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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春腰-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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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免烦闷,随手拿起件东西去砸,没想到丢掉了提督进献的药,你别往心里去。”
  裴肆身上的困倦和烦闷一扫而光,便觉得腊月的凌冽罡风也不那么冷了,忙作出一副“诚惶诚恐”之样,背越发躬了:“殿下折煞小臣了。”趁机,他看向女人,心里一咯噔,她脸颊冻得发红,眼里含着泪,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摇,就像个受了委屈的无助的孩子,让人心疼。
  “您不高兴……可是因为云夫人?”裴肆试探着问。
  春愿叹了口气,那妇人怎么会伤着她,还不是因为唐……她不愿多作解释,便点了点头。
  裴肆只觉得四周的这些太监、侍卫有些碍眼了,他要问她,你手上的伤无碍罢?用过药膏子没?可又怕太过热心惹人疑惑,终究没敢,笑道:“那会儿陛下吩咐了,殿下有任何吩咐,只管支使小臣去做。”
  他明示了一句:“驭戎监在京都,还算是把趁手的好刀。”
  “提督有心了,你贵人事忙,我这些都是寻常琐事,不值一提。”春愿笑笑,不着声色地婉拒了。
  说罢,她弯腰往暖轿里走。
  裴肆忙过去掀起轿帘:“殿下当心碰着头,臣送,”他忙改口:“臣奉陛下口谕,送您回府。”
  春愿坐下后,再次婉拒:“不用了。”她扫了眼外头,侍卫们抬了五口大箱子,苦笑:“大娘娘叫本宫回府后静心抄经,提督若是相送,倒真像是军牢押解犯人,非要将人和枷一块送到刑场。”
  裴肆忍俊不禁,她这比喻倒是俏皮贴切,他亦看了眼那几只箱子,太后碍着陛下的面儿,虽说没有明着罚她,可要抄这么多经书,其实就是变相的禁足,没三五个月,绝抄不完。
  裴肆想了想,依旧深深弓着身,冲轿里的女人低声道:“小臣奉了皇命供殿下驱使,外头的琐事帮不了您,小臣深感惶恐羞惭,那便……替您抄经书吧。”
  春愿心里冷笑:替我抄经,然后暗中在太后那里撺掇几句,说我桀骜不驯,不敬太后?
  她笑着婉拒:“提督的好意,本宫心领了,这是大娘娘的教诲,本宫定当竭力遵从。再者,提督看起来很累了,那会儿打了好几个哈切,早些歇息吧。”
  裴肆莫名鼻头发酸,点头笑道:“多谢殿下关怀,小臣很意外。”
  他用余光最后看了眼她,放下轿帘,往后退了数步,“那小臣恭送殿下。”
  帘子放下,轿内一片漆黑,春愿唇角的笑凝固住,脸瞬间塌下来,她实在是累得装了,头歪在轿子壁,今儿唐慎钰绑走了周予安,也不知,现在怎样了?
  ……
  送罢公主,裴肆回勤政殿给陛下回了话,便也出宫了。
  裴肆去了自己的那处私密外宅,梳洗换衣后便睡下了,哪料躺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晚的春事,满耳朵都是她的轻吟声。
  最后索性起来,吩咐阿余准备些宵夜,他洗了手,披上长袍,坐在书桌前抄起了经书。
  静心。
  他没见过她的字,便只能凭着想象模仿。她从前没念过书,所以字应当歪七扭八,不对,她很用心的在和邵俞学,听雾兰说过,她闲来无事的时候,一直捧着魏碑练,所以,她现在能写的一手好楷书罢?
  门吱呀声开了,寒气将蜡烛吹得微微摇晃,阿余提着食盒进来了。
  “提督,奴婢下了些馄饨,又煮了些紫米粥,各样小菜也拣了些,您快趁热吃些。”
  裴肆专心地抄经书,头也没抬,“撤下去罢,我没胃口了。”
  “哎!”阿余叹了口气。
  裴肆笔尖蘸了点墨,一抬眼,看见阿余这小子撇撇嘴,悻悻地将碗筷往食盒里装,笑道:“怎么,嫌我支使你干白活儿了?好罢,盛一碗粥来尝尝。”
  阿余笑嘻嘻地将粥端上去,侍奉提督用了几口,借着昏暗烛光,他略扫了眼,瞧见桌上倒扣着本《金刚经》,跟前摞了沓裁好的宣纸,在砚台跟前,赫然放着个小小的金环,是那女人的。
  阿余避开眼,再次轻叹了口气,捧着铜壶,给提督的茶盏里添滚水,笑道:“您是从不信神鬼因果的,怎么忽然抄起这劳什子了?”
  裴肆漱了口:“最近事多,抄会儿静静心。”
  主仆两人忽然谁都不说话。
  阿余默默拿起铁筷子,蹲在地上,通铜盆里的炭火,轻声问:“唐慎钰已经将周予安拿走,您说这小子若是吃不住刑,会不会将咱们招出来?”
  裴肆呷了口热茶,嗤笑:“放心,本督是他唯一活命的希望,他日后还要靠本督翻身。周予安这人狠毒又愚蠢,可以向旁人低头,但绝不会向唐慎钰求饶。”
  “您思虑周全。”阿余朝主子抱拳,忽然不屑一笑:“奴真没想到他能如此豁得出去,竟当着众人的面做出那样不堪的举动,臊得人都没眼看……”说着,阿余担忧地望向裴肆,“提督,这回的局主要是针对万潮和唐慎钰的,难免会把公主牵扯进来,其实她并不是穷凶极恶之人……”
  裴肆横了眼阿余。
  阿余赶忙闭口:“奴多话了。”
  裴肆并未责备阿余,将笔掷下,顿时在宣纸上滚出条墨迹,他用帕子擦着手,淡淡道:“这乌七八糟的朝廷,也就万潮还有几分人才。斗倒万潮,一则太后这边高兴,二则于老爷子的功业大有助益,而要除了万潮,莫过于从剪除他的左膀右臂开始。”
  阿余自然知道提督说的那左膀右臂是谁,笑道:“任这对师徒再精明,也料想不到咱们在暗地里推波助澜,唐大人现在已经很内外交困了,。”
  正说着,阿余担忧道:“只是咱们这边把他挤兑狠了,大公子那边……”
  “老爷子许了就行。”裴肆打断阿余的话,淡漠道:“若是将来在京都混不下去,唐慎玉那小杂种是个聪明人的话,就知道滚回幽州才是他正确的选择,省得留在这里显眼。”
  “是。”阿余颔首微笑,忽然小心翼翼地问:“那春姑娘呢?她很有可能会不得善终。”阿余仰头,望向不远处那俊美萧索的男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提督恐怕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悲欢喜怒已经被那个女人微妙的影响了,他担忧道:“提督,您难得动一次真心。”
  “真心?”
  裴肆拿起那摞抄好的宣纸起身,行至阿余跟前,将纸一页页地扔进通红的炭火中,看着纸起火,然后化作团灰烬,他揉了揉被烟熏疼的眼,冷冷道:“她于我,不过是见不得光的露水孽缘罢了,她不需要知道真相,我也不必要告知她,就这样挺好。”
  说着,裴肆看向漆黑的门窗:“我这一生受人摆布,也在摆布他人,若是待人接物存有那么一两分真心,早都死无葬身之地了。”
  阿余恭声道:“您思虑周全。”
  裴肆把剩下的宣纸全都扔进盆中,燃着的火光也温暖不了他的脸,“义父曾教过我,无毒不丈夫,必要时,我会亲自送她一程。”


第119章 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天蒙蒙亮;早市的茶点就摆出来了。
  白家饼铺开得最早,屋檐下悬挂着半旧的灯笼,灶膛里插着根老粗的木头;柴火燃烧得噼啪作响;蒸屉里正往出冒团团白雾。
  唐慎钰坐在最角落里;一整夜未合眼,男人面上稍显疲色;他将长刀立在桌边;双臂环抱住,忽然连打了两个喷嚏,暗啐了句;不知是哪个杂种在背地里骂他。
  这时,老掌柜端上来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堆着笑:“唐大人好久没来了,今儿的馅里添了些莲藕丁;这冬日莲藕最是难得……”
  见唐大人不搭理他的话茬,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似要将铺子里的桌椅板凳劈了般,掌柜的不敢打扰;悻悻吐了下舌头退下了。
  唐慎钰端起碗;喝了口汤,鲜咸的滋味顿时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昨晚阿愿被太后宣进宫;他心里着急,安置罢周予安后就急忙筹了银子打听;意料之中;黄忠全拒了他。
  黄公公差小太监出来传话:最近万首辅风头太盛;御前的内官不宜和外朝大臣走的太近;再则陛下心疼公主,这半年来一直不怎么待见大人,大人还是别叫咱家难做了……
  但到底有旧日的交情在,黄公公还是稍微提点了句:不过裴提督素来在内廷外朝行走,大人可以找他问问。
  裴肆?怎么又扯进来这厮?
  唐慎钰放下碗,不免担忧起来。
  他昨夜急得五内俱焚,又没有别的办法,不由得在皇宫近徘徊,谁知在四更天的时候,竟看见公主府的车驾从宫里出来了。那时他就明白了,定是阿愿晓得他着急,所以才坚持大半夜出宫。
  他晓得,阿愿如今还在气头上,必不愿见他、和他说话,于是他便牵着马,默默跟在车驾后头,送她回府后,立马找到了邵俞询问情况。
  邵俞倒也没隐瞒,说今晚陛下的确疑惑地询问公主,问周予安是不是之前得罪过她。但是公主咬紧牙关,什么都没说。陛下见公主身子实在孱弱,便没再问下去,不过却对公主说了句,裴肆办事倒还当力,有什么不中意的人或者事,只管使唤裴肆去解决。
  原本陛下不愿公主去慈宁宫,去了也是挨骂,可公主怕又惹得陛下母子闹不愉快,还是去了。
  末了,邵俞又补了句:大人放心,近来太后多吃斋念佛,所以也只是训斥了公主几句,罚她回去抄经而已。
  唐慎钰喝了口馄饨汤,滚烫的汤汁入喉,熨烫暖了冷肠胃,他长松了口气,阿愿到底有情有义,没有在陛下跟前伤害周予安母子,她定是忍下天大的委屈怨恨,说到底,这事错在他。
  唐慎钰砰地声将碗放下,周予安这事得尽快解决了,千万不能让裴肆掺和进来,这条毒蛇阴狠聪敏,若是叫他发觉出周予安或阿愿的一星半点不对劲儿,那就是抄家灭门的祸患。
  想到此,唐慎钰抓起长刀,急匆匆走出了白家饼铺,策马朝衙署的方向去了。
  ……
  北镇抚司的刑狱素来有天下第一狱之称,这里关的,大多是曾身居高位的犯官。牢狱设在地下,墙是三尺厚的巨石所砌,里外皆有重兵把守,防守极为严密,狱卒通行尚且要持有不同的审批文书和令牌。所以逃跑、劫囚,那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唐慎钰摒退众人,又安排了两个心腹把守,独自朝最底层去了。
  地牢常年不见天日,味道不大好闻,墙壁上的那两盏小油灯,就像黑夜丛林中巨蛇的眼睛,显得突兀而诡异。
  唐慎钰站在铁牢前,一声不吭地往里看,此时周予安背对着他蜷躺在木板床上,身上盖着块露出棉絮的肮脏旧被子,一只脚套着鞋,另一只脚赤着,似乎睡着了。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唐慎钰冷声道。
  昨儿下午把周予安扔进狱中后,他特意嘱咐过底下人,不许给小侯爷吃喝,也不必管他拉撒。
  唐慎钰目光下移,看见木床跟前,有一滩恶臭秽物。他眉头蹙起,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对准铁牢缝儿中扔进去,正好砸到了周予安的后脑勺,“这是白家饼铺的招牌火烧,还热着。”
  意料之中,周予安带着哭腔哼唧了声,继续酩酊大睡。
  唐慎钰晓得他在装,指头揉了揉鼻子,语气缓和了几分:“你父亲去的早,撂下了一屋子孤儿寡妇,你娘年纪轻轻守寡,她独自撑起周家多艰难,你应该看得见。这半年守着你,一步都不敢踏出平南庄子,这两日她为了你,磕头哈腰地往宫里递帖子,予安,你要是个人,就该体谅孝顺你娘,别再让她为你担惊受怕。”
  周予安一脸阴鸷地盯着面前的石墙,不吭半声。
  “我告诉你,装疯卖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里就咱们兄弟,坐起来,咱俩说会儿话。”
  周予安拳头握住,咬紧牙关,不为所动。
  唐慎钰双臂环抱住,静等着,见周予安还是那副死样子,他火气一下子就窜起,转身拎起桶冷水,哗啦声泼到周予安身上。
  周予安受凉受激,心里清楚,换成真傻子都装不下去。他被针扎了似的,立马弹起来,嘴里稀里糊涂地骂骂咧咧,当看见面前站着个冷面罗刹,又吓得缩成一团,竟小孩子似的嘤嘤哭了起来。
  “呵。”唐慎钰只觉得好笑。
  他拉了把椅子,哐当声放在牢笼前,坐下后,两条长腿自然地分开,静静地看着周予安发疯,“从之前草场事件,到这回的未央湖落水,公主究竟对你是怎样的态度手段,你应该很清楚了,若没有我在中间死撑着,你早都死无葬身之地了!”
  唐慎钰眼神冰冷:“现在我再告诉你一件事,陛下已经疑心公主为何如此针对你,还是因着我,她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没有说一个字。可陛下心疼姐姐,已经命令裴肆随时听从公主的调遣。裴肆的手段,你应该知道。予安,若是你从前做的那些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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