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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往事蒙尘
如今事情败露了,那方姨娘却坚持只说银子是放贷全赔了,却咬死了不提云良骐狎妓赌钱和买房置屋的事。把个云宰相只气得气血上涌、头昏眼花,用手中拐杖不住地戳着地,恨恨道:“如此大事你不与老夫商量一意孤行,将府中银子赔个精光,咱们阖府不日就要动身去西疆,路途遥远,这一路上的盘缠银子却从哪里来临行之前还要辞去大半家人,工钱又从哪里出真真是个蠢妇蠢妇”
方姨娘却只跪在地上,拿定主意不开口,苏姨娘见老爷气得浑身直打哆嗦,生怕他气出个好歹,忙上前扶他坐下劝解。
“你莫要劝我,我只让她说,眼下该怎么办让她出个主意,她不是善于算计、精明强干吗今日是怎么了怎的不说话了”
“老爷不要生气,妾知道自己错了。”方氏终于畏畏缩缩地开口了。
“那就将功补过,把你的月例银子拿出来充公,大家凑一凑,先把盘缠和下人的工钱凑齐吧”
“可是老爷,妾身的娘家兄弟今年娶亲,缺少聘礼银两,那些月例银子妾身大多都补贴给娘家了,现在手里只剩下二百两,妾身可以拿出来”
听了这话云宰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拍着桌子问道:“你娘家兄弟已经娶了几次亲了这一次又娶的是第几房”方氏沉默不语。
“那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理”
“妾身妾身想着,既然盘缠难以凑齐,不如妾身和良骐还有儿媳带着几个丫鬟暂且到妾身的娘家去住一段时日,这样既可以省下些银子,另外,也好让良骐留在京城参加科考。等西疆那边安顿好了,妾身再去与老爷、妹妹汇合,老爷您看如何”
事已至此,这倒也不失为一个缓兵之计,也就答应了她。却不曾想到这是她的如意小算盘。
既然已经如此,云宰相只得采纳了苏姨娘的建议,将各房能凑的银两凑在一起,又把略值钱些的东西变卖了,云宰相忍痛卖掉了自己收藏的几幅字画,好歹凑了不到四千两银子。可是,给下人发了工钱,又置办了马车马匹等远行必备之物后,也没剩下几两银子。
想到还有漫长的路程,这一路上众人的吃喝住宿,也需要一大笔银子,不知该到何处筹措,云宰相又是个耿直的,不肯去求助于从前的同僚和自己的门生。
这一日正在书房里唉声叹气,苏姨娘正进来回事,见老爷发愁便又劝慰了一番。
“老爷,妾身来让您拿个主意,柳夫人的院子锁了很多年,可否收拾一下”
云宰相听了苏姨娘的话,立时醒悟过来,“你不说我倒忘了,柳夫人屋里应该还有不少她陪嫁的东西,你找人去收拾出来,能变卖的就卖了,凑足了银子,咱们就走吧,留在这冕阳城也是没有什么意思。”
苏姨娘见老爷神情悲戚,知道他在思念柳夫人,便悄悄退了出去。
就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刹那,一滴老泪,顺着云宰相已经日渐苍老的脸上缓缓地滴落在手中的茶盏里。
黄昏时分,云宰相拄着拐杖独自来到柳夫人的院子里。
院子不大,因为十八年疏于打扫,荒草已经漫上了小径,藤蔓爬满了墙,甚至遮住了窗子。窗上原本紫霞色的窗纱早已褪去了颜色,变得残破不全。
推开半掩的门,屋内光线昏暗,一层尘土浮在寂静清冷的空气里。
所有的摆设物品还都在原地,只是被十八年的时光洗去了鲜亮的色彩,变得暗淡无光。可是屋子里的气息似乎还在,只是浅了远了,捕捉不到了。:
第564章 封王安都
云宰相缓步走进卧室,炕上那个小木桌上,还摆放着一个针线簸箩,一个金色的顶针,在落满灰尘的线板儿之间闪闪发着光,似乎刚刚从那个人手上摘下来。
云宰相拿起那个顶针,颤颤地戴在自己的小手指上,有那么一瞬间,竟然感觉到她洁白手指上的温度。
自己对这个屋子太熟悉了,两个人在这间简单却温暖的小屋子里,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即便是最寒冷的冬夜,只需她做一碗热气腾腾的蛋花儿清汤,就驱散了窗外呼啸的风雪。再多的烦恼,只要看到她温婉的笑容,心里就变得踏实安宁。
如今,十年生死两茫茫,如今,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已垂垂老矣,纵然是再相逢,恐怕她也不会认出自己来了吧
“舒文啊你这一走就是十八年了,你的这个院子是我的伤心地,我让人把它锁起来,这一锁就是十八年。如今要打开它,却是因为缺银子,要变卖你的嫁妆,这怎不叫我伤心啊可是,舒文,我对不住你”
说着不禁又落下泪来。
天色渐暗,屋子里更加冷寂。在温暖早已散尽,如今已变得冰冷的炕上,自己曾一次次坐过的地方坐了许久之后,云宰相缓缓起身,拄着拐杖走了出去。对候在院门外的云全等人道:“明日一早,就收拾整理,能卖的都卖了吧”
丫鬟扶着老爷回去了,家人看着他步履蹒跚的背影,不由得都一阵心酸。
第二日众人将柳夫人的屋子收拾了出来,抬了几个箱笼到书房给老爷过目。云宰相抚摸着箱子里的东西,这都是柳夫人的陪嫁,当年柳夫人的老父亲,远近闻名的名医,最喜欢的小女儿出嫁自是倾尽所有。所以,这些箱笼里东西足可以救宰相府一时之难。
云宰相不忍心细看这些东西,只顺手从里面拿出一根珍珠花簪给良岫留个念想,其他的只略略地看了几眼就让人抬出去了。
柳夫人的陪嫁到当铺里当了大约六千两银子,良骥和夫人临行时给良岫送了一千两作为应急之用,又将柳夫人的那根珍珠花簪交给她。良岫不忍家人离去,可是也无可奈何,只得嘱咐兄长路上好好照顾父亲和姨娘,到了西疆一定要及时写信回来。
云宰相又让苏姨娘拿出两千两给了方姨娘作为生活之用,方姨娘自然乐得接受。
几日后,已经准备妥当的云家人辞别亲友,只带着少数几个下人乘着马车离开冕阳城向西而去了。
方姨娘随后也带着云良骐和儿媳妇另几个丫鬟仆从,在云宰相离开冕阳之后,也悄悄地搬去新买的宅子里去了。至于以后,云良骐恶习不改依旧吃酒玩乐渐渐坐吃山空,日子过得愈来愈艰难,甚至向良岫伸手要过几次钱,最后皇都实在待不下去了,只得将宅子又变卖了,搬到乡下田庄去了,这都是后话。
却说当了皇帝的龙云漠,即位之后封了妃嫔之后,便是加封官爵。他将还在冕阳的几位兄弟分封到各自的封地去居住。
寒王龙云寒和冯贵妃因先帝驾崩被解了禁足,圣上的丧仪举行完了之后又守孝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龙云漠将他分封到距冕阳城四百里之外的丰州,并在那里给寒王修了王府,并准许冯太贵妃到丰州去养老居住。封地离冕阳城近也是考虑到他行动不便,往来皇都也顺便些。
可是,他给龙云胄分封的封地,却让人大吃一惊。
龙云漠竟将龙云胄的封地安排在距京城数万里之遥的西北边陲安都将他封为安都王。:
第565章 天高皇帝远
安都
良岫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惜月的搀扶下在杏林中散步。
可是两个侍女却感觉到了不同,小姐的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也和她们闲谈聊天,似乎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但是却有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似乎坐在眼前与自己说着话的这个小姐,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一个了,这个小姐就像是个空壳儿,她变得异常安静,眼神空洞无物,说话时也好像思想不知飞到了哪里。
这不是个好现象,两个姑娘暗自忧心,却再也找不到可以帮助她们的人了。她们只有小心翼翼地伺候她体贴她。
“安都太偏远了,不过那里离白云观不过一百几十里路。是个好地方。”
惜月听不懂小姐的自言自语,只听清楚了安都这个地名。
这是自己听借着搬东西之机来看望小姐的小福子亲口对小姐说的,前太子龙云胄就被圣上封到了那个地方。
当听到这个地名的时候,小姐吃惊不小,她又问了小福子一遍,得到了他肯定的答复之后,方才叹了口气,轻声说了句知道了,便不再说话了。
惜月心细,虽然小姐没有说什么,可是她却发现了小姐表情上细微的变化,知道这个安都,一定不是个舒适安逸的地方。
“小姐说什么逊王爷,啊不,安都王去的安都原来是个好地方呀小姐也知道那里”
“我所说的好地方,并非风光秀丽或是富庶之地,它的好恰恰就是它的不好之处,那就是贫瘠苦寒、偏僻遥远。”
“这明明就是不好,小姐怎么还说它好,安都王殿下自小生活在皇都,过着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生活,到了那么荒凉的地方生活,是肯定要受苦的,又怎么能说是好事”
良岫平静地望着面前的山岭,看着那道细细的却清澈的泉水从山腰处流出来,又穿过杏林,向着墙外流去。
“惜月可曾听过天高皇帝远”
“听说过。”
“伴君如伴虎,更不要说皇帝对逊王爷早就心存芥蒂,他若总是在皇帝眼前,总有一天会引来杀身之祸。龙云漠之所以将他发配一般分封到数千里之外去,大概也是怕自己有一天会无法自我克制因而杀了自己的兄长吧他去了安都,反而可以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可见那里确确实实是个好地方。”
惜月听明白了良岫的话,点点头,道:“小姐说得有理,安都对于安都王来说,还真是个好地方。”
良岫在惜月的搀扶下登上了小山顶,登山让她坐在亭子里喘了半日粗气,惜月轻轻抚着她的后背,过了一会儿她呼吸和缓了些,却不再说话。
远远地看着澄玉湖,那个湖心亭依旧被掩映在碧绿硕大的荷叶丛中,只露出一角。
“惜月,我们去那澄玉湖边看看可以吗”
惜月有些犹豫,“小姐,你这身子是走不到那里去的,咱还是不去了,山上风冷,还是早点儿回去吧”
“你是不是怕我再跳进去”
“不是,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不要说了惜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听你的,咱们回去。”:
第566章 一错过,便是百年身
太子府中的人绝大多数都随龙云漠搬去了皇宫,但是王安为了照顾良岫还是留下了看门人、花匠和两个打扫院子看守门户的小太监,这样也好在良岫有事的时候有个向外传话送信儿的人。
龙云漠自从登基之后,大约事务繁忙,从未回旧府,就连怜玉也是匆匆来与良岫见了一面,便洒泪而别,自此便被那高高的宫墙隔绝了。
怜玉临走时,悄悄叮嘱流月和惜月好几次,如果殿下有什么需要或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派人去告诉她,不必让圣上和珍妃他们知道。
安都王被要求十日之内离开冕阳城,无旨不得回皇城。他本欲见良岫一面,一番努力之后却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无能又无力。龙云漠给他的诸多禁令之一便是不得与良岫相见。
他也不得不看清了一个事实现在早已今非昔比,只有权力才能决定一切,可惜自己当初并未弄清楚,如果当初自己能抓住属于自己的权力不放弃,或许现在良岫便不会受这样的羞辱了。
想到被囚禁在空旷冷寂的牢狱内的良岫,他的心便如百爪挠心,自己此去安都,明里是被封了王,有了属于自己的封地,其实不过是被软禁在那荒凉偏远之处,极大的可能是会老死在那里。如果此次不能见到良岫,或许到死都不能相见了。
但是,龙云胄是个何等样聪明的人
无法相见,也无法传信,看来明里不行,那就暗中行事。手下不得力,那就自己行动。
于是就被他发现了那个溪水潺潺的涵洞,那个良岫之前找到的问杏轩通往外面世界的唯一通道。
有读者或许会有疑惑:
一、当初尨降潜入王府挟持良岫时,为何不曾发现人家萨拉部落的大汗可是个出色的猎人。
尨降确实是个好猎手,他却没有时间大费周章地去寻找一处墙上的缺口,而是凭着一身轻捷如豹的功夫直接从墙上跳了过去。
二、既然那个涵洞可以被龙云胄发现,那么为何府中的侍卫却未曾发现,府外的人也没有看见呢
王府侍卫防卫的重点从来就不在问杏轩,更何况,那里甚是偏僻,平时也是疏于修整,洞口又被杂草树丛遮掩着,根本看不出来。而府外便是人烟稀少的山岭,因为是王府禁地,猎人农夫不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