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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登枝-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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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患处溃烂后是要留下极难看的疤痕的……“

    先前查验舱房的那个家伙听着通译的解释之后,情不自禁地扭头看了一眼那些水手的可怖面容,骇得身子直直发软,连手中的长刀都拿不稳,先时的勇气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二话不说冲上前来抓了织田手里的药囊,兔子一般地跳着跑下船舱去了。

    两边的人望着那人仓皇的身影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好在徐直极其善解人意,吩咐船上的大夫又拿了数个药囊出来一一分派,又叫了徐骄拿了几匹上好的绸缎尺头出来给织田压惊,这群倭国的武士们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福泰号扬起巨大的油帆慢慢驶离港口时,一个骑着快马的信差正踉跄地从马上跌下马,双膝跪在怀良亲王的行邸前声嘶力竭地大喊:“栃木的矿山坍塌了,里面的人全部都埋在下面了,快点去禀报殿下……”

    桅杆吱吱嘎嘎地调整着方向,傅百善站在阴影处看着越来越远的伊那岛。

    依旧一身黑布蒙面的裴青走过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一旁微微叹道:“只可惜没有找到机会将怀良亲王杀了,这人狼子野心留着始终是个祸患。若是再给这人一支独大的契机,中土只怕岌岌可危。”

    傅百善抿紧嘴唇,轻声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能够将爹爹顺利救回来我已经很满足了。怀良亲王要是胆敢进犯中土,我就陪你一起守边关。”这女郎性子内敛,难得说这么露骨的一句话,裴青听了心头大乐。

    晚上,傅百善、荔枝、宽叔、宽婶齐齐围在傅满仓身边,好奇地看着他把那些灰扑扑的茎苗埋在浅浅的土里。

    不过一两日工夫,精气神就调养回来的傅满仓豪爽地摸着头上短短的发茬子笑道:“莫小瞧这个东西,可帮大家伙熬过了冬季呢!等回青州了,我就买个小农庄,专门伺候这个金贵东西。等丰收了给各家各户分分,你们就知道我的话真不真了!”

    宽叔一拍大腿道:“老爷可不能去种地,你一走这么久,不知撂下了多少事,还有朝廷怎么地也得给你升两级吧?正是立功受赏的大好时机,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傅满仓看了一眼亭亭玉立的女儿,低声戏谑道:“知道,如今顶要紧的就是把珍哥和裴青的亲事办了,你俩一起出来许久,外人不知道的怕是要有闲话。莫怕,爹爹回去就给你把嫁妆办齐了,争取让你年底就风光大嫁!”

    傅百善却是想到家中那些棘手的事情,父女俩回去之后这些事只怕再也无法推脱了。遂叹了一口气,那父亲拉到一边,细细将这一年多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初初知晓傅满仓失踪之后,大房伯母吕氏起了歪心思,和傅姑妈两人联手,一个想将二房的财物囫囵瓜分,一个想让儿子夏坤娶媳妇儿。幸得宋知春留有后手,早早将族中长辈一一登门打点,吕氏和傅姑妈的奸计才没有得逞。

    青州的常知县不知为什么这时非要来凑这个热闹,带着儿子常柏上门求娶,结果引起了杜夫人的外甥女徐玉芝的忌恨,派人在路上截杀,莲雾和顾嬷嬷一死一伤。徐玉芝为逃脱罪责,又勾起后面无数事端。

    再后来,自己为了寻找消息,特特开了家酒楼。为了震慑当地的地痞流氓,借着朝廷修建海防工事差银子的档口,带头捐献了两万两的银子。不想这个举动却引来了当朝二皇子秦王的注意。

    青州卫军营有了奸细,接连死了好些人。裴青为保护军中同僚留下的遗孀,与自己生了嫌隙。秦王趁机让大伯父前来说项,要纳自己进王府当侧妃。在一切不可收拾之前,她只得带了几个人仓促南下。好在历尽艰辛,终于将父亲找到了。

    傅满仓双手紧紧抓住斑驳的船舷,重重地垂下头。想起一母同胞的兄长,家贫时两个人曾经分吃过一块饼。大冬天他为了节省一点银钱,外头结冰了都不肯点燃几块木炭。这样的大哥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能默许眼皮底下这一桩又一桩的事情发生?

    187。第一八七章 突变

    这趟回程出奇的顺利; 一路都没有遇到大风大浪; 不过月余的工夫就看得见立了中土界碑的小礁石了。

    徐直搂了曾闵秀的肩膀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鸥鸟低飞,闻着身边女人身上的幽香长长叹道:“等回了赤屿岛,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寻个靠谱的大夫把你的身子调养好了; 生几个孩子,顶好一男一女。我再帮怀良亲王开辟几条新航线出来,也算对得起他予我的看重,毕竟这世上我的血脉之亲也只有这么几个了!”

    曾闵秀像猫儿一样驯服地躲在男人宽厚的怀里仰头微笑,“我早说过; 你当种田人我就纺纱织布; 你在外经商我就待在铺子里打算盘招呼客人; 你要是执意当个海盗头子; 我也少不得夫唱妇随!”

    女人全然信任的娇嗔逗得徐直哈哈大笑,良久才拄着下颌感慨道:“我这一生荒诞至极,亲父生而不养,养父对我养而不教; 赤屿岛的老船主对我有师徒之义,却也眼睁睁地看我跌入火炕。当年他死后我一心一意想为他报仇,可知道这些事的幕后其实是我的表兄时,就连这份心思也淡了。你说他们要是在天有灵,会不会怪我薄情寡义”

    “闵秀……”; 徐直的声音里; 有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不安闷闷地从女人的肩膀上传出来; “从今往后——,我的身边真的只剩下你了!”

    曾闵秀看着陡然象孩子一样脆弱的男人,心中油生一种柔软的母性怜惜,又夹杂了许多难以言说的绵绵情意充斥其中。她从二十二岁跟着这个男人,挥金如土过,忍饥挨饿过,逢场作戏过,真情实意过,还为他失去过孩子。这一切的一切的缘由,也许就是为了听到这番贴心贴肺的话语。

    夏日和暖的风吹过,带了几丝难以排揎的燥热,曾闵秀便不免有些情动,双眼蕴含情意直直地望着眼前的男人,纤细尾指在男人宽厚的掌心里微微一挠。徐直浓黑的眉毛一挑登时意会,正想上前时,就见船侧处飞快奔过来一人,轻声禀道:“五爷,船老大让我请你过去,说有要紧事相商!”

    来人是生得憨憨直直的卢四海,满肚子风花雪月的徐直觉得这厮简直是太没眼色了,没看见他眼下正忙着吗?但又怕船老大真有什么要紧事,只得在曾闵秀抹了清谈桂花油的头顶上匆匆一触,耳语了一句“等我回来!”便转身大步往船舱瞭望台的方向走去。

    曾闵秀懒洋洋地侧着身子,无比满足地看着腰直腿长的男人迎着即将消失的落日远去,心里涌起想要向无数人炫耀的骄傲——这个男人是我的,这个男人从里到外,从身子到内心都是我的!

    不知为什么,今天的落日又大又圆,极为诡异地散着一种近乎殷红的光彩,男人走到船舷边上还回头笑着挥了一下手。曾闵秀弯着腰正要捂嘴取笑,就见男人身边的一个人影突然暴起,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猛地扎向男人的背心要害处,徐直似乎极度惊诧地反手一挡,那把利刃就轱辘滚到了一边。然后吭都没有吭一声,便象块木头一样重重地砸在船板上。

    曾闵秀的嗓子“喀拉”作响,胸口像石头一样堵着一口气,连滚带爬地狂奔过去。

    远处有人尖叫起来,终于惊动了甲板上的其余人。卢四海一击得手,眼见得众人围了上来,也无暇再去查看地上人的生死,返身一个纵跳跃入苍茫大海中,几个翻腾就游了数丈远的距离。

    甲板上的水手们让这变故骇得说不出话来,裴青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拣起脚边不知谁落下的老铜渔刀,丢到傅百善面前喝道:“珍哥,抓活的!”

    渔刀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总共有一尺长。略有弧度的刀把是赤铜打造的,可以折叠的刀刃是精钢所铸,用来剖鱼铲鳞最是锋利不过,是老水手们惯常爱用的东西。傅百善拿在手里掂了几下份量,紧靠在船舷看着海里那个载浮载沉的脑袋,猛地将渔刀投掷了出去。

    于是,甲板上的众人又齐齐开了一回眼界。

    海上有风有浪,虽然都不大却极影响准头,那支被投掷出去的渔刀划出一道近乎笔直的长线,猛地扎向海中正在潜逃之人的后背之上,几乎可以听见渔刀噗嗤一声戳入肉体的声音。鲜血立刻洇湿了附近的海水,几个机灵的水手立刻放下小船下去捞人。

    听到动静的傅满仓等人赶到甲板上时,就见曾闵秀木木地抱着男人的身体。徐直半靠在曾闵秀的身上,后背心一个窟窿正在汩汩地流着血水。宽叔见状连忙把随身携带的金创药一股脑地往伤口上洒。徐直此时却清醒过来了,半睁着眼面色苍白若纸,缓缓摇头道:“莫费工夫了,这刀伤在了我的心脉,兼之刀口上还有毒!”

    宽叔一楞,果见那伤口红中带乌,乌中带紫,流出的血不但缓慢而且乌色居多。心下便不由一沉,他是积年的老江湖,立时认出这刀面上抹了不只一种毒,有人是真想要徐直的命!看这光景,眼下即便是大罗金仙在世,只怕也是无能为力了。

    徐直半抓了曾闵秀的手,无力笑道:“说好要陪你白头到老的,没想到我又要食言了,这大概就是我该得的报应……”

    曾闵秀痛得无以复加,泪水大颗大颗地掉落。

    徐直示意傅百善近前,双目恳求道:“珍哥,我伤了你的家人对不住你。此番我帮你救了你爹和这么多人的份上,帮我护佑闵秀,让她余生免疾苦免伤悲。我头上发簪里有幅图,图上所标之地是我历年的积蓄所在。一半予你做谢礼和给你兄弟的补偿,一半留给闵秀,让她回中土好好过日子去吧……”

    见傅百善慎重点头,徐直脸上便露出如释重担的表情。然后双眼直直盯着远处的老马,好半天才露出了然的神色,“想必你也不是真的老马吧?刚才听到你唤珍哥的声音,我才明白了我一直奇怪的地方,你……是裴青吧!”

    裴青知道刚才心急之下露了行藏,索性大大方方地揭脸上的黑巾露出一张重墨刀裁的脸,低头道:“你杀了方知节,把你挫骨扬灰也难解我心头之恨。可是你尚有一丝良心未曾泯灭,不但拒绝了怀良亲王心怀叵测的相邀,还二话不说地救了珍哥的父亲。如此你我之间私人的仇怨两消,你莫牵挂了!”

    徐直呵呵一笑,扯动后背上的伤口,他却只是微皱了一下眉头,脸上已经渐失了血色,话语声也渐变得入微,“……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我就索性厚着脸皮再求你一件事。青州常知县的后宅里有个女孩,是杜夫人外甥女徐玉芝的贴身大丫头,那是我同母异父的亲妹子。能否帮我把她赎买出来送到闵秀身边,让她们姑嫂二人日后好有个照应!”

    裴青望着这双满含期冀的眼睛,却说不出来谎话骗他,只得拣了自己知道的事情简略告知。听到徐玉芝闯下滔天大祸,惹了秦王的嫌弃,为求自保李代桃僵将贴身大丫头紫苏烧死在柴房里,自个却趁乱逃走了。徐直眼睛缓缓发红,却没有再出声。

    曾闵秀知道徐直一向看重这个亲妹妹,在路上看到一个好看的好玩的就要买下来,说要带回去给妹子。现在这人已经这样了,还要在他面前跟他说,他的妹子早就让人烧死了,这不是上赶着催促徐直往阎王殿走吗?

    她脑中一片混乱,面色惨白地大声反驳道:“他们都在胡说,你这么精明能干,你妹子肯定也是不弱的。说不定烧死的就是那个什么徐玉芝,你妹子胆子小,自己早早逃脱了也说不定……”

    徐直却是一片清明,当年母亲带着自己北上逃荒,几乎要饿死的境地,幸亏遇到了徐玉芝的母亲伸了一把援手,给了几件衣服和吃食才活下性命。母亲后来遇到养父生下了紫苏,心中对徐夫人的救命之恩始终念念不忘。再后来,徐夫人疾病去世,母亲就干脆带了紫苏到徐家做了奶娘。

    紫苏一根筋的性子随了母亲,待人从来就是一心一意的,这样的孩子怎么会抛下主子潜逃?徐直心中又悔又恨,当初自己干了这个营生,就想给妹子寻个稳当的地界待着,即便身上有无数的金银也没想过把妹子赎买出来,没想到这却让她不明不白地殒了命!

    一口乌血从徐直的嘴边溢出来,他双眼散漫地望着傅百善,手上却紧紧地抓了裴青的胳膊,嘴里喃喃道:“杀了……徐玉芝,杀了她!”到后来,徐直已经说不出话来,他自以为的嘶喊听在别人的耳中,不过是些微细语了。

    徐直怔怔地望向天空,想着自己有些荒诞的一辈子。他还有那么多的雄心壮志没有去实现,还有那么多的深情没有交付,他一辈子都在追求无法得到的东西,与无数人觥筹交错虚与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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