑨曾多次向她上奏,主张加强地方管制,她当时不以为意,只觉得盛朝各地都是海晏河清,没想到这一路走过来,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她的认知,芝麻大的小官都敢当土皇帝了!
天气本来就热,姬瑶等的愈发焦躁,原本嫩白的面皮浮出一层晒红,额前碎发也全被汗粘在脸上。
秦瑨见她实在受罪,用袖襴拭去她额前的薄汗,耐心劝谏:“事已至此,着急也没有用,地方有蛀虫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不差这……”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县令大人来了!”
姬瑶和秦瑨俱是回过神来,随着众人的目光向前方看去,只见一辆马车很快行至他们面前,赶车的马夫一挑帘,上头下来一位身穿官服的中年男人。
这人生的清风竹骨,看起来文质彬彬,但那双吊角睛却又显得极其精明。
秦瑨凝着他,眉峰不知不觉的拢成小山。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固县县令应该姓陈。
少顷,县令缓慢开口,印证了秦瑨的想法:“诸位,我是固县县令陈涉,不知有何事要与本官说啊?”
他话音很是散漫,明知故问,却还是给灾民们带来了希望。
有人向前一步,恭敬作揖道:“陈大人,今日官府施粥给的竟是糠,不知我们的赈灾粮哪里去了?”
“大人,我们是人,怎么能吃牲口吃的东西呢?”
“请大人告知,朝廷分发的赈灾粮呢?”
众人七嘴八舌的附和,场面再度混乱起来。
“都闭嘴!”县令陈涉被他们吵的不耐烦,脸上没了好神色,阴沉沉道:“天灾之年,有的吃就不错了,你们还挑三拣四,成何体统?你们可知外面饿殍遍地,人都在吃什么?吃的是树皮和草!你们吃的糠可比那些好太多了,还不知足!”
说完,他不屑的摇摇头,眼神好像在看一群忘恩负义的蠢货。
如此言论一下子将灾民们拉回现实,他们能来到赈灾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虽说日子过的苦一些,但还是要比无力走到这边的人好上太多。
那些遗留下的苦命人,别说吃树皮和野草了,就是人吃人也是常见……
众人面面相觑,俱是低下了头,方才一肚子的虎狼之词全都蔫了。
燥热的风裹挟着泥土刮过,树叶飒飒,卷起一阵尘土飞扬。
姬瑶捂着嘴咳嗽几声,远远望着陈涉,心道这人真是讲了好一套歪理。
这位陈大人委实让她长了见识,能把贪赃枉法说的这么清新脱俗,活生生就像一个悲天悯人的菩萨。
真是可笑!
灾民们不敢再作声,可姬瑶才不惯他这臭毛病,挺直腰板,细软的声线化为一柄利剑,刺破了本不该有的宁静:“陈大人此言差矣,灾荒之年饿殍遍地虽然是常态,但百姓吃上糠就得知足,委实是在混淆视听。众所周知,朝廷每年都会下发赈灾银,能买足足四十五万旦的粮食,我们这些人可是吃不了这么多,那请问大人,剩下的赈灾粮都让你们弄哪去了?为何不给粮,给的却是糠呢?朝廷可没差你们的钱吧?”
姬瑶素来是个咄咄逼人的性子,此时众人听到她有条有理的质问,皆是回头望去,自觉为她闪出一条路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姬瑶身上,她毫不畏惧,如同在大明宫一样,傲慢的抬起下巴,睥睨着芸芸众生。
秦瑨气宇轩昂的站在她身旁,面上不显,心却是慌了。
他没想到此情此景下姬瑶会贸然出头,一下子把两人变成了众矢之的……
如此还不够,姬瑶越想越气,叉腰道:“当今圣上英明,体恤你们这些地方官,俸禄一升再升,结果你们拿着朝廷的钱,还在这里鱼肉百姓,中饱私囊,你们该当何罪!”
陈涉被这声声质问激怒了,一张老脸涨的通红,没好气的上下打量着姬瑶。
两长上前几步,大喝道:“放肆!一个小小贱民,竟敢对青天大老爷无礼?来人,给我抓来!”
官兵们闻声迅速向前,而秦瑨则眼疾手快,将姬瑶拉至身后,怒道一句:“谁敢!”
常在大明宫行走的人,一旦摆出架子来,气势自是如山,不可忤逆。
那群官兵举着刀,被他的气场慑住,停下步子不敢再向前。
陈涉亦跟着皱紧眉头,仔细端详起这两个不要命的人。
这两人皆是衣衫褴褛,个头矮的带着病气,却生了一张秀丽面皮,前面这个身材威武,样貌端正,虽不修边幅,可依旧遮不住周身的矜贵气质,倒像个人五人六的。
不过人五人六的,怎么可能混在赈灾营里呢?
陈涉冷冷一笑,轻蔑道:“嗬,这年头不要命的还真多,我看都是饿疯了吧?抓,今日闹事的统统给我抓起来!”
“是——”
在场的官兵得令,饿虎扑食一般冲向人群。
今日过来的灾民一个都没放过,逃蹿不及皆挨了刀柄,被官兵踹在地上。
现场一片混乱,姬瑶没想到这姓陈的真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民众动手,忍不住抓紧秦瑨的胳膊,怯生生?道:“怎么办……”
“不用慌。”秦瑨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
两人交谈间,一个官兵举着刀向他们冲来。秦瑨余光一瞥,抬腿就是一踢,正中那人胸口,直接将其踹的四脚朝天。
这一下可了不得,两长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与官府动手,瞪着一双牛眼看向秦瑨,怒火中烧道:“给我把这人抓起来!打断他的腿!”
眼见有人挑衅官府的权威,官兵们自是顾不得什么灾民了,矛头皆对准秦瑨,前仆后继的冲上去。
然而下边衙门的人多数都是三脚猫的功夫,上不得台面,不过片刻的功夫,秦瑨就将这群人打趴在了地上。
阵阵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