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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东宫-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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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男子得手后,扭头就跑,转瞬不见了身影。
  而曲凝兮,在水中扑腾几下,呛了两口,脚底踩到了池泥。
  原来沽兰寺这口池塘,并没有很深,淹到了她胸口的位置,算是虚惊一场。
  但是……未出阁的女子落了水,狼狈不说,身子容易被看了去。
  大桓朝的风气再开化,也没到随意展示的地步。
  那个推她之人,不害她性命,便是为了坏她清誉?
  曲凝兮顾不得细细思考,春日里山上的冷水池,冻得她直打哆嗦。
  她手脚并用奋力往岸上爬,无奈池边的岩石太高了,几乎与她的鼻子持平,她爬不上去。
  曲凝兮不知道要怎么办,眼瞧着银瓶晕倒在地上,放声呼救容易引来其他人……
  恰在此时,一道墨色身影跃入视野内,曲凝兮连忙抓住机会,小声呼救。
  “这位公子,救救我!”
  曲凝兮巴巴的抬头看,这位路人一袭黑袍,长身玉立,竟然很是眼熟。
  仔细看去,分明是陌生的五官,可是,又感觉眉眼间似曾相识……
  “曲姑娘在此泡澡?”
  路过之人眉梢微扬,一开口,曲凝兮就认出了他。
  是裴应霄!
  穿着黑衣,面无表情的裴应霄。
  衣着气质与东宫那位嘴角含笑、春风和煦的太子殿下迥然不同,面部似乎也做了手脚遮掩。
  若非曲凝兮早知他的真面目,恐怕不敢那么笃定。
  但就是裴应霄,不会有错。
  曲凝兮很快被拉上岸去,她得救了,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叠纱的长裙紧紧粘在身上,曲线毕露。
  她不能湿漉漉的下山去,不能被人围观,而且太冷了。
  她怀疑自己的唇色已经被冻得发紫。
  人还没上岸,鸣恩就自觉地转过身去,目不斜视。
  便听主子吩咐道:“背着带走。”
  这是要好人做到底了?
  今日主子只带了他出来,没有旁人跟随。
  向来办事利索的鸣恩,面露犹豫,姑娘家落了水,让他背着合适么?
  但是除了他,也没有其他人了,总不能让主子亲自动手。
  鸣恩刹那间的纠结,被裴应霄发现了,他垂下眼睫,望向那截不盈一握的细腰。
  宽大的墨色衣袍忽然蒙头盖下,曲凝兮什么都看不见了,整个人被浅淡的木槿香笼罩。
  紧接着天旋地转,双脚离地。
  裴应霄幽幽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曲姑娘知道的越来越多了。”
  他似乎又恢复成笑眯眯的模样,带着狡诈意味。
  曲凝兮忍不住一抖,撞破太多他的秘密,绝对没有好下场。
  只有死人最能守口如瓶!
  她缩着脖子窝在他怀里,微颤着,小声道:“臣女、臣女爱慕殿下,愿意做任何事情……”
  不要杀她,不要杀她呜呜……
  “哦?”裴应霄轻笑出声,埋首凑近她的肩窝,吐气如兰:“任何事情么?”
  曲凝兮被黑袍盖住脑袋,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清晰感受到了他温热的呼吸。
  第一次有男子这般贴近,她心里害怕,柔软的手心下意识蜷缩了起来。

第8章 第八章他走了
  曲凝兮被带到了一间厢房中,莫约是裴应霄休憩的屋子,僻静清幽,一路上竟然没有碰见其他人。
  虽说有外袍盖着,曲凝兮不曾喊冷,但是她的身子,难以自抑的颤抖着,只跟她肢体接触的裴应霄最清楚。
  他未多言,把人丢进屋里,掩上门窗。
  鸣恩跟在后面,没忘记把池边晕倒的小丫鬟一起捎带上。
  然后遵从殿下的吩咐,去找了一套小沙弥的干净僧衣和一个炭盆过来。
  东西送了进去,主仆二人在外面大眼瞪小眼。
  厢房外的庭院有八角石桌和圆凳,鸣恩见主子坐下了,莫名冒出‘守门’一词。
  ——荒谬的念头。
  堂堂东宫太子,风光霁月,追随者众,何时为哪个姑娘停留过?
  更别说,这姑娘还是曲皇后的侄女……
  鸣恩为防止自己胡思乱想,连忙下去奉茶。
  沽兰寺他很熟悉,僻静的小道,曲径通幽,在慧平方丈有意的安排下,他们每次过来都很少碰到人。
  鸣恩伺候着主子喝茶。
  日照绿荫,微风轻拂,庭院里清茶饮尽,厢房内毫无动静。
  姑娘家落水,不仅要换衣裳,乌发浸湿,还得卸下钗环,确实要不少时间整理。
  只是……瞧瞧天色,都这个时辰了。
  殿下日理万机,若不尽快赶回,太子府上詹事和中丞等人很快就会察觉。
  恐他们寻人。
  既然是易容出行,便是不愿宣扬。
  按理说……殿下不应该以这副面貌叫曲姑娘知道的,终归有点风险……
  何必将把柄递到他人手里?
  鸣恩没敢多嘴,在谨慎这方面,殿下无需旁人提醒。
  他向来深谙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之道。
  又过了一会儿,裴应霄起身,踱步至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催促之意,不言而喻。
  曲凝兮已经换下湿衣,裹着僧袍在火盆前烤着,身体逐渐回温。
  她还以为外头没人了,方才一直不闻声响。
  这会儿连忙问道:“殿下,你还没走么?”
  这话听上去,有过河拆桥用完就扔之嫌,曲凝兮紧接着补充一句:“殿下还在真是太好了……我以为你离开了……”
  她的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跳着,高高提起,落不下来。
  自古以来,知道太多秘密的人,皆是不得善终。
  她根本没想撞破太子殿下的伪装。
  也不敢深思,向来喜爱白衣的太子,这会儿一袭黑袍,现身于此的原因是什么……
  裴应霄斜倚在门框上,抬了抬冷白色的眼皮:“出来。”
  “臣女……可能不太方便。”曲凝兮小声回道。
  “换好衣裳了么,有何不便?”湿哒哒的落汤鸡他都看过了。
  里头忽然没了声。
  裴应霄屈起修长的指节,又敲了一下。
  厢房内便响起小姑娘期期艾艾的细声:“我、我的束带也湿了,不能用……”
  这会儿僧衣松松垮垮,倒是遮掩严实,就是沉甸甸的存在感太强了。
  曲凝兮不知该如何诉说这个烦恼,这东西不仅招人眼,不绑起来,动作大点还容易晃荡。
  她很怕惹来口舌——女子总是被人私底下评头论足。
  不论是容貌或者其他什么,好似天经地义,她们生来就要被人评价的?
  她不喜欢。
  “……”
  裴应霄的指尖顿住了,眉间无意识蹙起,仿佛瞧见了那鼓起的圆弧。
  他抬手,掌心虚握成拳,轻抵自己的眉头。
  “罢了。”
  也不再坚持把人叫出来,裴应霄带着鸣恩,转身离去。
  连他的墨色外袍都不要了。
  *******
  银瓶醒来后,整个后脖子疼痛不已!
  她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逐渐回想起被打晕前的情景。
  整张脸‘唰’地失去血色,完了完了……她们小姐……没事吧?
  此刻曲凝兮还穿着僧衣,守着火盆,她换下的衣裙,没有那么容易烤干。
  心里正为自己又逃过一劫而感到庆幸。
  这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很是短暂。
  她一时没有头绪,想不到谁人要这般陷害自己。
  也不知道往后遇见裴应霄,要如何应对他,继续表达自己痴心一片,口风紧实么?
  银瓶吓坏了,爬着过来揪住她僧衣的袍角,“小姐,小姐你发生了什么事?!”
  她被打晕在前,压根没看到歹徒推人下水的动作,醒来发现今日穿来的衣裳都换了,下意识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要是小姐在沽兰寺失去清白,她作为贴身丫鬟,就不仅仅是责罚那么简单了!或许会被侯府发卖出去!
  曲凝兮阐述一遍自己的遭遇,隐瞒了把她拉上来的人,皱眉道:“回去后让阿束好好查一查。”
  这个寺庙香客较少,眼下又不是初一十五,相对而言好排查一些。
  况且她看到了蒙面男子的身形。
  银瓶听完喜出望外:“小姐没事就好!”
  她连忙过来,帮忙举起衣裙烤火。
  松口气之余,又有些惊疑不定,眼珠子咕噜噜的转起来:
  当真那么走运,只是虚惊一场?
  因为这事儿,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到她们换回原来的衣裳,打道回府时,外头的阿束早已等候多时。
  曲凝兮让银瓶去添一笔香油钱,把换下的僧衣一块带走了,以此遮掩里面包裹的黑袍。
  她拿不准要如何处理这件衣服,不好丢在厢房里,也怕被银瓶询问,所以卷起来带走。
  兴许,还得把它还给裴应霄。
  今日的遭遇不好声张,一旦传开最容易以讹传讹。
  曲凝兮交待阿束暗中探查,没准备告诉家里,孙嬷嬷那边暂时也瞒着。
  来沽兰寺见王锦意,知道的人不多,曲家王家,谁会大喇叭一样争相走告?
  在这之前,曲凝兮不记得有得罪过谁。
  要说破坏两家结亲,对东宫而言是有利的,也确实遇到了裴应霄。
  但曲凝兮不认为他会使出这种不痛不痒的小伎俩。
  于他不过无谓之举。
  回府后,曲凝兮没跟周氏坦白王锦意的回绝,反正过后几天,发现王家那边不主动,他们自然会明白。
  她不需要自己跳出来说不合适,招来询问,还可能被埋怨做得不够好。
  *******
  两日后,阿束的查探非常顺利,仿佛有人暗中相助一般。
  他不仅成功逮到了那日蒙面推人的男子,还顺着揪出背后指使之人的小尾巴。
  “小姐,不会有错的,就是段公公给了他一枚银锭,吩咐他见机行事!”
  “段公公?”银瓶张大了嘴巴:“是哪位段公公胆敢害我们小姐?!”
  宫里面能保留自己姓氏的太监,是一种地位象征,起码得是大太监才有的称呼。
  而姓段的也不多……
  阿束一脸严肃,回道:“是明婳公主身旁的段公公。”
  “明婳?”曲凝兮闻言蹙眉。
  她们从小玩不到一块去,就是普普通通的不亲近的表姐妹。
  公主金枝玉叶,她很少往前凑,即便隐隐觉得对方不喜自己,但也不至于结仇才是。
  那天在苻丹宫外遇上,明婳就想奚落她两句,并无表露充满敌意的针对。
  这可不是个会收敛脾气的主,先前没有那种明显的恶意。
  以此推断,是那天之后发生了什么……
  曲凝兮这么想着,一时没有头绪。
  边上的银瓶猛然忆起一件事:“小姐,奴婢听宫女们说,明婳公主曾有过榜下捉婿的戏言,好像就是瞧中了王公子?”
  曲凝兮入宫的次数不少,银瓶也不必全程守着,偶尔会跟小宫女一块吃茶水点心,顺道唠嗑几句。
  “她定然是怕小姐与王公子定亲,才做出这种事!”
  明婳公主向来任意妄为,心胸狭窄,总是不顾虑后果。
  “就因为这个?八字都没一撇……”曲凝兮颇为气恼。
  “可是小姐这样的美人,都觉得十拿九稳了,她哪能不急?”什么对象拿不下?
  银瓶倒是没料到,王公子那么快就出了白塔,似乎没相中。
  知道是明婳所为,追究原因无济于事,她身份尊贵,曲凝兮奈何不了她。
  不过,这口气不能轻易咽下去。
  便于进宫这日,喊来银杏上妆。
  本就白皙的小脸蛋敷上一层珍珠粉,更透雪色。
  曲凝兮拒绝了银杏给她抹胭脂的提议,气色差一点才好。
  落水没告知家里人,因为觉得没有必要,这回,她要特意让皇后知晓。
  曲凝兮的身子骨不错,换做其他姑娘许就病倒了,冰凉的池水一泡,不需要敷粉就面无血色。
  此刻容颜稍作修饰,换上一条天青色长裙,细腰一束,弱柳扶风。
  到了苻丹宫,不等曲皇后询问那王锦意如何,曲凝兮掏出一条丝帕按压眼角。
  “姑母,晚瑜险些就死了。”
  “什么?”
  曲皇后露出惊诧不解的神色,道:“什么死不死的,发生了何事?”
  曲凝兮要状告她女儿,当然不能直言。
  她满脸惊慌,说银瓶被人打晕,有人把她推入池中,“幸好池水浅显,我才侥幸活下一命……不过王公子得知此事,婚事定然没指望了。”
  曲皇后当下面色微变,拉着她到矮榻上入座:“你落水了?”王家还知道了?!
  她经历过各种路数,稍一思索立即明白其中关窍,气得一拍方桌:“何人如此大胆,敢坏本宫的好事!”
  池水浅显,不为害命,就是存心破坏相亲,还想趁机毁掉曲凝兮的清誉。
  养了好几年的侄女,曲皇后当然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立即吩咐身边的嬷嬷,去查清此事。
  阿束都能查到的,苻丹宫当然也能。
  曲凝兮只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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