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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华录-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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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好好被池衙内直接击中命门,险些流出泪来,可她愣是咬唇强行把泪忍了回去。
  见张好好咬唇难以反驳,池衙内越发得了意:“你也是蠢,前阵子人家都捧着你,你就真当自己是仙女儿下凡,黄莺儿转世啦?三两天才练一回嗓子,那姓宋的傻丫头天份比你高,长得又比你好看,还比你用功……”
  张好好瞬间爆发了,她拿起手边的东西向池衙内砸去:“有本事你再说一次!”
  池衙内积压依旧的憋屈,都在此刻发泄出来:“说了又怎么的!论才论貌论年纪,你都比不过那个宋引章!”
  张好好一个耳光打了过去:“早知道你今天这样对我,当初我就不该听了你的甜言蜜语跟了你!”
  “你再说一次。”池衙内的语气冷静得可怕:
  张好好有些害怕,但仍然梗着脖子说:“说就说,难道我怕你不成!我,张好好,后悔跟了你!听清楚了吗?”
  池衙内点点头,表情似笑似哭:“行,原本跟你好,就图个你情我愿。你现在厌了,那我走就是。”
  “马上给老子靠岸!”池衙内对手下大吼,看也不看张好好一眼,扭头就走。
  张好好素来把池衙内当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出气筒,没想到他这次竟然真的敢走,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愕在当地,半晌气恼地往他背影砸了一个杯子。
  临上岸前,池衙内回头看了画舫最后一眼,见张好好根本没有在窗边挽留的迹象,便就此拂袖而去。
  另一边,宋引章正抱着琵琶焦急地向巷口张望,突然,一帮文人远远出现,齐齐喊着她的名字,潮水般地向宋引章涌来。
  宋引章害怕地转头就跑。这时,码头边一艘小船上的船夫朝她招了招手。宋引章不疑有他,想当然地认为这一定是赵盼儿来接她的船,连忙提起裙子逃也似的上了船。追赶不及的文士们只能遗憾地看着小船驶离岸边。
  船上,宋引章坐下好一会儿后仍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
  沈如琢背着手悄声走到宋引章身后,附身在她耳边道:“喝口茶,定定神?”
  宋引章被吓了一跳,慌乱地问:“怎么是你?盼儿姐呢?”
  沈如琢站直身子,笑吟吟地说:“我是收到教坊使报信,才赶着来英雄救美的,哪知道赵娘子在何处?”
  宋引章掀帘往外看去,只见岸上赵盼儿正四处张望,她急急跑出舱外,朝船夫大喊:“快停船,放我下去!”
  沈如琢拦住宋引章,将她按回椅子上,自己则坐在她对面。他蹙眉看着宋引章说:“你确信要现在下去?我保证,你只要落到那帮文士手里,三个时辰之内肯定回不了家。到时候弄得狼狈不堪,就不怕堕了柯相赠给你的‘风骨’两字美名?”
  宋引章明显犹豫了,将怀中紧抱着的琵琶放了下去。
  “我好心送你回家,你倒嫌弃我。”沈如琢拉过宋引章的手,抚上自己心口,“你摸摸,我的心好痛。”
  宋引章忙摔开他的手,羞愤地说:“你庄重些。”
  沈如琢面色微沉,往车壁上一倚:“哟,前天还跟着我把酒共饮,今儿一朝成名,就要我庄重了?宋娘子真是无情。”
  宋引章忙摇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刚才被吓怕了。”
  沈如琢又重新靠近宋引章,猫捉耗子似的戏弄道:“那你并不是想疏远我?”
  宋引章一下被沈如琢身上的气息包裹,她有些瑟缩,连忙点头:“当然。”
  沈如琢的嘴角带上了势在必得的笑容:“那好,不过你伤了我的心,得赔罪。”
  宋引章愣了愣:“你想怎么赔?要不我也给你弹支曲子吧?就是刚才柯相夸的那一首。”
  沈如琢伸手按住了宋引章要去拿琵琶的手。
  宋引章有些意外:“你不想听?”
  沈如琢的神情突然变得极为认真,他灼灼地凝视着宋引章的双眼:“不,我想听,但我想以后长长久久,随时随地的听。”
  宋引章固然迟钝,但也听出了沈如琢的言外之意,不由得心下愕然。
  沈如琢反手握紧宋引章的手,佯做深情地说:“引章,有句话,我藏在心里很久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般楚楚可怜,才华横溢的小娘子。你是珍珠玉璧,不该堕于泥淖市井之中,往后,让我来照顾你,呵护你,好不好?”
  宋引章震惊地看着沈如琢,原来她之前觉得沈如琢待她好并不是自作多情,她不确定自己对沈如琢是什么样的态度,可沈如琢此前那句“就连脱籍,也不是什么难事”又实在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但顾副使也多次施救于她,难道他也对她有意?
  沈如琢见宋引章不语,表情有些受伤:“怎么,你不愿意?”
  宋引章慢慢地抽出手,点头又摇头,她深吸了一口气道:“不,不是。我现在脑子乱得很,能容我想一想,过些日子回答你吗?”
  而沈如琢非但不气馁,反而信心十足地说:“当然。我都等了你这么久了,又何必急于一时?不过我相信,你终究还是会答应我的。”
  宋引章不知道沈如琢为何敢如此笃定,一脸迷茫地问:“为什么?”
  沈如琢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仿佛宋引章问了什么愚蠢的问题:“因为你已经名扬东京了啊?柯相亲口夸过的有士大风风骨的宋娘子,怎么能为了几百文茶钱,在茶坊里对着一帮酸腐文人卖唱?”
  宋引章想到那样的画面,不禁浑身一震。
  沈如琢用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目定定地凝视着宋引章:“而吾,愿造玉楼,将卿藏之。”
  宋引章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她连忙垂眸,却发觉两人的手虽然分开,但指尖仍然挨得极近,她连忙把目光移向别处。
  宴席散后,萧钦言正在大门外与一众宾客道别。众人言笑晏晏,虽然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无比虚伪,但经过多年的官场浸淫,在这样的场合下,大家反而觉得更加得心应手。
  萧钦言笑着对柯政拱了拱手:“柯公,请恕萧某不远送了,此后山长水远,您可要务必珍重。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千万别一不小心着了风寒,让官家和我们担心啊。”
  柯政连基本的客套都不屑,冷傲地说:“放心,老夫生平未做亏心事,上不惧鬼神,下不惧病疾。等到官家清醒过来,不再为奸臣所媚,早日远妖后、立太子,老夫自然还要回京效力。”
  萧钦言脸上笑容不变:“哦,如此,那就恭候了。”
  柯政冷哼一声,转身上了马车。
  跟随在柯政身后的齐牧也朝萧钦言一拱手:“明早朝会过后,萧相公就要正式正位首相,到时还请多多指教。”
  萧钦言忙摆手道:“不敢。柯公走后,齐公就是朝中清流领袖。萧某只盼着您少找些麻烦,就感激不尽了。要不然,大家同朝为臣,我睡不好,齐公也肯定夜夜难眠,你说呢?”
  齐牧一怔,随即放声干笑。萧钦言附和地笑了起,两人笑完,各自皮笑肉不笑地一拱手分开。
  齐牧一进车厢,却发现顾千帆竟然坐在车内。他先是一愕,旋即笑道:“我说刚才怎么找不到你,原来你竟在此处。”
  顾千帆朝齐牧躬身一礼:“越显眼的地方就越安全,萧府人多眼杂,自然是这里最好。现在您可以跟我说说那帽妖犯人的事了吗?您为何要授意殿前司的人将他带走?”
  齐牧早知道顾千帆会问,只是平静地答道:“因为他身后的主使,是安国公。”
  顾千帆面色瞬间一凝,当初太祖驾崩,民间谣传,太祖本欲传位于亲子楚王,而非皇弟太宗,而这安国公便是楚王之孙。
  齐牧见顾千帆表情凝重,便知道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也相信坊间那些物议,觉得帽妖是冲着萧钦言去的?错,那是安国公的一石二鸟之计,官家这一年御体欠安,又迟迟未立太子,难免就有人起了他心。得位不正,妖孽作乱,便是现成的理由。我不让你继续审那人犯,并非是想殿前司的人抢功,是为了保护你。毕竟古来夺嫡之事,牵涉进去的官员有几个能善了?”
  顾千帆眸光一闪,但依旧恭敬回道:“多谢您回护之意。”
  见顾千帆如此,齐牧终于面露欣慰:“回头我再派人来一次,至于那个人犯——”
  顾千帆识趣地在齐牧拉长尾音的同时接道:“我会对外说他熬刑不过,已经嚼舌身亡。”
  齐牧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总之帽妖案这事,你这边就到此为止吧。其余的,自有殿前司的人去处置。”
  “是。”顾千帆迟疑片刻,深吸了一口气道,“但是小侄还想有一事不解。上回我送上雷敬的罪状,您说很快就会奏请官家处置于他。可如今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小侄却依然没有听到朝中有任何的动静,甚至,听您令行事的殿前司的人还和雷敬有金钱往来……”
  “你在怀疑我?”齐牧面色一沉,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阴冷。
  尽管顾千帆一直恭敬地半低着头,但他还是感受到了齐牧威压的气场,他忙道:“小侄不敢。”
  齐牧有些不耐地说道:“老夫早就说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偏要扯着和雷敬的私下恩怨不放!好,老夫就索性跟你交个底,清流一派决定暂时不与雷敬为敌,而是与他合作,毕竟官家对他颇为信任,几次流露出要将他调作入内侍省主官之意。若山陵突崩,皇后把握宫中,我们清流必须要在里面有个内应。”
  顾千帆不禁脱口而出:“可是若是这样,清流行事又和萧钦言有何区别?”
  齐牧大怒,一拍车辕道:“你放肆!”
  顾千帆的眼中一瞬间现出极为受伤的神情。
  齐牧赶紧放柔了语气道:“想要合纵连横,就得有所舍弃,你为官多年,这道理你不会不懂。你以为我想与奸宦同流?不过是为了社稷着想,不得已而为之!正如你今天不也为了保护那位宋娘子,而给萧钦言那厮献鱼脍吗?皇城司是天子耳目,你却当场讨好于他,难道不怕被视为奸臣一党?老夫知道你是好心助人,刚才可曾说过你一个字?”
  顾千帆素来将齐牧看作自己的父辈,见齐牧如此,有些歉疚地解释道:“小侄刚才行事不周,那宋娘子是我未过门娘子的亲戚……”
  齐牧不想听顾千帆的解释,打断他道:“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当初我特意招揽你,就是看中了顾家三代的清明风骨,皇城司司职重要,萧钦言此人老奸巨猾,以后必然会借着今天日之事和你套交情。你自己心里要有一杆秤,万不可心存侥幸,受他蛊惑,真把他当成了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
  顾千帆立刻正色道:“是。”
  齐牧想了想,又道:“不过,他若与你交接,你倒是可以去去。他回京不久,必然要在臣中罗织势力,如果你能探听到一些他们后党与皇后谋逆的秘辛,更是再好不过。”
  顾千帆心情复杂地颔首:“千帆自当尽力。”
  齐牧刚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他又突然想起什么,皱眉道:“你说那宋氏是你未婚妻的亲戚?官宦人家的小娘子,怎会和教坊的乐伎扯上关系?”
  顾千帆一愣,齐牧显然是想当然地把他要成亲的对象当成了官宦之后,他忙解释道:“赵氏是清白良民,目前在马行街那边以经营茶肆为生。”
  “什么?她是个商妇!”齐牧神色大震,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堪入耳的事情。
  顾千帆没想到齐牧的反应会如此之大,他有些错愕地说:“赵氏于下官有救命之恩,下官也从不把官民之别放在眼中。若是您为难,觉得替我向商妇提亲有损您的清名……”
  齐牧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行了,老夫不过是想考虑周详得一点,你怎么就一口一个下官了?不过千帆,你还记得你当初的愿望是什么吗?”
  顾千帆不假思索地答:“小侄想升上五品为母亲请封诰命。”
  齐牧别有深意地看着顾千帆道:“那之后呢?如果你很快就愿望达成,未来几十年宦海生涯,你想做什么?”
  顾千帆一时间竟然被问住了。
  齐牧叹息道:“连你自己都忘了吧?那会儿你跟我说过,其实你并不喜欢舞刀弄剑的生涯,到那时,你想重新转回文官,寻一清要之职,好好整理顾氏百年以来的文集。”
  顾千帆点点头,恍然道:“对,那正是小侄一生所向。”
  齐牧负手看着顾千帆,慢悠悠地开口道:“可你若娶赵氏为妻,此生就绝无可能做成清要文官。”
  齐牧将顾千帆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他摇着头解释道:“你初为文官时资历尚浅,不清楚个中的门道。朝中的确并未有律令禁止官商为婚,但是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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