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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朔什么处境?耗了这般久才赢了一回,赤柘随时再冲回来。天下不保,什么权争都没用。何况闻临最是忌惮江朔,想来不敢如何针对元蘅。
他阔步往回走,“有我在此处,她才能无恙。”
伤病还是没瞒住。
军中的大夫替他诊脉之后,发觉闻澈虽外表无异,可是内伤极重。
大夫捋着胡须追问,才知晓在一次在引赤柘部深入雪山之时,闻澈的马受伤从而铁掌滑脱,闻澈整个人摔下马,后背撞向了巨石。为了不耽搁军中之事,闻澈并未声张。
按道理来说,这坠马尚不至于留下这般重的伤疾,正是多年前在衍州坠过崖留下旧疾,这才导致今时的内伤。
旧疾加新伤最是耗人,大夫也没旁的法子,只能先开了药方,吩咐人将药煎了下去。
闻澈蹙眉撑着桌沿起身,听着帐外的动静,知晓是祝陵等人在说话。
见他出来,祝陵抱拳:“殿下。”
闻澈问:“这是做什么?”
祝陵答:“启都来的人要折回了。此番虽是陛下下放粮草,可这押送粮草之人正是元大人的亲信。不知殿下可有什么话要他捎回去么?”
捎话么……
提起元蘅,他已经分不出自己是什么情绪了。既恨她这般费心瞒着他,又疼她做事总是不周全自己。
“没有。”
听出了他言语中的不高兴,祝陵走了过来,放低了声音:“殿下真的没有话要传么?若要启都再来人,可就不知是何年月了。”
闻澈轻笑地看他:“祝陵,你也糊涂了?他说是元蘅的亲信,你就信么?闻临派人来江朔,可是摸清我底细的好时候,怎么会让元蘅的人跟着呢?若是元蘅派人来此,又怎会……连封信都没有呢……”
分别许久了。
他快要忘记上回抱着她是什么感受了。
本想着元蘅是在衍州,只要他挤出空隙来,总能是见上一面的。谁知元蘅竟是早就做好了诀别的打算,怪不得那几日她看着郁郁寡欢。
可叹那时他还不明白。
不明白元蘅早已做好了再不见他的打算。
好狠的心。
若是她遣人来,总归是要哄他的罢。
她总是不会哄人,说句软话吝啬得不行。
可就是这样半点温婉也没有的人,总是在某些时刻,戳得他心软。
闻澈搓了把冻僵的手,一改不高兴的神色,冲祝陵笑了声:“什么话都不必此人来传。但你要装装样子,在此人跟前装作江朔军从无困境的模样,并且多关心几句元蘅的近况。此外,我的伤病,千万不要提。”
祝陵没听懂。
闻澈解释道:“让闻临知道我不可能弃元蘅于不顾,她在启都的日子或许就会顺遂一些。”
是夜,军中之人燃了篝火,三五成群地围着分食烤羊。
入冬之后,凌州的军粮运过来一回,之后便再寻不出能供给军队的粮食。毕竟凌州百姓也是要活命的。
江朔地界苦,将士们已经数月没吃过什么正经的东西了,现今能打个荤腥着实是不易,于是便热热闹闹地偎在一处。
徐舒吃不下去,总是还惦记着闻澈的伤。可闻澈自打天色未暗时说了句困倦了,不许人打扰,便再没声息传出来。
跟着闻澈做事这么多年,他对自家殿下的性子再了解不过了。平素逗乐时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可真当有了什么要紧事时,他是一声都不吭的。
这一觉睡得不踏实。
帐子外的吵嚷声以及木柴燃烧时的毕剥作响都渐渐地远了,将他的意识都从此处剥离。
渺远的记忆,再度回来。
他梦到了燕云山。
时值盛夏,燕云山被葱茏的树木遮盖,日光的斜影只能透过树叶缝隙洒落,将尘灰映亮,仿若飞舞的碎星。他仿佛还嗅得到雨后馥郁的青草香,以及潮湿的泥土散发出的浅薄的腥味。
前面行走之人背影健硕,布鞋踩进泥泞里,沾了一层草籽。
闻澈觉得眼熟,想要跟上去瞧个清楚。
那人停了下来转身看着闻澈:“容与公子,前面就到了。”
是曲青竹。
闻澈全然想起来了。
曲青竹的手还带着伤,裹着厚实的绷带。夏日闷热,绷带的边缘处可见汗渍。
他一边走一边与容与说话:“听闻容与公子今日要远行做事,将您半途拦回来着实是冒昧。只是姑娘有事要与你说,在府中不方便,便在山顶那株老树下候着您呢。”
闻澈听到梦中的自己说:“曲副使的话,在下自然是信的。”
燕云军中有人对他不满,是曲青竹为他拦了致命一击,从而才落下了手伤的。那时的他对曲青竹没有半点防备。
可是今时闻澈却隐约觉出点不对劲来。
他要离开衍州,是元蘅亲自送行的。为何元蘅又要人将他拦回来,约在燕云山说话?
曲青竹还在说话:“我在燕云军中许多年了,可是元将军总是对我有颇多防备。其实我都清楚,只不过因为我曾是柳全将军的旧部。我没能跟着柳全将军去琅州,留在了燕云军中。可被人防备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他停下脚步,背后就是悬崖,有燕雀掠过层云,俯冲而下。
“容与公子,我本就处境艰难,你还要查我的部下……你就这般看不惯我么?当日是我救了你的性命,你就这般恩将仇报?”
梦中的闻澈怔了一怔。
他解释:“并非是针对曲副使。此番整顿是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曲副使的恩情,在下没齿难忘。”
“怎配让二皇子殿下难忘?”
曲青竹笑得浅淡。
闻澈彻底僵住。
他终于缓缓明白过来,自己的身份已然被曲青竹识破。
此番是个圈套,根本不是元蘅在此等他。
曲青竹道:“你隐姓埋名往衍州来,是冲着吞掉元氏罢?元成晖依靠于陆家人,你和梁晋谁都坐不住了。你利用姑娘的情意谋私利,她可知道?”
“我不是……”
梦中的闻澈开始往后退。
他退一步,曲青竹朝前走一步。
直到两人的位置反了过来,闻澈被逼至崖边,曲青竹才道:“是不是如此,你心里最清楚。你接近元蘅,插手燕云军事务,真的是出于好心么?你分明与元氏有着宿仇。你这般心思缜密,却不想百密一疏,被我查明了身份。我受柳全将军的赏识,这辈子都会效忠于他,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毁掉我苦心经营的一切。”
“殿下,走好。”
曲青竹忽然抬掌,重重地推在他的肩侧,将他整个人推向了万丈深渊。
风声过耳,万物失音。
从这场梦中惊醒之时,那点残缺的记忆终于归于完整。
闻澈大口地呼吸着,指节捏得死紧,试图让自己整个人镇定下来。
帘帐被挑开,徐舒端着一碗药和一碟烤羊腿过来,看着寒冬天里闻澈的满头大汗吃了一惊:“这药这般发汗?”
闻澈摇了摇头,没应声。
许多事都需要捋清楚。
他明白了自己这回来到衍州再逢曲青竹时,曲青竹眼底的震惊来源于何处了。他那一句“曲副使操练辛苦,还是要注意手伤”,对曲青竹而言又是何等的惊吓。
所以他才迫不及待地往琅州来,清理自己留下的罪证。
闻澈也终于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衍州了。
那时总是往衍州去,一则是为了拜访褚清连,二则的确是为了摸清楚燕云军的底细。行军打仗之人,最忌讳不知对方的根基。
元氏虽然历来在权争中处于中立,可是当年的谋逆案中,元成晖公然对梁氏落井下石,这便意味着元成晖是偏向于屈从陆氏的。
闻澈又岂能在俞州安睡?
起初的想法的确是不堪的。
可闻澈扪心自问,他对元蘅的心思却没有掺杂半点此种不堪。
在石桥初遇之时,在褚清连的小院中重逢之时,他都不知晓元蘅的身份。
诚然他恨元成晖,可真的遇上了她,他又总是心软。
元氏是元氏。
她是她。
这话他说过无数次,他也的确是这么照做的。元蘅是生着辉泽的天边月,所有萦绕在她身侧的浓云都是妨碍。
只要她在那里,他眼里就只有她。
“曲青竹呢?”
徐舒不解:“提他做什么?他不是被元大人处死了么?”
处死了……
闻澈抹着汗,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做个梦险些给人做傻了,这么重要之事都给忘了。
上回在雪山底下,元蘅纵马来见他一面,也说了些琐碎,的确提过她在衍州查出许多曲青竹与陆家人的牵连,当即就处死了。
说来也巧,阴差阳错间,元蘅也算给他报仇了。
徐舒见他不吃东西,也不肯再饮药,便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你将自己饿死病死算了,反正我瞧着元大人命苦,也不差多这一桩了。想也知晓她如今在闻临手底下做事有多艰难……瞧您这伤病,估摸也挨不到成亲的时候了……”
“滚……”
闻澈的哀伤情绪被这人全给哭没了,他接过药汤饮了,斥道,“你嘴碎就罢了,怎么还咒我死呢?”
徐舒继续念:“属下也命苦,您瞧这……”
“真滚!”闻澈将他给轰走了。
看着手中的烤羊腿,他咬了一大口。
徐舒这碎嘴说的也不无道理。
还不能死。
至少还得活到回去跟她算账,听她说些软话哄他。
他自认为自己还算好哄的。
第101章 濯尘
街巷上的积雪化得差不多后; 春集就兴了起来,过路行商来往贩卖布帛余粮,还有些酪浆饮子; 胡饼麦糖。
本就春意晚,如此喧闹起来才终于显得有些人气; 去岁那场伤人伤民生的洪涝之灾便逐渐淡去人们的茶余饭后的谈议。
清风阁内依旧是书生学子的谈经论道; 与过往没有任何不同。
偶有一时片刻,元蘅搁笔听上一耳朵; 还能从话中听到几句平乐集。
修补平乐集之事早在年前就已完成; 只不过此次赴都; 元蘅并未携带而来。天下学子都知道是顶要紧的东西; 可偏生闻临毫不在意。
他不在意才好; 这般才能如元蘅之愿。
若说在最初; 元蘅不明白为何褚清连拒绝做闻临的老师; 眼下也合该明了。
闻临只要登云梯,不要凌云笔。
手畔那盏茶已经不知续过几回了; 再入喉时寡淡无味,元蘅这才将经卷合上; 闭目歇息片刻便准备回府中去。
漱玉在暖炉中添了炭; 捏着精巧的炉盖发着牢骚:“你也不嫌吵; 整日往这里来。他们若是谈论学问也就罢了,可我听了这几回; 怨言颇多呢。时逢当下,又有哪个人的日子好过?”
睁开眼; 元蘅揉搓着发冷的手指; 看向阁楼之下争论不绝的学子,缓缓起身; 瞧着袖口处不慎沾上的墨汁出神。
良久,她问:“百姓不好过是因着天灾和动乱。那书生不好过,是因为什么?”
漱玉想了一会儿,答:“还能是因为什么?心之所托,非明主呗。”
最后几个字,她刻意放低了声音。
就算元蘅不讲,单单在清风阁听这几天闲话,漱玉也能想通个大概。
书生们对裁撤文徽院之事尤为不满。
原本望族当道的年月,寒门士子就只能通过科举一条路来登科入仕。可如今,不仅文徽院被裁撤,地方的州学府学也减少大半。
原本在梁兰清的努力之下,少数州府有兴办女学,眼下更是因着闻临一句话,直接全部撤掉了。
漱玉道:“今年没有春闱,此事倒也没到了火烧眉毛的境地。你呢,越是不为所动,此事就越有转圜之机。”
听此一眼,元蘅看向了漱玉。
她眉眼带笑:“抬举我了。你怎么就知道,闻临此举是冲我来的?”
将暖炉收拾妥当,漱玉整理着桌上的笔墨,似随意谈起:“不是冲着你来的,也是冲着凌王殿下来的。只是其中情由,我说不准。”
跟着元蘅在这官场中沉浮,漱玉即便心思不在这上面,也耳濡目染地明白了许多其中的道理。
闻临代监国政那般久,才不是一窍不通的蠢材,更不会蠢到看不出文徽院对北成而言意味着什么。
反而就是太清楚文徽院的重要,他才不容许它继续存在了。
元蘅坐回位子上来,拎着茶壶给自己又续了一盏茶,滋味寡淡无趣,可是她饮了许久:“我看过史料,北成开国之初,科举未兴,望族占据了朝堂和大半江山。个个都功勋卓著,皇帝连个打压牵制的借口都没有。想要收回权力,就只能靠着这些没有根基的寒门出身的清流士子,所以才重兴科举,建了这文徽院。”
紫毫笔尾端篆刻着她的名字,她捏着打量了一会儿,道:“可最初的文徽院却成了这些望族将子孙公然送进朝堂中的捷径,比如陆从渊。若没有这文徽院,以先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