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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狮子-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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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字语音一落,紧随一声板响,大锣“咣”的一声。余飞心中稍有担心,望向白翡丽,但见他双目平视前方,只手微抬,启口念道:

    “明珠(ju)——万(man)颗(kuo)映—花(fa)黄(wong)。”

    底下茶座中有人频频点头。

    白翡丽的本音如清磐,清,而且明,沉而不浑,湛而不浮。但他的念白,较他平时要低沉宽厚一些,显而易见有着刻意的控制。

    余飞一听他的腔调和节奏便知有底子,是入过门的,不由得暗暗惊讶,替他悬着的那颗心也稍定了下来。在那板、锣声后,余飞紧接着念道:

    “如此断肠——花——烛—夜。”

    “不须侍女——伴——身—旁。”白翡丽翻手道,“下去——”

    他没有着戏装,没有作戏装扮相,偏生那一句呵斥,那小小一个翻手动作,便令他有了世家公子气象。扬琴乐音起,艳艳伤伤溢了上下十方,满场屏息,是都入了戏了。

    余飞——这时已经不是余飞了,是那国破家亡的长平公主,伴着乐声拈指起了手势,目中含情有悲,运子喉,起苦音,唱道:

    “落——花(fa)满天蔽月—光——”

    这音唱得非同一般的饱满开合,如珠玉滚于唇舌间,曼节长声,委婉回复,自不肯一往而尽,便是唱那景色,也令场中听众腹中一股悲酸涌起,嵌在胸口,徘徊不去,爆发出满堂喝彩:

    “好!”

    白翡丽此时目中也是极亮,一双目光尽注了她身上,随着她的动作和唱腔移动。待余飞唱到“我偷偷看,偷偷望,他带泪、带泪暗悲伤”方收了目光,做了那戏中驸马周世显。

    余飞此时已经入了情,望着他,目中既是爱恋甜蜜,又惶恐不安:毕竟驸马他身有何辜,为何要随我这个亡国之女,一同赴死呢?只怕他心有不甘!她惊声唱:

    “我半带——惊惶,怕驸马惜鸾凤配,不甘殉爱伴我临——泉——壤。”

    乐声宛然一转,余飞倏然反应过来:之前说好给白翡丽打节拍,唱到这动情处竟然忘了。但这时已是来不及,余飞心惊肉跳看向白翡丽,担心这位粉妆玉琢一般的白公子在众人面前出了丑,终究是不好收场。

    然而只见他低头注视着她,眸中深深沉沉,克制情感却又煞是动人——

    “寸心盼望能同合葬……”

    这低沉中微带沙哑的平喉唱腔一出,满场又是一道轰然喝彩:“好啊!”

    恰似压阵之鼓,又似幽咽流泉中的一座砥定之石,莫说旁人,连余飞眼中都是蓦然一亮。

    她断断没有料到,他会唱,还唱得这么好。虽然并不专业,但放票友中,无疑堪称出色。

    用专业的眼光来看,他这是一种相对通俗的、并不规范的唱法,发音里夹杂了许多懒音,可正是因为这种懒洋洋的、随性的腔调,让他把原本生硬的广府白话变得摇曳生姿,温柔可亲。

    茶座周围不知何时聚集起了一些站着的人,有的是荣华酒家的服务员,有的是厨工,都在一旁探头探脑地看。

    眼波牵连,伴着箫鼓,他紧接着唱:“鸳鸯侣、相偎傍,泉台上再设新房,地府阴司里再觅那——”声腔忽然扬起,“平阳门巷(hang)——”竟有了几分豁朗意气。

    他是在安慰公主,既做了夫妻,自然是要并头交颈,相依相偎,便是一同赴死又如何呢?到了地府阴司之下,我们觅一处寻常宅第,相与合欢,快快活活做一对黄泉夫妻。

    “唉、惜——”余飞承着他的目光,亦被感染,以手掩面,痛楚地叹息一声,音质细丽,若一线钢丝高高抛起,“——花者甘殉葬,花烛夜——难为驸马饮砒~霜……”

    看到这里,全场茶客都已经鸦雀无声,脸上如痴如醉。这一晚荣华酒家里约有半数是外来旅人,来这里体验粤地风情。他们本对粤剧听不大懂,不过看个热闹,这时竟也都被吸引了过去;有些女孩子,兴奋到不行,一会儿看看余飞,一会儿看看白翡丽,竟是不知道该着重挑哪个看好。言佩珊已经骄傲得不行,拿着余飞的手机不断给他们拍照。

    余飞习惯了戏工,这一回虽是“坐唱”,清唱而不演,却也难免点缀进些些细小身段。她双手若有水袖拂摆,一挽一收,倩身下拜:“……好应尽礼揖花烛深深拜——”

    白翡丽伸手轻托她臂,身姿标致,竟也是戏中程式。余飞宛转折身,仰首而望,唱道: “再合卺交杯——墓穴作新房,待千秋歌——赞注驸马在灵牌上。”

    驸马愿与她双双赴死,可她,长平公主又能为驸马做什么呢?这花烛夜,不能偕白首,却只能翻血浪,唯一聊以慰藉的,便是驸马能与她一同被世人所铭记,享受那后世千秋歌赞。

    白翡丽那目光一深一放,余飞只见他嘴角隐约翘起,竟似微微一笑——

    他忽而抬首,声腔骤扬,“将柳荫当做芙蓉帐——”彻底开了嗓子,不再似方才那般抑着,仿佛忽的翻出新的一重天地,

    满堂惊喜喝彩。

    他侧过头来,摇身逼近一步,目光绵柔,注视余飞:“明——朝驸——马看新——娘,夜——半挑灯——有心作窥——妆——”

    余飞心中若有鹿撞。剧本中,这段本有“挑巾介”这么一个动作,而在种种经典舞台演出中,这一段都是驸马周世显手执红烛,在那柳荫下挑红巾,将新妇细细观,细细赏,悲喜交织,花烛夜断肠。

    自然,白翡丽什么动作都没做。然而浊浪滔滔,欢喜悲忧,千情万意,尽注于那一双流丽双目之中。

    恰似“筏”中的那晚。

    那一双眼。

    只是那一晚,夜半挑灯,有心作窥妆的人是她。此后自是灯前目,被底足,帐中音,殷殷切切,似实非虚,亦真亦幻。

    他未执红烛,他已目执了红烛。

    他未挑红巾,他已目挑了红巾。

    那目光绵绵密密,如丝如网。余飞只觉无处可逃,无地可遁,唱道:“地——老天荒——情凤永——配痴凰,愿与夫婿共——拜相交杯举案——”

    “合——欢与君醉梦乡——”

    “碰——杯共到夜台上——”

    “相拥抱——”

    “相偎傍——”

    “双枝有——树透露帝女香——”

    最后“夫妻死去树也同模样”一句二人合唱声落,全场极短暂的安静之后,忽然爆发出雷鸣一般的掌声和喝彩声。余飞看到,台前的母亲,脸上笑得像花儿一样,拼命鼓掌。

    余飞抿笑,向白翡丽伸出手,白翡丽也正好伸手过来,两人拉着手,向台下观众鞠了一躬,又向乐队鞠了一躬。掌板师傅向他们点头致意,比了个大拇指。

    底下的观众意犹未尽,有人大声喊道:“再来一段!”众人纷纷附和起来,言佩珊也在台下点头。主持人也拿话筒劝了:“两位唱的太棒了!盛情难却,再给大家唱上一段如何?”

    余飞看向白翡丽。

    白翡丽摇头。

    余飞道:“为什么?”

    白翡丽道:“我就会唱这么一段。”

    余飞笑着谢绝了主持人和大家。走下台后,余飞眼神复杂地盯着白翡丽,道:“手机给我。”

    白翡丽眉头微蹙,手机递给她。

    余飞道:“微信,yura的。”

    白翡丽倒是坦荡,开了手机翻出小芾蝶的微信,递给她看。



    第16节

    余飞看见上面四行对话:

    小芾蝶:关山哥哥,我表姐今晚和她妈妈去荣华酒家,她会给她妈妈唱戏,你可以去鉴定一下。

    白翡丽:唱什么?

    小芾蝶:应该是《香夭》,她妈妈最喜欢这个。

    白翡丽:谢谢。

    余飞掂了掂他的手机,斜飞起眼角看他:“所以你就临时练了这么一段?”

    她的眼神扫过他衬衣的衣领,领子底下压着一条无线耳机。

    “对。”

    “鉴定结果怎么样?”

    白翡丽低眉不言,破天荒笑了笑。

    这一笑就笑得余飞没了脾气,把手机扔回给他,气冲冲地回去了。

    那边,言佩珊正在接受各种歆羡的询问:“刚才那是您的女儿女婿吗?啊唱功好犀利!”“金童玉女!您好有福气!”“您长这么靓,难怪阿女身材甘正,样甘靓……”

    言佩珊心情好得不行,余飞站在暗处,慢慢等她身边人少了,才走过去,扶她起身出门。

    言佩珊夸她:“婉仪,妈多少年没听你唱了,现在唱得真好,太好了。”

    余飞笑笑。粤剧到底不是她本行,也就唱个意思罢了,不过大约在言佩珊心里,她就算唱得乌鸦似的,也好听,也是值得夸耀的。

    她对母亲的感情,总是复杂。

    言佩珊叹道:“今晚听你唱了《香夭》,又见到了小白,我也是心满意足了——”她忽然发现身边少了个人,奇道:“小白呢?”

    这时候已经走到荣华酒家的门外,许多人在打车。余飞正想编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忽的看见霓虹夜色下,白翡丽正背靠着一辆车,在她们正对面。

    见余飞扶着言佩珊过来,白翡丽给拉开了车门。

    余飞:“……”

    言佩珊不明内情,觉得自家女儿的男朋友开车送她们回去,实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便和白翡丽打招呼,让余飞扶她过去。

    余飞见荣华酒家几十号茶客都在路边打车,自己要打到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她担心言佩珊身体撑不住,便咬咬牙,扶着言佩珊上了车。车外,她站在白翡丽面前,低声道:“你这像是在包养我,你知道吗?”

    白翡丽眉微蹙,道:“租的车,别多想。”

    余飞仔细一看,的确就是一辆普通的奔驰,不算很好,也不算不好,够不上那种出门沟女的级别。唯一比较特别的就是车内干净整洁,还放了一束真花,显然言佩珊很喜欢。

    路上,白翡丽开车,也没怎么说话,就问了句:“阿姨走路不大方便?”

    言佩珊道:“年纪大了,腿脚不好,没什么事儿。”

    车开到余飞家住的巷子口,余飞不让白翡丽进去了。白翡丽下车,对余飞道:“我有话对你说。”

    余飞道:“我先送我妈回家。”

    白翡丽点头:“那我在这里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得想跳楼。就这样吧。

    ☆、被木棉花砸中的白翡丽

    余飞送母亲回家,帮她换了衣服,扶她到床上歇着,又去给她倒水拿药。

    言佩珊催促她:“小白还在下面等着呢,你快去。”

    余飞想起白翡丽脖子上的那条耳机。她完全不用任何奢侈品,包括任何昂贵的电子产品。但因为是唱京剧的,需要经常听各种录音资料,她对耳机有些研究。

    他这副无线耳机就是一条短绳,挂在脖子上的,磁吸式断电,非常时尚。是个欧洲的小众品牌,设计和音质都是一流,价格不下一万。

    一般人谁会花这么多钱去买个耳机。

    他来正式找她之前显然已经做过了各种准备:换了普通衣服,摘掉了耳钉,连车都租的是个不打眼的。但这条耳机还是暴露了他。

    她想到他订座、合唱《香夭》、开车送她回家这一连串事情背后那强烈的目的性,心中就不是很舒服。

    其实他白翡丽和阿光有什么区别呢?只不过一个有求于她的能力,一个有求于她的身体。都不是她心甘情愿做的事情。

    母亲催得厉害,她终于还是抬起脚步,收敛起自己的脾气,走出门去。

    这是一条老巷,石板路半生苔,习习夜风穿巷而过,凉沁沁的。

    余飞走在巷子里,寂静无人,听得见自己的跫跫足音。

    没有围巾。围巾还落在白翡丽的酒店房间里。那天她听见白翡丽疾言厉色的声音,就放弃了进去拿的想法。她觉得那样子的白翡丽很陌生,直到现在回想起来,她仍然无法把那一晚、那天早晨的白翡丽和眼前这个白翡丽联系起来。

    身上一阵一阵轻微然而清楚的疼痛传来,她抱紧了自己光裸的胳膊,心中滞闷。

    她的人生,似乎永远都因为一些她无法控制的事情的发生,被牵着走。

    七岁时意外被师父选中,母亲将她送入缮灯艇。

    本以为会在缮灯艇唱一辈子的戏,师眉卿发现了她对师叔的暗恋,她不得不选择离开。

    为了圆母亲临终前吃上燕窝的愿望,她不得不领阿光的情,忍受他的调戏。

    而为了给母亲唱好最后一出戏,她又不得不领受白翡丽的恩惠。

    她总是被动着。她总以为自己很聪明,却总走不对人生的路。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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