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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春愿忙点头,笑道:“对了,晌午时慈宁宫的瓦罐儿来府上了。”
“他?”唐慎钰放下筷子,疑惑道:“他不是李福的干儿子么,来做什么。”
“求官。”
春愿将那会瓦罐儿的话全说给慎钰听,“李福还让这小子拿来个金戒指,你说他到底有什么打算。”
唐慎钰拍了下桌子,骂道:“李福这家伙疯了么,大剌剌地叫他干儿子来公主府,这不是满长安告诉众人,他和咱们有关系么。”他紧张地问:“你没应承吧?”
春愿飞了个媚眼过去:“我又不傻。”
“你做的很对。”唐慎钰按住妻子的手,蹙眉道:“前几日黄忠全还偷偷同我说,李福最近十分殷勤地往勤政殿跑,常在陛下跟前显眼,时不时送个补品什么的。就他这份司马昭之心,谁看不出他的野心?他呀,可比那死鬼裴肆差远了,他也不想想,他是郭太后近身侍奉之人,陛下怎么可能让他监督驭戎监。下次他若是再找你,你不用给他好脸色,咱们的合作早都完了,各自获利,心照不宣。”
唐慎钰说罢这话,沉吟了片刻,怒道:“他也是宫里历练了几十年的老人了,怎么这么点道理不懂,叫他干儿子来做什么啊!若是叫郭太后或是陛下疑心他私通外臣,将慈宁宫的辛密说出去,他有几个脑袋够砍,咱们也会被连累了。他疯了吗?怎么敢派人来公主府!不行,我现在就想法子见他,定要找他说清楚!”
“你不吃饭了?”春愿忙拽住他,“你这么见他,岂不是更惹人怀疑?正好明儿初一,我要进宫给太后请安,到时候咱们一道去,你将他扯到一边,快快的说完。”
“也行。”唐慎钰点了点头,忽然拍了下大腿,“哎呦,我怎么忘了这事。”
“怎么了?”春愿见他面有忧色,忙问。
唐慎钰低下头,苦笑:“今儿带小杨氏回来的时候,路过平南庄子,我试着去叩拜姨妈,谁知姨妈竟许我进去。她还是恨我,不肯正眼看我,说前两日就给唐府上递帖子了,本不愿麻烦我,可她孙儿最近总是吐奶,夜里一个劲儿地哭。姨妈说往日的亲友见了她就躲,她实在没法子了,便只能试着求我,想让我帮忙请宫里擅长千金小儿科的太医给她孙子瞧瞧。”
“那咱得办,以公主府的名义给太医下帖子。”春愿知道云夫人一直是丈夫的心结,摩挲着他的胳膊,柔声道:“还是你教给我的,人要往前看,不能沉湎与过去的悲痛。这是个和你姨妈修复关系的绝佳时机,快去吧……”
“好嘞!”
唐慎钰放下筷子就往出冲,跑到门口的时候又折回来,抱住春愿,大大地亲了口她的脸,笑得像个傻瓜,“我先去忙姨妈的事,晚上再回来陪你用饭!”
说罢就一阵风似的跑了。
“哎?”
春愿想喊住他,却来不及了。
她手覆上小腹,唇角浮起抹幸福的笑,今晚再告诉他吧。
……
这边
瓦罐儿从公主府离开后,特意在瓦市玩耍了一个时辰,这才鬼鬼祟祟地钻进一条僻静小巷。
巷子尽头停着辆不起眼的马车,房顶和巷口皆守着武功高强的暗卫。
马车跟前,立着个中等身量的男人,他穿着寻常的粗布长袍,头发只用根木簪子绾起,看着寒寒酸酸的,但通身散发着股凌厉老练的气质,一看就得罪不得,此人正是夏如利。
“夏爷爷。”
瓦罐儿疾步奔过去,跪下就磕头,大眼睛里透着过度的谄媚和讨好。
“都办妥了?”夏如利笑得仁慈和善。
“嗯!”瓦罐儿重重地点头,笑道:“儿子依照您的吩咐,只说是李福叫我去找公主求官的,对了,儿子还把那个戒指给了她。”
夏如利温柔地摩挲着瓦罐儿的头,连连颔首:“裴提督生前向我推荐你,说你对他有恩,要我多多提携你。没想到你小子果然机灵,比李福那狗脑子强多了,依我看,驭戎监提督一职,非你莫属啦。”
瓦罐儿眼前一亮,连忙摆手:“儿子不敢奢望的,只求夏爷爷日后多疼儿子,把儿子从李福那老阉狗手里救出来。”
夏如利一脸的慈爱,“不要妄自菲薄嘛,那裴肆当初起势的时候,跟你年纪差不多大。爷爷看人很准,你将来不会比他差的。”
瓦罐儿听见夏掌印如此夸他,激动得脸红心跳,又磕了两个头:“儿子发誓效忠您,为您肝脑涂地,万死不惜!”
“嗯,好,真好。”夏如利满意地点头,从马车里拿出个食盒,放在瓦罐儿跟前,笑道:“好孩子,这是你今儿的第二宗差事,去天然居见那个人,把食盒交给他,然后按照爷爷给你教的,把话带给他。办好了,爷爷疼你,让你做直殿监的总管。”
瓦罐儿兴奋得直喘粗气,直殿监!当初裴肆就是从直殿监起势的。他甚至能看到,在不远的将来,他会和裴肆一样风光,要权有权,要势有势,他想处罚那个小太监,动动手指,或者一个眼神,底下人立马就去办了!
“儿子定不负爷爷重托!”
瓦罐儿磕了个头,拿着食盒就要走。
“等等。”夏如利轻轻拍了下瓦罐儿光洁紧致的脸蛋,笑道:“可不许看食盒里的东西哦,不然爷爷会生气。”
“不看!”瓦罐儿举起手发誓:“我要是看了,就把眼睛挖出来,让您踩着听响儿玩。”
夏如利噗嗤笑了,拍了拍瓦罐儿的胳膊,说去吧。
同时,他抬头看向躲在屋顶的阿余,使了个眼色,示意阿余去盯着瓦罐儿。
夏如利提起袍子,踩着凳子上了马车。
车内逼仄狭小,尽是药味儿,在最里头,坐着个俊美无俦的男人,正是裴肆。
裴肆怀里抱着只猫,腿边放着只拐杖,他轻轻地抚摸着小猫,等猫儿舒服得发出呼噜噜的声音,要睡的时候,他忽然掐住猫的喉咙,把猫逼醒,笑吟吟地看着小猫在他手里尖叫挣扎,等快咽气的时候,他又松开,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夏如利这样的人,竟也觉得裴肆有些阴森吓人了,他两指夹开车帘子,望着瓦罐儿离开的地方,问:“你是几时猜到李福和他们有联络的?”
裴肆温柔地摩挲着小猫,莞尔:“老太婆和我私会,一直是李福把守伺候。我和她那晚商量着如何处置莲忍和善悟,也只有李福知道具体细则和时间。除夕那晚,众人都害怕皇帝和太后发火,他却大着胆子在慈宁宫给那个小贱人找戒指。我当时疑心了下,却没当回事,原来他们那时就联络了。那么就能解释的通,大年初三两个和尚出宫,为什么唐慎钰会在大年初二就把韩是非和秦瑟安排了。肯定有人事先告密!”
夏如利拱了拱手,眉梢一挑:“那瓦罐儿呢?据我所知,你可是罚跪过他,你又是怎么拉拢的他?”
第154章 您会原谅对您犯下不可饶恕罪孽的人吗? :
这边。
瓦罐儿从小巷子离开后;顺着城墙往“天然居”走。寒风将旌旗吹得猎猎作响,他仰头,去看飘舞的旗;还有城楼里戍守的卫兵。
城墙数丈高;显得人就像蚂蚁般渺小。
瓦罐儿心情激切;吹着口哨,就连步子都不由得轻快了;好多次;他都想打开这个乌木食盒,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什么东西,凉丝丝的;又沉甸甸的,不会是银子吧。
得有多少?五十?二百?
瓦罐儿打了下自己的手;忍住,千万忍住;不能看,更不能偷!是呢;裴肆死前给了他五百多两银票,夏爷爷觉得他办差当力;又赏了他五十两现银。他现在也算个小富豪了;眼皮子不该这么浅,应当多替自己的将来筹谋筹谋。
他不日就要做直殿监的总管;相信有夏爷爷的提携,他很快就能当驭戎监的提督!
记得当初他被裴肆在雪天里罚跪;怨恨的同时;又十分不理解;便问李福:“凭什么干爷您在太后跟前侍奉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只得个慈宁宫总管,而他裴肆也是您带出来的干儿子,却爬的这样高?”
干爷暧昧一笑,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因为裴肆比他们多了一样东西。
现在他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了,棒槌!
原来,裴肆竟是个真男人,假太监!
瓦罐儿抿唇笑,摸了下自己的侧脸,裴肆是靠出卖男色稳固地位的,他长得不丑,自然也能卖。
可是给谁卖呢?
裴肆卖给了先帝的女人,那么他就卖给当今陛下的!
瓦罐儿认认真真地盘算着,贵妃长得美,想必伺候她会很开心,可这女人眼睛长到了头顶,压根看不起奴才,现在又不得陛下的宠爱,完完全全一冷灶……对,还是皇后比较好。
皇后虽丑些,但胜在脾气好啊,而且他能确定,皇后对他也是有意思的,上次他打翻了香炉,香灰把皇后的手烫了,皇后非但没责怪他,还用帕子遮挡住伤处,笑着叫他别害怕,没什么大事。
对!
皇后如果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帮他!
瓦罐儿心里当即定下个“伟大”的目标:拿下皇后!
他甚至还想到数年以后的事,等皇后诞下皇儿,那现在的陛下就没用啦,让赵宗吉去当太上皇,干脆死掉算了。他辅佐小皇子登基,说不准,将来小皇子还得恭恭敬敬叫他一声干爷哩!
瓦罐儿浮想联翩,脸红绯绯,学着裴肆往日的架势,板起脸,扬手抽空气嘴巴子,瞪起眼骂人:
“李福,你见到本提督,为何不行礼?”
“下作东西,谁让你在慈宁宫喧哗吵闹的,把油缸顶头上,给本督跪到天亮!”
瓦罐儿被自己逗笑了,忽然发现街上的人像看傻子似的看他。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抬头挺胸,一脸冷漠地进天然居里去了。
天然居是长安城里最豪华的酒楼,三层楼,像个圆环似的围起来。
酒楼里热闹极了,天南海北的饭菜都能吃到,这里上到达官贵人,下到边塞的贩夫走卒、海外金发碧眼的游学者,都能见到。
瓦罐儿提着食盒,径直朝三层最里头那间名唤“八仙过海”的雅间走去。他整了整衣衫,摆起架子,敲了下门,推门而入,把眼瞧去,邵俞此时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
“竟是你?!”邵俞对瓦罐儿的到来,很是意外,惊得站了起来。
“怎么不能是我。”瓦罐儿反手关上门,上下打量邵俞,这位昔日的公主府大总管穿着松绿团花纹长袍,头上戴着顶毡帽,印堂发黑,一脸的忧心忡忡。
瓦罐儿含笑,装模作样地给邵俞打了个千儿,揶揄道:“邵总管万安,您最近忙什么哩?公主府还修不修花园子了?您老平日里出入前呼后拥的,今儿怎地落单了?”
邵俞拳头握紧,没发火,对瓦罐儿的到来惊诧不已:“你不是李福的干儿子吗?裴肆那杂种好厉害,竟连你都能拉拢到!”邵俞眼睛发红,显然是过于担忧熬出来的,他扫了圈四周,“为什么只来了你一个小孩子?他们呢?你叫他们出来和我说话。”
“我一个对付你就够了。”瓦罐儿显然不满邵俞轻视他,慢悠悠地走过来,将食盒放在圆桌上,翘起二郎腿,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斯条慢理道:“坐下聊聊吧,邵总管。”
邵俞瞪了眼瓦罐儿,一把打开食盒。
顿时,邵俞惊呼了声,目眦欲裂,双手把住食盒,眼泪止不住地流,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他们到底要我做什么!”
瓦罐儿瞄了眼食盒,不看则已,一看吓了一大跳。
这里头,这里头竟装了一只女子的左脚,还有个小孩儿的右手,那个右手的手背有块特殊的青色胎记,手脚显然是刚砍下不久,断口处还红艳艳的,为了确保新鲜,食盒里装满了冰块。
瓦罐儿就像被人迎头打了一闷棍,胃里剧烈翻滚,特别想吐,手抖得拿不稳杯子,怨不得夏爷爷不让他看,原来,原来这么可怕!
邵俞冲过来,一把揪住瓦罐儿的衣襟,像头失控了的野兽般低吼:“他们把我嫂子和小侄儿藏哪儿了,有什么冲我来,让我做什么只管说,孩子和女人是无辜的!”
瓦罐儿惊魂未定,他咬了下舌尖,逼自己冷静下来,今儿这宗差事,他必须完满地给夏爷爷做好。
瓦罐儿轻拍了拍邵俞的手,“总管怎么这么沉不住性子,别闹了,坐,坐下咱们慢慢说。”
邵俞松开瓦罐儿,牙齿都要咬碎了:“你说!”
瓦罐儿从怀里掏出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交给邵俞,傲慢道:“我家主子让你看看,说你看完后就知道了。”
邵俞抢走信,手忙脚乱地拆开,越看脸色越差,最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盯着食盒,面如死灰。
“看完了?”瓦罐儿从邵俞手里抽走信,揉成团,扔进燃得正旺的火盆里,他识字不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