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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刚走到天桥门口,一道女声倏然从不远处传来:“陆斐也,你最近是不是在鹰空打工?”
时萤蓦地顿住脚步,朝着天桥方向望去。
天桥围栏边站着两人,女生染着夸张的红色头发,蓝白色校服外套系在腰间,上衣是被改过的紧身尺寸,发育良好的身材展露无遗。
被叫住的男生散诞靠在锃亮的铁质栏杆上,浑身倦懒姿态,那件松垮的校服罩在身上,被天桥横过的风吹鼓起伏,看不清面部表情。
女生叫的名字,时萤并不陌生,甚至不止一次听方景遒提起过。
附中是余绵市独一挡的中学。
每年高中部的新生基本上都是从本校初中部升上来,只有少数凭借过硬成绩从其他初中考来,亦或是花了大价钱和人脉被塞进来。
而陆斐也,是唯一一个从市七中考进来的学生。
七中的名声有多恶劣,从那句流传已久的玩笑话就能看出:进了七中,相当于一只脚踏进职高。
因着七中的名声,对方入校时曾被老师重点关注过,后面却沉寂下来。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时萤对陆斐也这个名字的印象,更多来自方景遒。
从小到大,方景遒都是众人眼中无可置喙的天才。人生皆是坦途时,能让人清切感知情绪的反而是失败,然而方景遒只输过一次。
几年前的奥数比赛,方景遒带病上场,破天荒只拿了第二。这次失败让他较起了真,来年难得摆起端正态度准备,可那位曾在赛场折桂的意气少年却再未出现。
时萤明白方景遒的感受,蓄满全部努力,却一拳打在棉花的虚无,甚至比失败更加难受。
直到方景遒升入高中,时萤才重新听到那个曾挫败过他的名字。
可结果却是,陆斐也的成绩一直晃悠徘徊在重点班倒数,又吊车尾踩线进了竞赛班。
看起来对方景遒毫无竞争力,可对手缴械,却让他对当年的失败更加耿耿于怀。
时萤愣神的时间,那名红发女生已经掏出了一个牛皮纸袋,朝面前的男生递了出去。
“这是十万块钱,你拿着。”
男生寡淡的眼皮低垂着,漆黑的双眼盯着眼前的纸袋,片晌才开腔:“不好意思,我们认识?”
何箐愣了愣,解释:“我以前也是七中的,刚转来附中。我挺喜欢你,是因为你才求我爸把我转来的。”
附中校规严苛,早恋更是大忌。
时萤循规蹈矩,更没想到会见证这为爱转学直接表白的一幕。
实在是有一些刺激。
“喜欢?”对方听完了表白,声音低垂且略为讽刺。
何箐劝道:“我知道你需要钱,只要你答应和我交往,不只竞赛集训的钱,大学学费我也能帮你解决。”
“哦?这是想包养我?”
男生移开视线,瞥向远处。
“你也不用说得这么不堪。”
“是吗?就你这点家底,包我——”
男生修长瘦削的指骨探向那沓厚厚的纸袋,半空故意似地停顿收手,戏谑轻笑,“恐怕不够。”
低缓平静的声线,轻狂散漫。
时萤心想:还。。。。。。还挺有骨气。
天桥旷阔的视野中,风声依旧涌动,说话的声音却静了下来。
大抵是感受到场面有些难堪,时萤下意识又往墙边靠了靠。
果然,紧接着便听到隔着道门急促而过的脚步,幸而对方走得快,她抵在门后,没有被发现。
时萤松了口气,准备离开。
然而下一秒,面前那扇门被人毫无征兆地掀开,伴随着吱呀声晃了晃,被猛灌进来的一阵强风合上。
门后的狭窄空间里,没入瘦高身形的阴影,她直接被人截断了退路。
时萤下意识低头,视域中只看见一双边缘磨损发白的球鞋,鼻腔被一股清冽爽洁的皂香裹挟。
“偷听?”
低沉声线压迫性地出现在耳边。
“我……”不是偷听。
大概是太过紧张,话刚开了个头就又咽进了干涩喉咙。
时萤努力做好心理建设,强迫自己抬头。对视的一刹那,她怔了怔,好像突然明白了方景遒耿耿于怀的原因。
男生深邃黑沉的双眼中,透着的是一种置身事外的懒散,和仿佛对一切都不屑一顾的睥睨。
就像灰烬里的光,哪怕被碾压到泥土尘埃,也湮不灭的骄傲。
只是下一秒,对方视线移动,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时萤随着他的眼神看去,落在自己紧张攥在手心的那张浅黄色纸币。
准确的说,是她刚从方景遒手里夺来的二十块小卖铺购物基金。
对峙间,熟悉的上课铃响过耳畔,在空荡清旷的校园摇荡起一阵又一阵回声。
时萤解读出对方眼中的嘲弄,再开口时,他低沉的笑意压在胸腔。
“怎么,难不成你这是——”陆斐也哂笑了声,顺手夹走了时萤手中的纸币,“想竞价啊?”
时萤睁着眼睛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这句竞价的意思。
……竞价。。。。。。包养他。
作者有话说:
恭喜陆哥创造晋江最低包养身价。
本章24小时评论全部发红包。
第5章
少年咄咄逼人的目光下,时萤被一阵震耳欲聋的菠菜进行曲吵醒了。
她在那颗巨大菠菜砸下前拍掉床头闹钟,整个人静止几秒,显然还未从梦境中抽离,思绪仍有些恍惚。
大概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到附中的事。
附中留给她的最后印象太压抑,离开余绵后,时萤甚至刻意减少了和同学的联系,避开回忆附中的一切。
她看着软和,其实特别犯轴。
最终,时萤将这场梦归结为方景遒的耳濡目染,并接受了这个理由。
……
抵达公司,打完卡,时萤疲累坐在工位上打了个哈欠。
背后的程依看见她无精打采的模样,转过身来,“啧,平时熬夜都没见你睡过头,难不成昨晚梦见男人了?”
程依的调侃让时萤没来由发虚,毕竟她还真就梦见了个男人。
……
浑浑噩噩处理完一天工作,晚上打游戏时,时萤状态略微低迷。
开局后,她操作着手中的英雄对线,刚放了个技能补线加换血,对面中单突然激进冲了上来。
转瞬之间,在地图上消失已久的敌方打野倏地从草丛出现,时萤想要退塔,却已经来不及了。
几乎是同时,耳机传出一声——
“小心。”
参杂着微弱电流的沉促男声。
时萤霎时间停住了动作,望着英雄缓缓倒下,屏幕陷入灰暗。
几秒后,她朝左上角一看,组队语音的标志上亮着绿点。
很明显,刚刚忘了关闭语音。
双排这么久,两人一直都是沉默游戏,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Fly的声音。
保持着沉默消化完,时萤将注意力转回游戏,为自己的阵亡解释:“刚刚没反应过来。”
Fly听见她的回答,再次开口:“蜀圣技能冷却慢,对线用平A补刀,不必强打优势,留逃生技能防gank。”
此刻的男声,比刚刚多了逾常的低哑。时萤很快意识到,对方现在的声音是开了游戏变声器。
明白对方的分析有道理,可她还是小声抱怨了句:“如果对面上来硬凶怎么办?”
时萤平时脾气软和,打游戏时情绪却会被挑动起来。从对面的ID和配合,不难看出同样是中野在双排。
她阵亡落后了发育,对线吃力,更懊丧起被抓。
烦躁间,不期然听到耳机里莫名的低沉笑声,和轻描淡写的回答——
“不用怕,等我。”
心头有阵涟漪轻拂过的痒。
简短几个字,似乎抚平了懊恼。
拖过前期劣势,他们最终还是靠着Fly的节奏逆风翻盘。
游戏结束,时萤像以往一样和Fly告别,两人就这么默契地接受了语音沟通。
下线前,她回看起翻盘那场的录屏,Fly使用的英雄叫丹良,放大后的脸圆润笨拙。
以前没觉得,现在和Fly的低音对比,居然有种古怪违和的可爱。
片晌,她拿起放在床头的ipad,简单画了个Q版丹良,发在了微博上。
“哇,兔宝也在玩这个游戏吗,不过丹良是打野,兔宝以前不是都玩中单吗?”
“怀疑太太在和朋友双排,对方还是个玩打野的小哥哥。”
时萤滑着刚刷的评论,指尖顿住。
恍然意识到,她好像渐渐习惯下班回家后,准时上线和Fly双排。
或许是因为隔着屏幕,在确认对方身份的这一刻,她居然少了以往被异性接近的警戒和退却感。
这两年,时萤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反感被异性入侵到亲密空间的别样心态,寻找解法时看到这样一个名词:亲密关系恐惧。
不愿打破现有状态,所以当异性试图靠近,总会无法控制地端起冷漠。
可此时隔着屏幕的陌生感,却像给她创造出了安全阈值。不必担心对方突兀闯进平静的生活,也能够接受这种情形的接触。
是阴差阳错放松第一道防线后,意外遇到的,很奇妙的感受。
很快到了周五,几片云懒洋洋飘在窗外,整个公司充斥着周末前的懈怠。
时萤没吃早饭,打完卡,又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份牛奶和面包。
等回到工位打开电脑,一抬头,居然看到对面坐着几天未见的冯琳琳。
对方眼眶微红,难得没有化妆,整个人素净不少,也有些憔悴。
来不及惊讶,组长突然从办公室走出,朝她招了招手:“小时,过来下。”
时萤放下刚吃两口的面包,在冯琳琳紧盯的视线中进了组长办公室。
“德盛那边需要个人跟进,你住得近,等会和同事对接下手头的工作。”
刚关上门,时萤就被组长这突如其来的话搞懵了:“您让我去德盛?”
她不明白组长为什么中途换人,冯琳琳已经去了一周,现在换人,恐怕会耽误进度。
“有问题?我知道你最近接冯琳琳工作辛苦了,放心,我心里都有数。”
大概是怕时萤有其他想法,他坐在办公桌后,就这么开始侃起年终奖,给时萤画着大饼。
盯着组长不算茂密的头顶——
时萤只能点头:“问题也不大。”
坦白说,组长平常对底下的人还算照顾,没必要拂对方面子。
“那行,就这么定了,出去吧。”
得到满意答复,组长直接拍板。
时萤不明所以地回了工位,顶着对面氛围明显的低气压,在钉钉上给程依发消息:“冯琳琳怎么了?”
程依:“刚才在茶水间跟王哥哭诉,去德盛一周瘦了五斤。看来男神身不好近,被赶回来,滤镜破灭了。”
程依:“其实也正常,德盛毕竟是大所,工作要求高。她平常就懒散,组长宽容是因为她是冯总监侄女,德盛的律师可都是内卷硬茬。”
时萤不知道该说什么,程依又发了消息过来:“组长是让你去德盛吗?”
时萤:“嗯。”
程依:“也行,正好躲开冯琳琳,谁知道她会不会发疯找茬。”
程依:“痛苦。jpg,只可惜老天不公,竟让朕与萤妹苦苦分离。”
时萤:“……皇上,臣妾去的是德盛,不是坟墓,地铁两站路。”
程依:“算了,聊点开心的,最近和Fly弟弟发展到哪一步了?要不说还是弟弟猛啊,段位都打到翡翠了。”
时萤顿了下:“没什么阶段。”
程依:“屁,一起打这么久游戏,就没发展出点暧昧?这可是头一个没被萤妹妹直接打入冷宫的男人吧。”
时萤无语凝噎:“怎么说的我像个绝情的渣女。”
程依:“怎么,你居然不是吗?你这绝情女人,宁可捧着手机流泪看别人恋爱,也绝不回男人一条消息。难不成是被下了封心锁爱魔咒,必须一辈子牡丹才能拯救世界?”
时萤:“……”
想反驳,却又无法否认。
程依:“咱就是说,总算有了能发展的暧昧对象,试着相处下,至少别急着推开。明天我就去菩提寺立誓,许愿我姐妹在我闭眼离开这个世界前脱单。”
时萤:“宝贝,菩提寺是求前程的,许这种愿,菩萨可专业不对口。”
程依:“不对口怎么了,你这学法的还能画画呢?我帮菩萨拓展一下副业。行了,你别岔开话题,今年必须让我看你搞定个男人。”
时萤踌躇几秒:“行吧,那我……努力尝试?”
就目前来看,跟Fly顺其自然的相处下去,好像并不是难以接受。
最重要的是,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一直保持这种对异性逃避抗拒的病态心理,需要跨出改变的一步。
程依:“!!!呜呜呜,苍天保佑,我这铁石心肠的姐妹终于漏缝了。”
工作日原本习惯的作息,在去德盛那天被打乱。
德盛上班时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