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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吉挥手,让太监退下,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坐到床边,眉头深锁,望着昏睡过去的女人,随后拿起矮几上的话本子,翻了几页,手指去触已经凉了的药碗,压低了声音,问那跪着的太监:“公主最近身子怎样了?”
太监躬身回道:“还是老样子,每日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是昏睡着的。”
宗吉眼里透着担心,又问:“那眼睛呢?”
太监声音有些哽咽:“多亏了陈公暗中帮扶,用了新药,眼睛已经能模模糊糊看见了。”
春愿走过去瞧,不禁吃了一大惊,床上的女人都瘦成了皮包骨头,皮肤是那种病气的蜡黄,眼底乌青,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黑紫,饶是如此,依旧能看出来她五官很精致,若身子康健,必定是大美人。
这样如花一般的年纪,却病成了这副样子,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却成了政治的牺牲品,少年丧母,父亲又抛弃了她,被郭太后困在上阳别宫整整八年,虽是公主,可孤苦受罪了半生,还不如平民百姓家的闺女,贫苦些,好歹有父母疼爱。
正在此时,床上有了动静,女人虚弱地发出呻。吟声,懦懦地问:“少清,你怎么不讲了?刚才讲到姑娘和公子去了江南,到烟雨楼喝绍兴黄酒……”
宗吉将床帘挽到铜钩子里,凑过去,柔声道:“姎姐姐,是我呀,你还认得我么?”
女人眼神迷离,摇了摇头:“不认得了。”
宗吉眼睛早都红了,忍住没掉泪,笑着问:“你仔细瞧瞧,我是宗吉哪。”
懿荣仍痴痴呆呆的,看了半天,似乎想起什么了,“我好像记得了,你,你是太子弟弟,阿、阿吉。”
“对。”宗吉眼泪夺眶而出,汇聚在鼻尖,啪地掉到了锦被上,哭着笑:“我现在不是太子了,当皇帝了。”
懿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胳膊艰难地从被子里伸出来,展开手,原来,手心里是一只木雕的蚂蚱,她想摸一摸宗吉,可又没力气,眼睛疲惫地半睁着,笑道:“他们是给我讲过,宗吉会来看我,我记得小时候,我带着太子弟弟去草丛里抓蚂蚱,关在小金笼子里,后来,我就成了蚂蚱……我想好多年没见了,要送你一只,可是实在没力气去抓,就让少清给你雕了只,你喜不喜欢?”
宗吉再也忍不住,起身跪到床边,双手抓住懿荣的手,还有那只木蚂蚱,他正面趴在床上,失声痛哭:“对不住,姎姐姐,朕替母后给你赔罪,对不住。”
懿荣亦哭了,她什么都没说,八年的囚禁,早都把她的仇恨、不甘和痛苦磨掉了,如今只剩下一把骨头,她眼珠转动,目光落在一旁立着的春愿身上,问:“她,她是谁?”
宗吉手摸了把脸:“她是我同母异父的姐姐,燕桥。”
懿荣怔怔地看着那个女人,看她莹润有光泽的肌肤,看她浓密黑亮的头发,看她用螺子黛描画出来的柳叶眉,看她身上穿得华贵的袄裙,笑道:“她好美啊。”
春愿心里难受得紧,从荷包里掏出盒胭脂,放到床边,屈膝行了个礼,柔声道:“妾身忽然被陛下扯来了,匆忙间,都没准备什么礼物,若是公主不嫌弃的话,就请收下这盒胭脂。”
说着,春愿含笑看向宗吉,“陛下很疼爱他的姐姐的,以后定会好好照顾公主。”
她的意思是,想让懿荣打起精神来,迎接以后会有多姿多彩的日子。
“谢谢。”懿荣摸了摸那盒胭脂,对春愿笑道:“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抹过胭脂了,我,我想抹给他看。”
说着,懿荣看向不远处跪着的太监少清,恰好,少清也在笑着看她,二人虽未说话,可眼里的信任和情义,无法遮掩,他们也没想遮掩。
宗吉起身坐到床边,替懿荣掖了掖被子,低头沉默了良久,急切道:“姎姐姐,要不你同朕回去吧,皇宫里那么多好太医,一定能……”
“便是能治好病,能治的了命么?”
懿荣打断宗吉的话,艰难地抬手,摩挲着宗吉的胳膊,笑道:“你能来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那个冰冷无情的地方,我不要去,我也不晓得还有几日活头,所以,我想趁着眼睛还能看见,去看看江南的烟雨小桥,再去看看胡天飞雪,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去看看大漠孤烟……”
宗吉哽咽着问:“真的要走?”
“嗯。”懿荣坚决地点头,看向少清。
少清会意,恭敬地给皇帝磕了个头,起身从柜子里取出套夹袄,完全忽视了这屋里的所有人,默默给懿荣换衣,穿上连帽披风,又替她将头发用金带绑起来。
做好这些事后,少清一把横抱起懿荣,在离开的时候,低头沉声道:“谢陛下成全。”
宗吉叹了口气:“这两年,多亏你照顾公主了。”
“这是奴婢的福气。”少清望着怀里逐渐恢复血色的女人,笑得温柔。
宗吉再三望向懿荣,不舍道:“姎姐姐……”
“我走了,不要送。”懿荣靠在少清怀里,泪从眼角滑落,“下辈子,我再也不要生在皇家了,宗吉,你要保重。少清,咱们走。”
……
春愿立在屋门口,目送少清抱着懿荣,离开了,消失在了夜色中,她心里十分怅然,虽不晓得少清是谁派去懿荣身边的,宗吉还是郭太后,但这个男人确实成了懿荣生命中最后的救赎和希望。
他们虽未言明,但应该相爱着的吧。
春愿叹了口气,刚转身,就发现宗吉此时坐在床边,望着空荡荡的床发呆,忽然双手使劲儿搓脸,长叹了口气。
她走过去,坐到阿弟身边,现在,她倒是明白了几分,为何宗吉对她这么好,除过她的血,她悲惨不堪的过往,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大抵还有几分愧对懿荣的原因在内。
“你放心。”春愿握住宗吉的手,摩挲着他的背,柔声道:“公主将来会很开心的,这是她为自己的选择,你别太内疚。”
宗吉低头,沉默了良久,扭头望向春愿,郑重道:“阿姐,朕现在是皇帝,以后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
“好。”春愿笑道:“那我就赖着你,这辈子都不离开你。”
宗吉莞尔笑,他起身,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对春愿笑道:“好了阿姐,咱们该回长安了。”
“行。”春愿点了点头,“要不走之前,先用点饭吧。”
“好,公主殿下。”宗吉眼里透着狡黠之色。
“嗯?”春愿一愣。
宗吉勾唇浅笑:“姎姐姐走了,从今日起,你就是懿荣公主赵姎。”
“啊?”春愿惊呼出声,嘴张的都能塞下个鸡蛋。
宗吉手按在女人肩膀上,挑眉一笑:“太后不是不愿意封赏你么,可她却亲口答应懿荣公主回京,这是抵赖不掉的,朕都把谕旨发下去了,那行,朕就给她带回个公主。”
说着,宗吉手指点着下巴,“不行,懿荣好歹也是姎姐姐的封号,而且谐音不吉利,懿荣懿荣,和死人的遗容似的,朕得给你重新换个封号。”
春愿都懵了,这,这算怎么回事啊,也太胡来了吧,郭太后知道后不得气死啊!
宗吉一个人在屋里来回踱步,蹙眉沉思:“阿姐的封号一定要吉利,京都是长安,朕希望阿姐今后平安喜乐,那阿姐的封号就定成长乐公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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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盛世长安,平安喜乐
卷三:惹风绊月
春愿万万没想到;这个公主竟是这样封的。
想想,人的命运好像很奇妙,半年前她还是欢喜楼里的小小婢女;自卑而懦弱;而半年后;她却踏上了金枝,备受帝宠;做了公主;甚至在不久的将来还会成婚。
长乐公主。
盛世长安,平安喜乐。
除过震惊外,自然是欢喜;但更多的是惶恐和不安,因为这份荣耀和恩宠并不属于她;是偷来的,骗来的;她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这些都属于小姐。
如果小姐还活着;该多好。
……
许是她看上去非常“疲倦”,宗吉有些担心;于是用罢晚饭后;并没有着急上路,在罗海县行馆歇了一夜。
次日天不亮;宗吉就叫她起来了。
由龙虎营的魏将军率领浩浩荡荡五百余精锐卫军,朝京都长安进发。
在傍晚的时候;终于回到了京都。
彼时的京都;春愿倒有些陌生了;就像上元节似的;街市张灯结彩,比平日更热闹繁华十倍,西市燃放着绚丽的烟花,百姓竞相纷纷涌上街头看车驾经过,早都传闻那位赵姎公主有倾城之貌,大家争先恐后地观看马车里的女人,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美。
酒楼茶肆里,诗人书生也在竟相写诗唱和,尽管他们并未见过这位公主,但却用秾艳的笔墨书写出她的明艳容姿、波折凄苦的遭遇、深宫里的愁闷,同时,也书写奉承着天家的仁慈宽厚。
这是场奇异而瑰丽的盛宴。
从年初,忽然在朝野街巷就有了同情公主的声音,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如野火燎原般上达天庭,直至现在,公主终于回来了。
这仿佛是一场士大夫和文人的胜利,是该狂欢,他们众志成城解救了被困的公主。
……
春愿并未回王府,而是被宗吉安排着住进了长安专门接待藩王和国外特使的“琅园”,沐浴更衣,稍作休整,将在明日入宫朝拜郭太后。
安顿下没多久,陈银就过来上报宗吉,这两日京中的情况。
郭太后还以为宗吉离宫出走,赌气住在王府里,后头见裴肆久久不回慈宁宫复命,先后派了几波人去王府接皇帝,顺便打探消息,奈何府四周早都被龙虎营的卫军团团把守住,任何人都进不去,当然,也有些“下人”试图偷偷翻墙出去通风报信,结果被逮了个正着,全都被扣押起来,等候陛下来日的发落。
次日天不亮,春愿就被御前侍奉的婢女唤醒了,不同于之前进宫叩拜的华服,这次,她穿的是公主品级的朝服和冠,化了秾丽的妆,足足装扮了一个时辰。
而宗吉不再赌气,回宫上朝去了,朝会过后,他特特点了首辅和十几位重臣出来,去迎接叩拜长乐公主赵姎,其实以前并没有这样的例,说实话,有些逾矩了,可万首辅都没说什么,欣然前往,旁人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前前后后又忙乱了许久,春愿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被夏如利带着往慈宁宫去了。
大抵昨晚夜市太过热闹,午后天边就聚了一团黑云,零星飘起了小雨粒。
春愿坐在软轿里,心砰砰直跳,其实方才夏如利给她偷偷塞了包点心的,她怕弄坏了妆容,没敢吃,谁知太过紧张,竟隔着油纸,将酥都捏成了碎末。
忽然,软轿停了,夏如利在外头掀开帘子,那双大花眼里尽是和善,斜着朝前努了努,恭敬笑道:
“公主,该下轿了,陛下在前头等着您呢。”
春愿还不习惯被人唤作公主,她咽了口唾沫,弯腰下轿子,极目望去,果然瞧见宗吉坐在御辇之上,他穿着龙袍,许是接连两日奔波劳累,眼底稍有些许乌色,但整个人还是处于种兴奋当中。
“皇姐。”宗吉高兴地挥了挥手,推开侍奉他的黄忠全,大步朝春愿这边走来,他扶起跪下行礼的春愿,特特退了两步,上下打量着阿姐,点头笑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阿姐可真好看!”
春愿和邵俞学过这首诗,是李白写给杨贵妃的,赞颂贵妃倾城之貌,她手背触了下发烫的侧脸,担忧道:“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我有些害怕。”
“怕什么。”宗吉负手而立:“自有朕给你撑腰,进慈宁宫只是个过场,走。”
春愿点了点头,惴惴不安地跟在宗吉身后,朝慈宁宫走去,离得老远,她就看见慈宁宫门口候着的大太监就像见鬼了似的,着急忙慌地往里跑。
这时,天上远远传来闷雷声,就像擂鼓般。
春愿踏入那朱红的高门槛,许是她心里太紧张,总感觉慈宁宫里有种剑拔弩张之感。
果然,院里跪了一溜儿宫人,个个面上带着畏惧之色,显然里头的那位佛爷正在大发雷霆。
春愿只觉得犹如在刀尖上行走般,进到正殿后,她偷摸瞧去。
地上有只摔碎的茶杯,而郭太后仍穿着朝服,坐在太师椅上,一手搁在扶手上,另一手揉着太阳穴,她化着浓妆,完全没了头两日那种表面慈善之色,已经懒得装样子了,眼神阴冷,忽然抬起,朝底下看来。
春愿倒吸了口冷气,一时间忘了该怎么做。
这时身后侍奉着的夏如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