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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长公主殿下和大表哥都没说什么,你倒是喳喳叫,管的倒是够宽的。”
一方面惊诧于两兄弟之间的深情厚谊,另一方面,宁姝只觉得这厮吃饱了撑的。
耳畔的蝉鸣声霎那间消失了,秦琅此刻脑海中唯有少女嗤笑的话语,关于宁姝后面说了什么,秦琅听得浑浑噩噩,心头像是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你是说,我娘是为我大哥说的亲……”
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东西,想咽咽不下,想吐吐不出,好不容易吐出这句话,声音也是涩得厉害。
正是伏天,秦琅浑身发凉,胸腔中那颗心也沉了下去。
“要不然还能是你啊……”
宁姝不知晓秦琅正在经历怎样的天塌地陷,仍旧是冷嘲热讽的姿态。
假山遮掩着月色的投映,将这一方天地笼罩而下,仿佛一个密闭的小天地,只宁姝与秦琅两人置身其中。
久久沉默,久到以为宁姝以为最后一句话伤到了他的自尊心,想说两句话弥补弥补,就看见少年身形一晃,连退了几步,似是想走,但脚下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只见人一个踉跄便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虽知道此刻气氛不对,然宁姝还是憋不住想笑,但理智尚在,宁姝强行压住了嘴角,不至于哼出声来。
眼前有些黑,宁姝看不太清秦琅摔成了什么鬼样子,但只是想想宁姝也觉得好笑。
“秦二郎没事吧?”
忍着到了嘴边的笑意,宁姝状若关心地问了一句。
昏暗中,宁姝没有等到只言片语,只能看见少年一言不发地从地上爬起来,衣袍都未曾理,便踏着凌乱的步伐走了。
宁姝心头的怪异感更强了,但始终找不到缘由,只在原地出神了一会。
“姑娘,这到底是怎么了?秦二郎怎么跌跌撞撞出去了,难道是姑娘打他了?”
燕语一边回头瞧,一边神色惊诧地问宁姝,甚至还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话一出来,别说是宁姝,莺声都忍不住笑了。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
宁姝也是被逗笑了,笑完叹气道:“我倒是想打他嘴巴子,可我也得打得了,你看他那个样子,怕是我还没抬手就被人给擒住了。”
宁姝说得很实在,秦琅那身手和力气,怕不是自己能打得了的。
“但说起也怪,今天秦琅不知道抽得哪门子风,神经兮兮的……”
燕语回头,那抹仓惶的身影早已不在,笑道:“婢子倒觉着秦二郎哪日都不正常。”
越过假山,眼前再度亮堂了起来,宴席间觥筹交错的声响也越发入耳了。
等宁姝再次回到如意厅,却发现神经兮兮的秦琅又不知跑哪去了,只剩下世子秦珏一个。
宁姝素来不会对这些产生好奇心,自顾自的吃着自己面前的点心。
别看宁姝身量纤细,但自小就是个能吃的,但也不知是什么体质,总是难以长几两肉。
此番在英国公府,倒是罕见地长了些。
吃完饭菜,宁姝又用了些栗子糕,才饱饱地回了流芳阁。
除了中途秦琅那点莫名其妙的小插曲,宁姝今夜过得也算欢畅。
洗去一身的疲乏和粘腻,宁姝一夜好梦。
而与宁姝相反,濯英院里,秦琅独身一人,如游魂一般走回来,也不去想祖母找不到他时会是如何诧异了。
今夜是秦家老祖宗的寿宴,几乎全府的人都聚集在延寿堂,就算是下人也都在那边伺候,因而,濯英院除了看门的老仆和留守的丫头和婆子,几乎没什么人。
所以,在看见家里这个小祖宗回来后,几个婆子立马瓜子也不敢磕了,赶紧规矩了起来。
“宴会还没结束,二公子怎的回来了?”
一个胆大的婆子出言问道,得到的却只有小祖宗一句“磕你的瓜子去”。
婆子悻悻退回去,不敢再凑上前。
第53章 苦闷
路过主屋的时候; 秦琅脚步顿了顿,他想去问问母亲。
但入眼却是一片漆黑,秦琅自嘲般地笑笑,觉得自己是昏了头了; 今夜人都在如意厅; 母亲又怎么会在屋里待着。
况且; 他有什么脸去提及这事,不过是徒增笑料罢了。
屋门一关; 秦琅一头栽到了床上; 过了四更天才有了睡意。
……
因是秦老夫人的寿宴让小辈们吃的酒,第二日自然也不用去学堂了; 可以尽情睡个懒觉。
宁姝睡了个饱,起来时日头正高; 问了莺声说是已经巳时了。
宁姝神清气爽地坐在梳妆台前; 看着抽屉里那支一瞧便知贵重的玉兔簪子; 神色有些发愁。
“哎; 这簪子的主人也太神秘了; 送了许久也不出来给我长长眼; 簪子都要长蘑菇了。”
面对着一支处处合心意的簪子,不能戴; 但看着又眼馋,宁姝头一回有些怨恨这人出现地那样迟。
若合意,她可以光明正大收下这簪子; 若不合意; 她也自当将簪子原路退回; 总比现在这般不上不下地吊着强。
莺声正为自家姑娘绾着发,听到这句抱怨; 忍不住笑道:“姑娘莫急,若那人迟迟不出来,咱就不管他,就当白捡了这簪子,姑娘想怎么戴便怎么戴。”
燕语听着,也附和道:“就是就是,这么好看的簪子,若是放在匣子里落灰多可惜,姑娘就该戴着,才不算辱没了它。”
两个丫头一唱一和,差点就让宁姝戴在了头上,但摩挲了两下还是搁了回去。
“罢了,还是别讨这个麻烦了,主人都不知是谁,还怪膈应的。”
“今天天气不错,还有些风,咱们去沁芳园走走吧,人呀,不能总闷在屋里头……”
两个丫头应是,主仆三人相携着出去了。
也是不巧,就在延寿堂附近的小径上,宁姝遇上了一个不速之客。
三皇子元弛。
“宁妹妹!”
仍旧是那副矜贵的模样,摇着纸扇,一双眼淬着让人心跳的热意,看着颇有几分风流倜傥之意。
然宁姝不吃这套,甚至还蹙了蹙眉。
“又来了。”
燕语知道自己姑娘的择婿心思,也明白这位三皇子不在姑娘的考虑范围内,替姑娘觉得烦心。
“见过三殿下,三殿下怎会在此?”
昨夜宴席已散,按理客人应当已经回去了,三皇子怎会逗留?
元弛看着眼前濯濯如春柳,妍妍似春花的姑娘,眼中划过一抹势在必得。
“宁妹妹不知,昨夜我饮多了酒,便被姑夫留在国公府过了夜。”
为了离佳人近些,元弛主动走上前几步,那笑容,却十足地让宁姝觉得有些轻佻。
就像是扬州那些初见她的风流公子,觉得她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宁姝不掩饰自己的态度,径直朝后方退了几步,掩去面上的笑意,缓缓道:“三殿下还是莫要这样唤臣女了,怪腻歪的,我不喜欢……”
是皇子龙孙又如何,当今陛下圣明仁善,不是个会纵容子嗣的性子,宁姝祖父与父亲届时朝廷有头有脸的臣子,宁姝骄横一些也无甚大惊小怪的。
况且三皇子这本来便过了些。
她姑母是嫁到了英国公府,又不是嫁到了天家,秦家公子们也只是勉勉强强唤她一声表妹,这三皇子倒好,与自己不过草草见了三次,便喊得这样亲昵,不知道的人听了怕是会以为她二人有什么呢!
可能是没想到宁姝会如此直白,完全不受用他的情意,元弛脸色沉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原样了。
拱手作揖道:“是我逾越了,只是一瞧着宁家妹妹便心中喜爱,一时忘形了,勿怪。”
瞧着这三皇子还蹬鼻子上脸了,主仆三人皆是面色一沉。
宁姝心中冷笑,面上却扬起笑来。
“三皇子说这话,可是属意臣女?”
既然他要这么来,宁姝自然也有话等着他。
见宁姝没有恼怒,反而笑着回应,元弛心中大喜,就好像已经抱得了美人归,一双鹰目极具侵略性。
“正是如此,自第一眼瞧见,我便中意妹妹了。”
心中一高兴,也忘了分寸,又喊起妹妹来,那股得意劲让宁姝厌烦。
轻摇着罗扇,宁姝笑得满含深意道:“可三殿下不是要与王将军家的千金订婚吗?听臣女的爷爷说聘书都送到王家了,三皇子莫不是忘了,您的未妻子还在王家等着您,您却在这里同臣女谈什么风花雪月,不觉得亏心吗?”
“还是三殿下想让我臣女当侧妃,让臣女这样的刺史千金做您的妾?”
“三殿下不会以为您是太子吧?然就算你是太子,臣女也不会瞧上您,因为臣女早有了意中人,三殿下就不要白费功夫了……”
客气了这么久,宁姝早有些不耐烦了,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爷爷是天子近臣,知道的隐秘也比旁的人多些,早在先前,爷爷就叮嘱过她,贺兰贵妃野心勃勃,不可沾染分毫。
本就是天子宠妃,若是安分也是一世荣宠,子嗣为王。
可贺兰贵妃却与手握十万禁军的王将军家结亲,这意图颇有深意。
在这皇城中浸淫了几十年,宁太傅心里透亮,也叮嘱着孙女,毕竟他可记得端午那日,三皇子看孙女那眼神。
日头很烈,将元弛的脸映照得通红,转而又变白,来回几次后,元弛突然勾唇笑了。
像是撕开了面具一般,元弛笑容加深,露出些许白生生的牙齿,目光也作了锐利和侵略。
“本以为扬州来的宁妹妹会比盛京的姑娘更柔顺温婉,没成想是个烈的,没关系,我便是瞧上了你这张脸,什么性子我都受着……”
宁姝自觉已经撕破了脸,但见这人不仅不知退让,还敢变本加厉,宁姝怒了。
“做什么青天白日梦,滚一边去!”
本来就是三皇子无礼在先,告到陛下那她都有理,宁姝自然有胆子骂他。
“是不是青天白日梦日后就知道了,姝儿,等着做我的女人吧。”
元弛不怒反笑,说完一通狠话后,背着一只手便快步离开了。
那急促而凌乱的步伐声,全然暴露了他此刻心里那并不平静的心绪。
宁姝被他最后那句狠话气得脸色铁青,恨不得当场给他一个嘴巴子。
都什么人,比秦琅还讨厌!
“姑娘,还去沁芳园吗?”
莺声和燕语目睹了全过程,心中的气愤不比宁姝少多少,等人走了,私下里将人骂了个狗血喷头。
知道她们的姑娘的脾性,被气了这一遭,怕是没心情溜达了。
果然,只听她们姑娘气哼哼地说了句回去,两个丫头忙不迭跟着走了。
一连过去几日,宁姝才将元弛那番让她上火的狂妄之语忘却,重新投入到学堂生活中。
然这段时间,也许是老天爷也知晓她心情不佳,特地将秦琅这个祸害也带走了,自从秦老夫人寿宴后,这几天一次也没瞧见秦琅,学堂也是瞧不见半个人影,只听说是全泡在家中练武场了。
宁姝只觉得他这样也不算虚度时光了。
既然喜欢练武不喜欢舞文弄墨,那边干干脆脆地去追寻自己喜欢的,何苦来学堂浪费时间。
就这样,宁姝风平浪静地过了几日,直到六月临近,宁姝平静的生活从此被打破。
……
英国公府练武场。
烈日当空,练武场上沙土飞扬,秦琅一次次被父亲揍翻,又一次次爬起来继续挨揍,犹如自虐一般。
被选进天子亲卫,有家世的功劳,自然也有自身的功劳。
虽然亲卫要求三品大员家的子弟,但若是秦琅是个身手文弱的,也是压根进不去的。
毕竟天子亲卫护卫的是天子的安危,若是弄个绣花枕头在旁边,也算是一种欺君及渎职。
就如尚书左仆射家的公子,一个赛一个的文弱,在武场上没有一个合格的,自然也没有一人入选。
尽管如此,在对上秦进这个常年征战沙场的可怕存在,秦琅还是嫩了些。
由于是在练武场的沙土地上,秦琅没有穿成平日里那般富贵花哨,而是简简单单一身窄袖黑袍,脚蹬皂靴,仰面躺倒在沙地上,任由着毒日头毫无保留地刺在自己身上,胸膛剧烈喘息着。
“再来……”
不知是第几次被自己老爹摔成狗一样,秦琅说话间的气息也不似先前洪亮了,有种气若游丝的意味。
秦进高大魁梧的身子站在那,给秦琅遮去了大半的日头,也让秦琅得了片刻清凉。
“你小子这几日有问题啊,挨揍都挨得那么勤,受什么刺激了?”
秦进看着躺在沙土中一身脏污大汗淋漓的小儿子,心中赞赏的同时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往日这小子哪有这一身牛劲,简直跟吃错了药一般,颇有种故意讨打的意思。
秦进同样穿着一身轻便的布衫,同样大汗淋漓,但神色没有太大的疲倦,和秦琅天差地别。
面对秦进的调侃,秦琅没有回应,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