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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氏却是另外生了念想,极力主张女儿去参加乞巧宴,“你是侯门贵女,你越是不愿意出门别越会说你性情孤高。遇着这般难堪的事,女人更要挺直背脊见人,让那些多嘴妇人背后嚼舌根去吧!再说崔小姐的乞巧宴设在刘首辅府里,他家里还有一个少年探花没做亲呢!”
赵雪心中不免一动,说起来她曾经远远地见到过那位跨马游街的刘探花。
刘知远年纪虽小些但风仪气度过人,只静悄悄地站在那里便如鹤立鸡群。自家兄长赵央已经算生得好的,那小刘探花竟比兄长还要生得俊俏些!更何况刘家是何等门楣,是当朝首辅,是景仁宫刘惠妃的娘家,是秦王的亲外祖家,白家上上下下全部加在一起给刘家提鞋都不配!
只是一想到小刘探花那位极厉害的母亲崔氏,赵雪便有些打退堂鼓,“往日我们在一起先来无事时,崔小姐曾顽笑说,她那位好姑母只怕觉得宫里的公主才能匹配小刘探花。不知相看了多少名门闺秀都没能看入眼,我只怕不行……”
秋氏眼珠子一转,便起身在床榻上的剔红双凤小几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意味深长地笑着撺掇道:“哪有男儿不爱颜色的,我儿生得这样貌美,只需做上几分委屈哀怜的模样,那些男人见了自会心疼不已。往日我只督促你读书女红,这些做人的道理都没有给你一一叙说。莫怕,其实女人只要用对了手段,比那真刀真枪都要利害。”
手中的瓷瓶如同烙铁一般热烫,赵雪红着脸缓缓点头,母亲总不会害自己的。况且说得也有道理,退婚之事本就是白家无礼,自己这个受害者作甚躲起来不见人?
到了七月初七这日时,赵雪便穿戴整齐往刘府赴宴。一路走来自然看见别人异样目光却只做不知,照样与别家闺秀谈诗说画。她一身柳色新丝绸斜襟衫子配月白挑线裙,模样生得好打扮又时兴,围坐在刘府少夫人身边的人少不得要打听一二。
崔莲房自然是认得赵雪的,想起宣平侯府的那一摊子传得沸沸扬扬的烂事烂事就摇头不已。连忙走到角落里嗔怪了姪女一回低声问道:“怎么把她请来了,才退亲的姑娘立刻就出来走动,只怕大家伙的面上不好看吧!往日便罢了,你俩好我也没多说什么。白家就是因为这姑娘的身份嫡不嫡庶不庶的,才有胆子闹出那般大的风波。”
崔文樱也有些尴尬,“就是以为她要嫁入白家了,我也要回彰德了,想起日后再见不知何夕,就临时起意给她下了张贴子,谁想赵白两家第二天就打得不可开交。她一向就是个聪明人,我想她定会自个知道处境尴尬,应该不会再来的。谁曾想……”
崔莲房伸出纤指点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地道:“偏你是个心软的,想是她提前打听到今天我借着你的乞巧宴,特意请了很多尊贵的客人,所以就厚着脸皮过来了。也怪不得,她岁数比你还大一些了,婚事也是高不成低不就难怪如此。”
说到这里,崔莲房就怜惜地望她一眼轻笑道:“莫着急,秦王那里还有些顾虑,你先回彰德待几天也好。宫里惠妃娘娘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满京城比你出色的姑娘也没几个,我再多走动走动定会让你心愿得偿,要知道甘蔗是越吃到尾稍处越甜的!”
崔文樱大臊跺脚不依,崔莲房望着如花似玉的女孩连连笑道:“今日客人多,京中好久都没有这般热闹了。你帮我盯着点,千万不要出什么纰漏。”
崔文樱笑着应是,带着丫头沿着花墙走了几步就见一对俪影相携而来,正是那年在南城红栌山庄有嫌隙的靳佩兰和张锦娘。她们大概是随同母亲来的,几个年纪稍长的妇人摇着扇子在后面远远地笑谈着。
张锦娘眼睛尖一眼就瞧见了人,忙高声唤道:“崔小姐,你还没有回彰德吗?我听说你家兄长专门来接你呢!”这个口无遮拦的妮子也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故意,崔文樱心头暗恨,却还是堆满笑容福了一礼后道:“是准备走的,可我姑姑非要我留下来帮她操持一下七夕宴,说那么多夫人带过来的年轻小姐没有人陪不好!没想到你们要来,要不然我一早出门就迎着了!”
张锦娘咯咯笑道:“我回扬州呆了两年,回来后看见好多姐妹都定了亲事嫁了人。咱们名冠京都的崔小姐不知花落何方,到时一定要给我下张帖子过来庆贺呀!对了,前个我去看傅姐姐,就是救了那个脓包……呃,晋王殿下的傅姐姐,她的女儿都会咿呀叫人了呢!”
崔文樱这般好的涵养都让张锦娘气得不行,草草应付几句转身就走了。
靳佩兰就斜睨了她一眼道:“干嘛故意戳她的痛处?你在扬州呆了两年不知道,人人都说崔家这位京中第一姝是要嫁入皇家当皇子正妃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成?她今年都十八了,再留下去就成笑柄了,所以她兄长才急着接她回去!”
张锦娘心直口快,“什么京城第一姝,论文才我只服你,你嫁入皇家当皇子正妃还差不离。论武技我只服傅姐姐,听说她刚新婚就和夫婿去收复海岛消灭那些海匪。其形其壮肯定是英姿飒飒,只可惜无缘亲眼见她骑马杀寇时的骁勇!”
靳佩兰也有些艳羡,“她被敕封乡君后不久就随夫婿进京,但人很低调,甚少参加京中宴请。不过我听说她的夫婿真的很能干,短短时日就迁调了正四品京卫司指挥使。”
张锦娘连连咋舌,“这夫唱妇随多好,只可惜我没见着,不听我哥哥说那人长得极清俊儒雅,根本不象凶神恶煞的掌兵之人!对了,靳姐姐,说给你提亲的人也不少,怎么还没有订下来?”
靳佩兰淡然道:“若是不能找到一个让我倾心之人,我宁愿孤独终身!”
张锦娘点头,“就是我虽不指望我未来夫婿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可也得有本事让我敬他服他,要不然这日子过起来有什么意思!”远处一颗流星闪过,她忙拉着靳佩兰紧走几步,“今日是七夕,我们躲在一边悄悄许愿,兴许姻缘神就听到了呢!”
315。第三一五章 祸事
隔着一道等身高的花墙后头; 穿了一身沉香色纱地团龙纹的皇帝面上尚带了几分病容,却依旧性子勃勃地呵呵笑道:“怎么每回都偷听到这俩小姑娘的闲谈,上回在红栌山庄也是这般情形; 看来真的是很有缘分呢?一个是扬州学正之女; 一个并州知县之女,也算得上是知书达理的官宦之家了。”
隔了一丈远站的是今日的主家当朝首辅刘肃,心里登时就咯噔了一下。却还来不及细想就听皇帝笑着转头问道:“朕今日带了几个儿子不请自来了; 就是想看看京中人家到底是怎么过节的。也让这几个孩子了解一下民生; 别一天到晚就是那些案牍奏折之类的烦心事,听说等会还有焰火可看?”
刘肃连忙躬身道:“天子与民同乐; 实在是我等的殊荣。只是老臣这个宅子修得浅陋,桌上摆着的也只是粗茶淡饭,还望皇上和各位殿下不要见笑。”
皇帝看着远处的雕梁画栋飘檐飞阁,层层叠叠的软帘绣幔; 还有隔着水榭轩舫里传来婉转悠长的戏伶唱腔; 鼻子里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负着手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往宴客处走去。穿了便服的皇子和内阁大臣们忽视一眼后连忙抬脚跟上; 一起看刘府的乞巧宴。
此时天边日头还未落下府里已是华灯初上; 清一色尺高的角灯处处; 挨着屋檐楼角绽放光华。这处宅子外面看不分明,一路走来却是气派轩昂院落深深。湖上飞桥花墙轩窗; 飞檐回廊老树苍虬; 无不刻画精细彰显刘府的富贵。
刘家在榆钱胡同已经居住了近五十年; 这么多年的水磨工夫下来宅子自然建得颇具气象。秦王往日见惯这番陈设; 今日不知为什么心里感到略略不安,落后一步低声道:“您向来不是张扬的人,怎么这会子弄出这般大的场面?父皇一向崇尚节俭,您这样让他看见了只怕会不喜!”
先前在宾客面前的刘肃何等得意此时便有何等后悔,他何尝没有警醒到这点,只觉背上一身一身的冷汗,苦笑道:“这都是同僚门生们撺掇起哄,说我自任了首辅以来就一心国事,好久都没有坐在一起快意畅谈了。实在却不过情面,就让府里的崔氏出面操办,她向来是个精细人,大概也是力求做到最好。不想一传十十传百拖家带口地来了这么多人……”
秦王望了一眼正和臣子们指点湖上花树的皇帝,暗暗一咬牙道:“您千万谨慎一些,该减省的就减省了,席面上也不要上些过于贵重稀奇之物。”
刘肃悚然一惊,连忙招呼了一个亲信下人去厨房里吩咐。这几年府中的中馈尽付崔氏,她也一贯小心谨慎没出什么大的纰漏,怕就怕在她为争强好胜显露手段,做出让人惊叹却让人诟病的事情。此时府中不但有慕名而来的各路客人,还有让众人噤若寒蝉的皇帝,一个不慎便是天大的祸事。
等刘肃小心地将几位身份格外尊贵的客人引领到一处悬挂了细纱的水榭时,穿了碧水色袄裙的丫头们已经将精心烹制的菜肴端上桌面了。
细细打量,不过是富贵人家常用的干果四品八珍八碗,倒也没有什么过于出格的,皇帝这才浮现几许笑意。他自己选了主位坐下,又叫几个得用多年的老臣子坐在旁边,几个皇子按照序齿在另一桌挨个坐下。
晋王冷眼看着秦王和刘肃眼皮底下的官司,又瞧了一眼对这些视若罔闻的皇帝,紧紧抓住了手里的酒杯。
有这样的外家,虽然时时刻刻都被人忌讳着,可是也比没有来得强。母妃只会叫自己再等等,这样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刘肃已经是一品首辅之职,只看今日这样一个小宴,便有这么多趋炎附势的前来,就已经可以看出秦王的势力已经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了。
几个皇子中,只齐王是在专心致志地享受美食,他吃了一块生烤狍子肉觉着还好,就要身边服侍的宫人用新鲜荷叶饼再包一块。皇帝转眼看见了,不禁开口呵斥道:“你的脾胃弱吃一块就得了,赶明闹得肚子疼又要宣太医!”
齐王听了不敢再吃,又舍不得手里包得齐整的吃食,就起身转手放在了皇帝的碗里。皇帝笑着看了他两眼,似乎是拿这个儿子没办法,拿了錾金包头象牙筷拈起几口就吃了。坐在下首的几个内阁大臣脸面上一片和煦,内里却都是暗自惕然。这个举动放在寻常人家便罢了,这可是当今皇帝面前。
只刘肃心头一片翻江倒海,他借着挟菜的动作不着痕迹地重新打量了一眼齐王。也不知水榭里的灯光柔和还是怎的,齐王的神情随意自然,似乎半点也没有觉察到他人的偷窥。以往随时聚集的病郁之气竟然消散许多,脸颊上不但丰盈红润,连神采都比昔日来得飞扬一些。
皇帝眉睫未动,却含笑问道:“朕这个儿子有什么不妥吗?劳得当朝首辅大人打量个不住?”
刘肃一惊,忙收敛心神微微一躬身神态自然地答道:“老臣失礼了,许久未见齐王殿下,竟然已经长成翩翩少年郎,就是不知哪家的闺秀能得中殿下的青眼?”
皇帝含笑骂道:“什么翩翩少年郎,不知用了多少金贵药材才保住了他的性命。前些日子看他仿佛健朗了一些,特特请了京卫司指挥使裴青的夫人傅乡君进宫教习骑射。结果堂堂男儿连一副一石的弓都拉不开,把他那位女师傅惊得嘴都合不拢!”
齐王不由大羞,脸面红得如同赤水,站起来嚷嚷道:“父皇怎么尽揭孩儿的老底,傅乡君不是说过孩儿因自小体弱手上无力,一步步地慢慢修习总有一天能拉三石弓的。况且像她那样厉害的女子也实在太少了,拉个五石弓跟玩似地,听说她夫婿裴指挥使都不是其对手呢!”
这话里分明还透着几分孩子气,场中众人顿时就笑开了。皇帝指着齐王也笑得不行,“你这话背后说说也就罢了,要是让裴青知道你揭了他的老底让他脸面扫地,只怕又要好几日不让他夫人进宫来教你了!”
水榭里顿时又传出轰然大笑,只是有几个是真心有几个假意就没人知晓了。
离水榭远远的敞厅里,一众大小官吏觥筹交错喝得正热闹。刘知远作为今日的主家好不容易甩开几个敬酒的人,将已经喝得半醉的崔文璟拉到一边低声问道:“表哥,你真的要把文樱表姐接回彰德吗?她在京里住得好好的,陡然回去只怕不会习惯的!”
崔文璟作为彰德崔家的嫡子,有的是人前来逢迎巴结,他又好杯中酒一不留神就多饮了几杯。听到表弟的诘问,他张开半醉的眼睛定定地盯了一会忽地笑道:“这女人的心海底针,你永远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