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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宠-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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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儿打着哭嗝,语无伦次道:“奴婢当时吓坏了,大声呼救,可那时四周根本没有行人,那群汉子还捂住奴婢的嘴,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表哥欠了钱,与我娘何干!”徐南风气得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不可抑制地打着寒战。她咬住自己的唇瓣,试图通过疼痛来保持一丝冷静,道:“那群汉子什么打扮,知道来历么?表哥欠的是哪家的钱庄?”

    “他们没有说,我追了几丈远,其中一人扔了几张写了字的纸给我,然后将奴婢一把推出了巷口,等奴婢再爬起来的时候,夫人已经……已经不见了。”

    说着,红儿将一叠皱巴巴的纸从怀中取出,颤抖着递给徐南风。

    那是一叠欠条,足有七八张,上头的字迹很熟悉,每每舅舅表兄输了钱,便会拿着欠条来徐府闹腾,徐南风见了太多次,不可能认错。

    这的确是表兄叶小彪亲笔写下的欠条,上头还有他的红手印。

    借条之下,还有个硬件骨碌碌滚出来,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个老旧变形的银镯子,徐南风一眼就认出这是母亲随身携带的东西。当初叶娘嫁给一贫如洗的徐谓,聘礼便只有这么一只银镯,叶娘将其视若珍宝,睡觉都不曾取下。

    徐南风呼吸一窒,意识到母亲真的出事了。她指尖颤抖,加快速度翻阅,见最后一张纸上,写着一个偏僻的地址,还有斗大的两行字:午时三刻,望表妹一人前来,救命!

    字迹凌乱,可见是在极为紧张危险的情况下写的,纸上还隐隐沾着血迹,干涸的暗红色如刀般刺痛了徐南风的心。

    欠条,手镯,母亲,救命……对方显然是冲着她来的。

    她大脑一片空白,呼吸急促,简直不敢想象发生了什么,面色倏地变得苍白万分,双目无神,猛然起身,一把将纸攥在手中,头也不回地跑进雨帘中,直奔后院马厩。



    第17节

    

午时三刻是截止时期,而现在已是午时,没时间了!

    “哎,夫人!”八宝忙追出去,可雨中哪还有徐南风的身影。

    红儿年纪小又老实,只能急得直跺脚:“这是怎么了,可如何是好!”

    初夏的天像是被人捅漏了窟窿似的,下起雨来没完没了。姚总管披着蓑衣,正指挥府中护卫将墙角花架上的几株珍贵牡丹移到廊下避雨,便见徐南风浑身湿淋淋地冲了过来,牵起马厩的马儿便走。

    “夫人怎么不撑伞!”姚总管吓了一跳,忙唤住她,“这是要去哪儿?”

    徐南风的眼睛被雨水糊的睁不开,浑身冷得发颤,昏沉发热的脑袋模糊了她的意识,蹬了好几脚才跨上马背。

    “来不及了……我得去救她……”她下意识地喃喃,眼睛发红,瞳仁涣散,头发和衣裳湿淋淋地贴在身上,显然不是正常状态。

    姚总管心一沉,意识到大事不妙,忙大声问:“夫人要救谁,可以交给属下去办!”

    徐南风本就生了病,又急火攻心,耳中一阵一阵地发鸣,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和尖锐的耳鸣声,根本听不清姚总管在喊些什么。她咬着牙,一扬马鞭冲出院门,一路朝西奔去!

    姚总管扔了蓑衣,当机立断地跨上另一匹马,沉声吩咐护卫:“你们去宫门告知王爷,我去追王妃!”

    西城门东郊巷阎王庙,午时三刻……

    她发了疯似的抽着马臀,攥着缰绳的手骨节发白,她不顾颠簸得快要散架的身子,扯着嘶哑的喉咙驱赶雨中的游人:“行人避让!”

    骏马疾驰,将街上泛黄的油纸伞海冲得七零八落。雨点嘈杂,心跳嘈杂,呼吸急促,整个世界模糊又扭曲。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冲到这条偏僻荒凉的小巷的,翻身下马的时候,她腿抖得厉害,来不及走两步便软倒在地,然后咬牙撑着膝盖爬起,扶墙一脚一个水洼,踉踉跄跄地朝巷子尽头的破旧院落走去。

    这是一座破败的小庙,屋脊已经塌了一半,稻杆混着碎瓦砾堆积在雨水中,散发出陈旧的霉腐味儿。

    庙中隐约有女人的啜泣声,很熟悉……

    “娘!”徐南风猛地推开糊纸破碎的门扉,狂风卷积着骤雨灌进破庙,苍白的雷电划破天空,照亮了庙中昏暗的一切。

    庙中供着一尊黑面赤须的阎罗王泥塑,因年久失修的缘故,泥塑身上的彩绘斑驳脱落,布满了尘土和蛛丝,更显得它面目狰狞不堪。而塑像旁站着两排衣着统一的汉子,个个身材高大强壮,面容肃杀,腰间配着短刀和木棍,看得出是钱民豢养的武夫。

    徐南风的视线落在了黑暗的墙角处,那里瑟缩着三个身影,两胖一瘦,正是她的舅舅表兄和母亲。

    “南儿!”见到徐南风进门,叶娘枯槁红肿的眼睛迸发出欣喜的光,她衣发凌乱地扑过来,却又被高大的钱庄武夫拦住,一把推回阴暗的角落里。叶娘哭得衣襟都湿了,嘶声喊道,“南儿,你快救救我们!兄长和小彪欠了好多银子,快要被他们打死了!”

    徐南风走到那群武夫面前,其中一个黑面汉子伸手要拦,她下意识抓住汉子的手腕,另一只手成掌袭上他的肋下一寸,出手干脆利落,满室都听到了掌风拍打在皮肉上的闷响,那八尺汉子竟被她打得连退三步,堪堪站稳。

    徐南风收掌,平静地抹了把下颌的雨水,抬起发红的眼睛直视他们,衣服发丝又湿又黏,凉到了心里。又是一条闪电劈下,将她的脸分割成晦暗不明的两面。

    此时的她满腔都是疲惫与忿恨,恨不得将叶家父子揍得筋断骨碎。

    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她向来都不是胆小怕事的白兔。

    啪,啪,啪。

    黑暗中传来几声清脆的鼓掌声,一个苍老沙哑的嗓音道:“纪王妃真是好胆魄,说让你一人前来,还真敢一人前来,单刀赴会,可敬可敬!”话音未落,那群武夫让开一条道,露出了隐藏在他们身后的男人。

    第25章 撑腰

    那是一个年逾花甲的男子,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绸缎衣裳,身形干瘦,面上带着慈善的笑,若不是他的眼神太过阴狠毒辣,徐南风几乎要以为他是一个悲天悯人的大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世间但凡大奸大恶之徒,谁不会用一副慈善的面孔来伪装自己?笑如天神,心如恶鬼,这样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徐南风竭力稳住脱力的身子,死死地盯着那名花甲老者:“阁下是谁?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为何还要将家母绑来此处!”

    “哎,王妃言重。”老者摆摆手,捻着腕上的一串紫檀佛珠缓缓道:“老夫姓黄,排行老五,承蒙各路豪杰庇护,在洛阳开了一家不小的钱庄,近来与令堂不过是有笔小生意要谈,特意请她来此坐坐。至于你的身份……”

    他干哑一笑,双手抱拳做了个揖:“便是太子皇孙欠了钱,也没有不归还的道理,更何况您只是一个连脚都站不稳的王妃。”

    洛阳风雨依旧,阴云密布,雷电交加,街上浸润在湿漉漉的雨帘中,显得空荡而迷蒙。

    一辆疾驰的马车打破了街道的宁静,瓢泼大雨中,马车车帘被掀开一角,露出纪王冷峻的脸来。他问道:“有消息了?”

    姚遥不顾浑身湿透,用力抽了抽马臀,大声道:“方才接到叔父传信,已经找到徐南风了,就在东郊巷尽头的破庙里。”

    纪王有些不耐地扯下眼上的白缎,露出一双清冷的眼来,声音褪去一贯的暖意,冷得如冰:“再快些。”

    姚遥与刘怀少年相识,至今已有七年,这是他第一次见刘怀方寸大乱的样子。

    刘怀总是温和的,淡然的,带着完美而伪装的笑,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在他的心中激起波澜,哪怕是去年被亲兄弟的鸩酒毒瞎了双眼,也不曾如此失态过。

    姚遥只好安抚他:“你也别急,要相信你老婆。徐南风这个人不算笨,一般人可欺负不了她。”

    马蹄哒哒,溅起水花无数。

    而此时的破庙里,听到黄老五名声的一瞬,徐南风瞳仁缩了缩。

    黄老五,人送外号黄老虎,洛阳永通钱庄的大东家,在官道黑道都有人脉,靠着洗黑钱和帮着官宦人家放息牟利,来头大得很,一般人还真不敢得罪。

    叶娘不知其名号,在角落里哭喊道:“老娘告诉你,我女儿可是堂堂纪王妃,老娘是皇亲国戚,你们敢动我!”

    徐南风头疼欲裂,手脚发冷,五脏六腑都快要燃烧。她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抬手示意角落里的叶娘噤声。

    接着,她望着角落里那两堆一动不动的肥硕身躯,漠然道:“他们死了吗?”

    黄老五如蛇般的嘶嘶低笑:“王妃说笑了,老夫是正经生意人,怎会干杀人犯法之事?不过是说要剁了他们父子的右手抵债,他们便吓晕过去了。”

    徐南风冷声道:“既是要剁手抵债,你剁了他们俩便是,抓我娘来做什么!”

    “你舅舅亲口所说,他的胞妹是尚书府的姨娘,家财万贯,能替他还债,老夫只好命人将令堂请来了。”

    “他欠了你们多少?”

    “欠条的抄录份在你手中,大小一共二百余两,加上利息翻倍,老夫看在王妃的面子上,给免个零头,五百两如何?”

    徐南风该庆幸自己脑子还有几分清醒,嗤笑一声道:“黄老板可是洛阳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小算盘一打,便是动辄千金万两的生意,竟会为了区区五百两从幕后走出?未免太有闲情雅致了。”

    黄老五皮笑肉不笑:“苍蝇腿小也是肉,丢了怪可惜的。更何况叶家是王妃的人,若是交给无名小卒来做,岂非对王妃不敬。”

    徐南风咬着苍白的唇,用力将腕上的玉镯子褪下,扔在黄老五怀中。那是她新婚前,叶娘花光积蓄买的镯子,如今她用来抵债救母,算是还了她的一份恩情。

    黄老五瞪大枯黄的眼,随即又呵呵笑道:“王妃,你这是何意?这对玉镯可不值五百两。”

    她勾起一个冷笑,又将头上的金玉钗饰一一拔下,丢在地上,一字一句冷声道:“这些首饰不是为了给叶家还债,我只赎我娘,那两个男人的死活与我无干。”

    叶娘弱弱嘤咛:“南儿,你舅父会死的……”

    “你不要说话!”徐南风眼前发黑,强撑着背脊厉声喝道。

    她又转过头,湿润冰冷的眼神紧紧地盯着黄老五,声音干裂沙哑得像是粗纸磨过:“黄老板,我不管给你撑腰的人是哪个权臣,也不管你今日是受谁的指使,凡事不要逼得太紧。皇族就是皇族,白衣就是白衣,你纵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过五指山,多交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不是么?”

    黄老五眯了眯眼,干瘦的手指摩挲着佛珠,这证明他在犹豫。

    徐南风趁热打铁,了然一笑:“我知道能请你出山的人,定不会是简单的人物,也猜到了那人想要你干什么,无非是借欠债一事毁了我的声誉,再牵连到纪王府。可黄老板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就这么给别人当枪使,不怕翻船吗?”

    昏暗清冷的光线中,黄老五沉吟片刻,方哂笑一声,“不管如何,老夫今日是来要债的,娘娘总不能让我空手而归罢?”

    徐南风眼中拉满血丝,眼球酸痛得几乎要融化在眶中,身上一阵又一阵地发冷,她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抑制住自己的牙齿不会哆嗦磕碰到一起。

    她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地上零散的钗饰,道:“我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在这,你估个价罢,我只带我娘走,其他一概不管。”

    黄老五皱眉道:“这些能抵一百两,不过娘娘,你舅父白纸黑字写着,债款可以找令堂索要。现今债款未齐,你将令堂带走,剩下的银两我该找谁讨要?”

    “剩下多少,本王替她偿还如何?”

    低沉又熟悉的嗓音伴着雷电落下,徐南风一怔,迟钝的大脑空白了片刻,方缓缓转过头望向门口。

    第26章 了结

    那一眼,仿佛满世界的风雨都悄声隐匿,所有的颜色都斑驳淡去,唯有门口伫立的那身影如此高大挺拔,带着鲜活的色彩,一步一步朝她稳稳走来。

    玄色的斗篷,绛紫的官袍,如玉的容颜,洇湿的鬓发,还有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淡笑,明明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画面,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打动人心。

    他来了。

    我不再是一个人。

    就像是一只倦于漂泊的飞鸟找到了归宿,就像是一棵独挡风雨的小树终于找到了支撑,那一刻的感动与圆满无法言喻。

    纪王带的侍从很少,两个侍卫,加上姚家叔侄,寥寥数人却生出一股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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