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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你能做什么你就不该出现在我的眼前,就不该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如果”龙云漠眼光复杂地看向良岫,“如果我说让你去死,你会舍得为我而死吗”
良岫垂下头,轻轻叹口气,悄声低语:“我以为你会有多么高的要求,原来你只是想要我如此,这有何难只要你能不痛苦,良岫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龙云漠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到,你给我大声说”说着上前抓住她的肩膀,良岫第一次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却被泪水淹没。
“良岫说,只要陛下喜欢,这有何难”
这双盈盈泪眼,怎的这般熟悉龙云漠不由地一愣,就在他发愣的一瞬间,良岫趁他不备,从他的腰间拔出那把短剑,后退数步,一道寒光向着良岫的咽喉迅速逼近。
待龙云漠反应过来,伸手去抓良岫手中的短剑时,才发现为时已晚。
“不良岫不要”
曾几何时,有人告诉过自己,自己最爱的那个女子,就是用这样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当自己听到锋利的短剑切开白皙的脖颈,散发着芬芳的热血喷溅出来掩盖了漫天霞光时,他的心也被那把短剑切开了。于是,他也用匕首想切开自己的喉咙,可是最终没能下得了手,于是他切开了自己的手腕。他终是不如那个女子有勇气,不如她决绝。
可是,那似乎只是一场梦,而如今面前的这场景,却像是梦境重现,那个毫不犹豫手执短剑刺向自己咽喉的女子,竟然会是云良岫。
眼看着剑尖儿已经刺入了良岫的皮肉,他却无力地发现自己竟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万分绝望之际,忽然,一根古怪的绳索闪着五彩光芒自头顶的某一处飞了过来,不由分说死死缠住了良岫的手腕,并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将她的手从脖颈处扯开,绳索一抖,良岫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落在地上。与此同时一股鲜血从伤口处缓缓淌了出来。
龙云漠长舒一口气,这是探龙索这是金的探龙索
他上前一把捂住了良岫脖子上的伤口,“金,快拿刀伤药来”
“给,陛下。”
金就像一只蝙蝠,从梁间飞落下来,一个小瓷瓶递到了龙云漠的手里。龙云漠抓起良岫的手,恨恨地将她的手捂住她自己的伤口,然后一把抱起她。转过帘幕和屏风来至后面的暖阁里,将良岫重重地放在床上,又恨恨地掰开她的手,将瓷瓶中的药粉倒在良岫的伤口上。
药粉刺激得伤口很痛,良岫咬紧牙关不吭声。
金又将药布递过来,龙云漠为她包扎却手脚重得很,丝毫不曾手软。良岫依旧忍住疼,眉头都不曾皱一皱。
“我说过,没我的允许看谁敢死你就这么想死你想用死来吓唬我你的算盘打错了我并不在乎你的生死,可是没有我的允许,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龙云漠一边说,一边包扎伤口,口里狠狠地咬牙切齿,手指的颤抖却暴露了他的心。:
第588章 造化弄人
看到良岫的伤口不再流血,知道短剑刺入的还不够深,未曾伤及动脉。
包扎好伤口之后,良岫想要起身却被龙云漠按住,“你好好躺着不要起来,我不知道你后面会做些什么,还是躺在这儿我会放心些。”
良岫不说话,只得安安静静地仰面躺着,眼睛看着屋顶上绘着凤纹的彩绘。
龙云漠则背对着她坐在床上,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下来。背后躺着的这个女人,古怪又执拗,冷静而决绝,每一次都给自己措手不及的打击。
“你就这样对待自己的生命”
龙云漠问道,声音里满是疲惫。
良岫依旧木然地望着屋顶,半晌才开口道:“良岫已是无用之身,留着还有什么意义”
这句话从良岫口中说出来很轻,可是它却重重地敲击在龙云漠的心里。
“这说的是什么鬼话什么有用无用,人来到这个世间总是有一定的道理,为何将自己的生命与对别人有无有用牵连在一起有用也罢、无用也好,人总要活下去。”
活下去良岫何尝不想活下去可是,如何才能厚着脸皮、硬着头皮在这世间苟活下去你能告诉我吗
望着身边这个傲岸的背影,龙袍加身,气宇非凡。自己在他的面前早已是自惭形秽,还有何面目与他相对造化弄人,在命运面前,我已经身心俱疲无力抗争,我只能选择低头认输。
还好,这一切,你不必知道。
龙云漠站起身,并未回头看她,“你躺着休息吧朕选秀的事就让皇太后和文贵妃来监督。你歇好了之后,就告诉小福子,他会派人将你送回去。”
说着便向暖阁外走去,临出去之前,他停住脚步,依旧背对着良岫道:“若胆敢再寻短见,朕会让你们云家全家为你殉葬,你听明白了吗”
“是。”
“那就好好记着朕说过的话。”
言罢大步走了出去。
龙云漠走后片刻,流月与青禾便匆匆进来。
看到良岫脖子上的伤口,流月又急又恨,“小姐,他又伤了你是不是奴婢就知道让你进宫就是不怀好意,奴婢这就去找他”
说着往外就走。
“青禾,快拦住她不要让她闯祸”
青禾身手极快,力气也大,她一把拉住流月的胳膊。
“你怎么是这个脾气,事情没弄清楚就去找圣上质问他现在是大夏皇帝,你这样做不光是自己找死,还会害死殿下的”
“流月,听话,咱们回问杏轩。青禾,去找小福子安排轿子送我们回去,越快越好”
青禾答应着出去了,不一会儿便回来,“殿下,属下已经找到小福子,但是没有圣上准允,轿子只能在宫门外等候,请殿下移步。不知殿下的身子能否走过去”
良岫站起身,“多谢姑娘,我可以的,只是需要姑娘为我找件东西遮挡脖子上的伤口。”
“好”
青禾出去,一眼看到坤乐宫门外的一位宫女,她的臂上垂着一条宝蓝色的披帛,于是上前道:“姑娘可否把臂上的披帛借我一用”
那宫女见青禾询问,忙行了一礼道:“这有何不可”
说着解下披帛双手递于青禾。
青禾接过这条柔软的丝绸,“多谢姑娘,请问姑娘姓名,我好归还。”
“婢女名叫柳眉儿,就在这坤乐宫当值。”
“我记住了。”
“青禾姐姐,你是要带太子妃殿下离开吗如果是,请从东侧门走吧太后和文贵妃娘娘马上就到。”
“多谢柳姑娘。”
青禾重又进来,将那条漂亮的丝绸围在良岫的脖子上。披帛很长,就将两端长长的丝绸披在良岫的肩上。
“殿下,太后与文贵妃应该就在来这里的路上,咱们从东侧门出去,那样就不会遇见了。”:
第589章 冬夜寒竹
良岫听了青禾的话,想到自己这个情况还是不与她们相见为好。
三人匆匆从东侧门出去,在去往皇宫大门的路上,她们与正从宫门进来,走向坤乐宫的待选秀女们擦肩而过。
在这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中,有一人引起了良岫的注意,她身材高挑、容貌美丽,她的行动举止完全符合一位大家闺秀、端庄淑女的要求。过人的容貌和气度让她在众多的女子中如鹤立鸡群十分出众。
看她的相貌与太后有些相似之处,良岫心中暗自忖度,这个女子大概就是人们口中,最被看好的可以入宫为妃的太后的外甥女,齐国公的幼女甄懿了。
希望这样的女子陪伴在龙云漠身边,能够给他关心和安慰,让他忘了悲伤压抑的过去。
确如良岫猜想的,这个女孩就是甄懿。虽然她走路遵循贵族女子的行为举止的规范目不斜视,但是她却从经过自己身边的这个一身灰色朴素衣衫的女子身上嗅到一丝芳香。这种芳香她之前从未闻到过,但是她却能确定这不是熏香,更不是她所熟悉那些花香,比如茉莉、丁香、栀子等,统统不像。她用眼睛的余光偷偷看了她的脸,发现她的脸上是戴着面纱的。
难道这就是姨母对自己说过的被圣上软禁在旧太子府的太子妃云良岫听姨母说她面貌丑陋所以终年戴着面纱,她的身上有天生自带的异香,令人闻过便不会忘记。
如今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这个女子应该就是姨母口中的云良岫了,自己一直对她怀有好奇心,没想到一入宫就遇到了她。自己能够感觉到她也在看着自己,也能感觉到她没有恶意。
忽然很想和她说句话,可是嬷嬷们催着人们赶紧走,不要让太后娘娘和文贵妃娘娘久等。没办法,只得跟上人们的脚步走上台阶去了。
良岫在青禾和流月的陪伴下,到宫门处坐上轿子离开皇宫,回了问杏轩。
一路上,良岫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今天自己的行为是有些过激了,死亡是无法解决问题的,这样只会给龙云漠造成极大的压力和自责。自己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去赎自己的罪过。
可是如何才能赎了自己的罪过干干净净地离开这里,或许是个最好的选择吧
回到问杏轩,良岫只是让惜月给自己上了药,重新换了药布。晚上吃过晚饭之后,让两个姑娘去休息。听她二人都睡了,问杏轩的院内一片寂静。良岫从书房的书架上拿下一本书,打开书页从里面拿出一张叠放得整整齐齐的明黄色绢帛。借着灯光将那绢帛小心打开,这就是先帝去年在太液池边应自己所求写下的那道和离圣旨。
只要拿出这道圣旨,便可以永远地离开问杏轩,离开冕阳城,离开龙云漠从此两不相干、各自生活、永不复见。
这段原本就不该有的缘分也就此断了,留下终生的遗憾,也破灭了自己所有的希望和幻想。
眼泪不知何时滴落在手中的黄绢上,湿了龙云漠的名字。
她将圣旨藏进衣袖之中,她要等待时机,将这道圣旨呈在龙云漠的面前,结束他的无奈和痛苦。
让他不必担心背负忘恩负义之名,也不必背负妻子不贞的耻辱了。这样一了百了,生死两不相问,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良岫吹熄了蜡烛,黑暗瞬间吞没了她。夜太深了,没有人能够听到她压抑着的抽泣声,只是院子里那一丛寒竹在冬夜的风中伴着她瑟瑟而吟。:
第590章 曲终人散
又过了一段日子,消息闭塞的问杏轩里才听到,太后娘娘为圣上选了三十名美貌文雅的秀女充斥后宫,一时间寂寥的皇宫大内千娇百媚,似春花绽放一片光彩夺目。
这三十名女子中,大多被封为贵人、才人、选侍、淑女等,只有一人被封为嫔,她便是齐国公的幼女,年仅十六岁的甄懿。她因容貌和才华风度都出类拔萃,被圣上直接封为懿嫔,赐居离圣上寝宫最近的荧慧宫中,圣上赏赐金银珠宝珍玩字画无数,并御笔亲提懿轩二字挂在懿嫔的书房门上。
人人都道珍嫔琴艺出众,哪里知道这懿嫔竟更高一筹,她只要一弹琴,就连宫中饲养的那些百灵、画眉鸟都不唱了,只静静地听着。懿嫔每一奏琴,则宫中群鸟三日不鸣。真是异事一桩啊
或许就是被这琴声打动了冰封了多年的心,从此圣上夜夜留宿于懿嫔宫中,琴声夜夜响彻皇宫幽深的庭院之中,令人闻之而心动。
听到小福子在自己面前眉飞色舞地描述他所闻所见的情景,良岫的手指颤颤地抚摸着自己面前的焦尾琴。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知音,这确实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
可是为何自己的心竟凄楚得难以呼吸
看着沉默了已经很久很久的琴弦,那半首花谶也许永远都无法续写了,也不会再有人想听了。诺言成了空谈,往日成了镜花水月,终究是一场空。
今夜便弹奏最后一次吧从此后,世间再无焦尾,世间再无花谶,世间再无那个人和那段原不该有的情缘。
风雪在窗外呼啸而过,屋内的烛火却不动不摇。
风雪无情,它只是从来处来,往去处去,从不管花开花谢。
烛火无义,油尽则灯枯,不问昼夜阴晴,更无关冷暖。
还有手边的这架古琴,也同样不带任何温度和情感。它穿过了千年的岁月,经历了无数变迁,弹碎了多少人的心,又让多少人在绝望的暗夜里伤心流泪,又有多少双弹奏它的纤纤玉指早已化作尘土。
可是,曾否有一个音符为了谁会留下来哪怕是作为一种安慰当琴弦静止,万籁俱寂,什么都不曾留下。
所以,才有曲终人散。哪怕绕梁三日也是枉然。
就让这半首伤心曲,在这冰冷的风雪夜中,做最后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