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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不是什么软弱的性子,但受了欺负,碰上亲人在场,宁姝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眼泪将落不落。
本来看见孙女被秦家那个混不吝欺负,宁太傅就一肚子气,孙女又一身狼狈要哭的模样,老人家火气上来了。
“陛下,秦家小子如此欺我孙女,还请陛下主持公道!”
老太傅接近古稀的年纪,满脸愤慨地就要行大礼,景宁帝见老师这般,吓得赶紧将人半道扶起来,顺势给了外甥一脚,众目睽睽之下,这位甚是得陛下宠爱的秦二郎挨了一屁股踹,一个踉跄跌坐在了地上,手里捏着的蚕也滚在了草地上,半死不活地扭着,看起来十分滑稽。
“臭小子,都能欺负人家姑娘了,明日又想干什么!”
景宁帝踢完,总算看见老师脸色和缓一些了,他心里那个火大,对着外甥斥道。
他虽宠着二郎,但也不能将人宠坏了才是,该打的时候不能手软。
“舅舅……”
被舅舅这一脚踢得愣住了,秦琅像个呆头鹅一般坐在地上,一张俊俏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咳……”
这一瞬间,宁姝仿佛什么气都消了,躲在秦珏身后,不自觉溢出了笑,自知情况不对,赶紧干咳了两声掩饰了过去。
“参见陛下。”
一身赭黄色绣着龙纹的衣袍,又能说给这秦贱人一脚就给一脚,在这皇宫中,除了陛下再没旁人了,宁姝自然不敢怠慢天子,忙不迭上前行了一个颔首礼问安。
“宁丫头唤我伯伯便可,不必多礼,今日伯伯给你做主狠狠罚了这小子。”
本来就理亏,又瞅见人家姑娘被搞成这狼狈模样,景宁帝也不偏袒自己外甥了。
“丫头,快来爷爷这里。”
见孙女还躲在秦家大郎身后,宁太傅胡子抖了抖,伸手唤道。
他这个孙女,每次回去最是嘴甜讨喜,今日被欺负了,一定害怕极了,他一定要替孙女讨回公道!
宁季眼光如刀,统统甩在秦二郎身上,若不是顾及着多年文人的礼仪教养,他定要冲过去也给这小子一脚。
“爷爷。”
光顾着偷笑,宁姝反应过来自己还躲在秦珏身后,听爷爷唤自己,忙奔了过去。
过去才发现,不只有陛下,还有一个穿着黄袍,看起来病歪歪但矜贵儒雅的青年在那,宁姝心中猜出了这人是谁,连忙唤了一声太子殿下。
太子是个很温和的人,听宁姝问安,朝她笑了笑,和气安慰道:“宁家妹妹受惊了,等会让宫人带妹妹回去梳洗一下。”
没有丝毫的锋利之气,太子元弘的姿态是宁姝见过的最平易近人的皇家贵胄。
“多谢太子关怀。”
宁姝顶着歪歪扭扭的灵蛇髻,想起还有秦琅,宁姝冷眼瞧去。
少年愣完,意识到了自己这回撞了霉运,丧着脸从地上站起来,用来吓宁姝的蚕宝宝也不知扭进了哪片叶子底下,秦琅也没心思管了。
“舅舅,我只是拿虫子吓吓她,没欺负她……”
当着人家长辈的面,秦琅气焰也去了五分,灰头土脸地嗫喏道。
“你这臭小子,这还不叫欺负!”
景宁帝闻言,抬手作势就要揍人,嘴里骂骂咧咧着,然心里却是松了口气。
好在不是占人家姑娘便宜的奸邪之事,是不幸中的万幸。
“舅舅我错了,你罚我吧。”
秦琅看着虎视眈眈的宁家祖孙,舅舅怕是也没法偏袒他了,秦琅权当是今日运道不好,认下了这个罚,不作挣扎了。
众人见秦琅乖乖认罚,都觉得安生了。
尤其是秦珏这个兄长,生怕这小子倔劲上来犯了浑,连舅舅的话也不听,那便糟糕了。
景宁帝见外甥乖觉,满意地哼了声,打量了老师仍旧阴沉的面色,咬牙定了个罚。
“那便笞三十。”
景宁帝话一出,太子率先挑了挑眉。
这回父皇对表弟下手不轻啊!笞三十,就算幸运没伤筋动骨,也得在床上躺好几天了,这大概是表弟在父皇这受过最重的罚吧。
秦琅将笞三十听进耳,眼眸也是颤了颤,但还是撑着脸面神色恹恹地应了一声是。
大历的律法,从轻到重分为笞、杖、徒、流、死。
五十以下为笞,五十以上则为杖。
三十杖,可见这次事态不小,陛下也得严苛些了。
秦珏用着同情的目光看了看弟弟,却未去说情。
这事确实是弟弟做错了,合该受些教训,三十便三十吧。
父亲母亲现在都不在家,估计只有祖母会为弟弟难过了。
就在随行亲卫要将秦琅拉下去时,有人发话了。
“陛下且慢。”
不是秦珏,也不是太子,更不是宁太傅。
是宁姝。
她来做这个好人,并不是她心眼多大,而是她权衡了一番利弊。
姑母还是英国公府的三夫人,而她也才刚住下没多久,跟秦家姐妹还打得火热,若是今日她不劝,真打了秦琅三十杖,回去怕是尴尬。
当然,宁姝才不会承认是陛下刚刚踹秦琅那一脚让宁姝看得很爽,气消了大半的缘故。
“宁丫头这是……不打了?”
景宁帝虽说也是个公平公正的人,但想到外甥可能被他打得一段时日下不了床,心里便泛着丝丝心疼,于是他话语里含着一丝期盼问道。
“不打了,陛下,毕竟宁家和秦家还有着姻亲,还是不要伤了两家和气为好,但我希望秦二郎能给我一个诚恳的赔礼道歉。”
给了爷爷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宁姝淡笑着,也不在意自身凌乱的发饰和衣裙,双手交握在小腹前,仪态端庄回道。
第13章 梁子
景宁帝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要求,一听宁家丫头说完,便朗笑道:“朕还以为是什么呢,二郎既唐突了你,自然是需要赔礼道歉的,死小子,滚过来给宁丫头道歉!”
前脚跟宁姝说笑完,后脚便变了语气,唬着一张脸对着外甥道。
秦琅本做好了被打三十杖的准备,忽听宁姝改了口风,他脸色更难看了。
给那泼妇赔礼道歉,还不如被打三十杖呢!
“舅舅我……”
“闭嘴,赶紧给宁丫头道歉,要不然下次秋狩你就站朕身后抱剑,哪都不许去!”
这一句的杀伤力可谓是强悍,只见景宁帝将这话吐出,刚刚还不服气的秦琅便蔫了下来,一脸菜色地屈服了。
他站起身,朝着一眼便能看出眸色得意洋洋的少女处看了一眼,在天子舅舅的威严目光下,艰难地举起双手,对着宁姝的方向作揖。
“对不住……”
终于,秦琅拉下脸将这三个字吐了出来,面色尴尬,语气愤然,根本不敢去看宁姝的脸,因为他想象得出来,一定像个斗胜的公鸡。
作完揖,说完对不住,秦琅便犹如解脱一般要走。
但宁姝是什么人,她可还有气没消呢,怎会轻易放过这个混账!
“秦二郎说什么,我没听清,麻烦你再说一次。”
宁姝也知道自己有一张和性子极为不相配的脸,故意佯装楚楚可怜,满面无辜地问道,誓要将秦琅气个半死。
“你这个……”
下意识地,秦琅便想同这扬州泼妇对上一场,奈何他刚起了个头,就察觉到四面八方射过来的眸光,都是满满的威胁。
秦琅熄火了,咬着牙恨恨咽下了心头的不忿,想着快刀斩乱麻,对着宁姝来了个长揖礼,脑袋垂得几乎跟作揖的手一般高度……
“今日是我对不住你,还望宁姑娘宽宥。”
宁姝也不是揪着不放的人,瞧着秦琅姿态诚恳声音洪亮,给足了她面子,宁姝也就不再计较,笑眯眯地让人起来了。
就连跟景宁帝辞别时,宁姝都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看起来心情不错。
与之相反,秦琅一脸菜色地离开了,也不知是不是回家去了。
宁姝才不会管那么多,转头就跟着爷爷去了他在宫中的住处。
宣微殿,地处于陛下的乾元殿后面,距离东宫也是极近,是一个极其适合宁太傅来往东宫和乾元殿的殿宇。
宫人来给宁姝重新绾了发髻,遗落在地上的簪环披帛也被宫人寻了回来,宁姝一番整理,再度齐整了回来,仪容端庄地同爷爷坐在宣微殿的软榻上。
喝了杯加了桂花蜜的温水,宁姝笑着对宁太傅道:“爷爷还记得我爱喝桂花糖水呢。”
宁季看着笑意明媚的孙女,想起刚刚孙女所受的欺辱,心下便是半怒半怜。
“今日之事还是委屈姝儿了,为了你姑姑……”
虽未完全说出来,但宁姝明白爷爷的意思,只笑着摇头道:“姑母那里确实是要在意的,毕竟是亲家,闹得太难看也不好,况且,爷爷,看到秦琅那厮被陛下狠踹那一脚时,我竟好像消了大半的火气,心里舒坦多了!”
宁姝丝毫不掩饰自己对秦琅的嘲笑,圆圆的杏眼都被弯成了月牙一般,看起来狡黠又讨喜。
“你这丫头……”
宁季不理解少年人的情绪,喜怒便在顷刻间,叫他们这种老头子摸不透。
又问了一些扬州家中的事,譬如爹爹和弟弟的事,宁姝一一说了,宁季听着远在扬州的儿子的趣事,神色怔然。
期间宁季也问过宁姝要不要搬到他永兴坊的宁家老宅去住,毕竟先前发生了那一出,宁季怕秦家二郎还欺负孙女。
“爷爷勿忧,只要他还要脸,他不敢明着难为我,再说孙女这性子能怕他,往日在扬州,只有人怕我的份!何况爷爷你大多时候住宫里,家中只有一宅子奴仆下人,我过去了难不成天天对着他们?还不如留在姑母那,有许多小姐妹陪我玩,可畅快了。”
宁季说不过,想着确实是这个理,便不再说这话。
跟爷爷说完话,宁姝在宫人的带路下回了绮兰殿。
回来时正巧秦珠也睡醒了,秦家姐妹也都回来了,正聚在一处说话。
见宁姝回来,都围了上来,细心的秦琳发现宁姝发髻变了样,便好奇问道:“这是去哪里了,怎么回来还将发髻给唤了?”
宁姝先前是灵蛇髻,回来成了惊鸿髻,差别过大,也难怪秦琳打眼便看出来了。
宁姝也不想将她跟秦琅的事宣扬出来,遂扯谎道:“去我爷爷那里一趟,没想到半路被一只狗追了,发髻跑散了,让宫人重新绾了一个。”
“皇宫内居然还有狗?”
秦璎听到这等凶险之事,拍了拍胸口问道。
宁姝意有所指地笑了笑,轻快道:“自然是有的,不仅宫里有,国公府也有,我被吓过好几回呢,那狗可凶了,忒讨人厌!”
“那回去得告诉刘管家,叫他把狗撵出去才是。”
秦玥接话,面色惊奇。
“怕是撵不出去了……”
宁姝兀自笑着,低低说了一句,叫人听不清。
“那便让我来,我可不怕狗,反倒是狗怕我,二姐姐小时候还成天说我是狗来怕呢!”
秦珠头次觉得自己还是很厉害的,冒头说道。
宁姝眼含笑意地看了她一眼,幽幽道:“怕珠姐姐也不是对手,那狗站起来比我都高,唔……就跟,就跟你家二哥差不多……”
秦珠一听这狗这么骇人,讪讪一笑道:“跟二哥差不多,那、那还是算了。”
宁姝淡笑不语,心中乐开了花。
……
暮色时分,宁姝跟着秦家女眷一同回了英国公府。
与秦琳和秦珠经过二进的垂拱门时,正巧碰上长房的那对双生兄弟。
一个天青色衣袍,一个金玉紫袍,夕阳还有些余晖,洒在两兄弟身上,一个玉洁,一个瑰丽。
一样,秦家两兄弟也打眼瞧见了迎面而来的一群娇俏姑娘。
他们迎着夕阳的余晖,这群姑娘便是逆着光走来的。
宁姝的容貌从来都是人群中惹眼的存在,在扬州是,在盛京亦是,在绮兰殿时,乌泱泱的盛京官宦千金,没一个能越过宁姝的,最多有那么一两个稍微能平分秋色的。
自家妹妹们从小看到大,没什么新鲜的,再加上扬州来的表妹确实惹眼,秦家两兄弟不由自主地朝着宁姝看去……
艳红的石榴裙被余晖镀了一层辉光,变作金红之色,裙裾翻飞时炫目至极。
少女凌乱的发髻不在,绾作惊鸿仙髻,上面钗环点缀,在逆光的映照下,满头辉煌绚烂,连带着那张清丽娇柔的脸都透着几分圣洁与莫测,让人不自觉想去瞻仰。
“大哥哥,二哥哥。”
秦家姐妹瞧见两位兄长,姐规规矩矩行了一个礼,也让思绪恍惚的二人回过神来,神色各异。
然反观宁姝,只给了秦珏一人见礼,唤完一声大表哥,便扭过头去,没了下文,好像根本没秦琅这个人似的。
这下不仅是秦琅脸黑了,就连秦珏都替弟弟尴尬,秦家姐妹更是不敢吭声,小幅度地面面相觑着。
对着大哥莺声软语地唤表哥,对着他便将他当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