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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良岫的评价,龙云漠沉默了许久。
他手指紧紧地捏住酒杯,半晌才一仰头灌进嘴里。
酒似乎是太烈了,竟辣得他眼红了,几乎流下泪来。
良岫貌似平静地看着他,却拼命克制住心中的滔天巨浪。
龙云漠透过眼里朦胧的一片水雾与良岫对视。良岫却在他充满绝望与哀痛的眼光里,遏制住心脏的狂跳,默默避开视线,端起早已空了的茶杯喝着。
龙云漠忽然从对面这个女人的眼睛里找到了一点熟悉的眼神,想仔细看一看时,却再也找不到了。
不禁嘲笑了自己一声,真是醉了,这里怎么能看得到玉儿的眼神即便是良岫再令人心动,再善良美好也终究无法代替她。
不禁长叹一声,将酒杯再次倒满一饮而尽。
等他干了第四杯之后,略带迷离的眼神又一次看向良岫。
手里的酒杯中晃着几乎溢出来的琼浆玉液。
“这个世上,最了解朕的人,恐怕只剩了一个。良岫,你可知是谁”
良岫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看着手里转动着的天青色的茶杯。
“良岫不知。”
龙云漠笑了,带着醉意弯下身子凑近良岫,道:“不要假装不知,朕说的就是你呀”
“良岫不敢揣测圣意。”
“圣什么意”龙云漠将杯子举到嘴边,“不要一口一个圣上,圣意,圣心。在良岫这里,我还是那个中了血蛊几乎疼痛而死,宁可要了你的性命也要喝你的血的龙云漠”
言罢,整杯酒又倒进了嘴里。
“圣上少喝些,酒多伤身。”
“不,良岫,你说错了,是酒多伤心”
他又向良岫身边凑近些,“良岫,酒其实是无辜的,你可知道是什么伤了我的圣心你可知道,谁才是朕的知己,知道朕的圣心因何而痛”
不等良岫回答说“不知道”,龙云漠便离开了座位,踉踉跄跄地走到良岫的桌边。
良岫急忙起身,肩膀却被他一只手按住,大声道:“不要起来,坐着听”:
第669章 何为知己
龙云漠的这一声吼,把宴席上的人都吓了一跳,众人停了吃喝谈笑,都急忙放下杯子碗筷,纷纷站起身。
龙云漠却伸长手臂,指着席上的嫔妃,“都别动,谁都不许站起身来坐下该吃的吃,该喝的喝朕今日就要问出云良岫口里的实话”
太后见龙云漠身子摇摇晃晃,便对伺候他的小福子等人道:“你们没看到皇帝喝醉了吗还不搀他下去歇一歇醒醒酒”
小福子急忙答应着就去搀扶圣上的胳膊。
哪知龙云漠却急了,一把甩开小福子的手,“别碰朕找死吗”
这句话吓住了众位內侍,大家胆怯地收回手,看看圣上,再看看太后,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太后用眼神示意他们退下,站起身,走到龙云漠身边,温和劝道:“圣上,你喝醉了,还是去歇息片刻吧”
见龙云漠不说话,便使眼色让甄懿上前来扶他。
甄懿会意,便上前来扶,哪知手指头还没碰上龙云漠的衣袖呢,他却一摆宽大的衣袖,像驱赶一只蚊子苍蝇似的将她赶到了一边去。
“回你的座位去,好好坐着,若伤了朕的孩儿,朕定然饶不了你”
这话分明就是告诉众人,圣上在意的不过是懿嫔肚子里的龙胎而已。
甄懿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大眼睛里立刻蓄满了泪水。只是强忍住,缓缓走回到自己的座位,听话地坐下。却用衣袖悄悄揩了一下眼角。
龙云漠却并不理她,只纠缠住良岫,逼她说出是谁在此世间最知道他,是他的知己。
良岫没想到,他会闹酒到如此地步,见他将甄懿轰到一边,那一个委屈地直抹眼泪,又有些不忍。
“圣上,既然为知己,必然心心相印,二人之间没有隔阂与猜忌。可以互诉苦闷,并能为对方排解;可以互知对方心胸抱负并可助对方一臂之力。既如此,良岫认为,能称得上圣上知己的人,恐怕只有懿嫔娘娘一人了,懿嫔娘娘自入宫以来,独得圣宠,且弹得一手好琴,琴声能入人心魂,可见足以慰藉圣心。同时,懿嫔娘娘知书识礼,出身贵族,家教良好,能够体会圣上为国事操劳的艰辛和励精图治、振我大夏的雄心。故此,良岫才有此判断。良岫胡言乱语,若有说错还请圣上恕罪。”
席上众人均点头称许,面上的表情却各异。
最舒畅的莫过于太后娘娘了,良岫虽是她最为厌弃的人,可是,说出的话却句句落在了她的心坎儿上,听着怎么就这么舒服
再有就是甄懿了,虽然刚刚儿受了委屈,可是听到良岫这么说,心里好歹有了些安慰,于是那委屈的眼泪也就有些矫情的苗头了。
“你说甄懿哼”龙云漠却给那两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她恐怕穷其一生,给朕弹上一辈子的琴,也不会成为朕的知己”
这句话,殿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人们都识趣地别过脸去假意不看甄懿,却都暗暗含着些憋不住的笑。
太后与甄懿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一时气氛甚是尴尬。
好在太后还是稳得住阵脚的,她不自然地笑了笑,道:“圣上真的是醉了,尽说些醉话。来人,快将圣上扶下去,熬些醒酒汤给圣上服下。”
“是”
小福子和小顺子等人,过来搀扶着龙云漠就往外走。
“莫要回御书房了,那里远,还是扶到这荧慧宫后面的寝殿里去吧那里暖和,离着又近。”
龙云漠果真是醉了,他双腿已然发软,不由自主地被人扶着往外走,却回过头了,大声对良岫喊道:“岫儿莫要搪塞朕,这世上,除了不见了的玉儿,便只有你,只有你是朕的知己了,再无,他人”:
第670章 迁怒于人
龙云漠明明已经离开,耳边却还是他的叫喊声,良岫神色悠然地站在那里,望着殿门处龙云漠消失的方向。
太后强压怒火,对众人道:“天不早了,圣上醉酒,今日的宴席散了,大家各自回去吧”
众人急忙跪送太后。
“都平身吧”
太后说着径自向外走去,在经过良岫身边时,不禁冷哼了一声,眼光冷冷地扫过良岫,“除了云良岫,你在这里跪一个时辰再回去。听禅,你留下监督着她,不到时辰不得起身真是晦气”
而太后心中暗道:“这个女人是绝不能再留了。”
太后大到夸张的裙幅扫过跪在地上的良岫的脸,丝绸如此光滑温柔,良岫却从上面感到了一丝丝杀气。
众人都匆匆地走了,生怕晚走一步太后会迁怒到自己的身上。
匆匆而去的还有甄懿,她要立刻赶到圣上身边,温婉似水地照顾他,用玄妙的琴弦打动他。她要让他知道,甄懿是最爱他的那一个,也是他唯一的孩子的母亲。她终将会成为龙云漠的知己,绝非云良岫这个不祥的女人。
唯有怜玉和念玉,还有不得不留下的听禅站在殿内。
怜玉和念玉是为了陪伴良岫。太后的这种迁怒于人的做法实在是令人不解和气愤。可是她们两个,除了陪在良岫身边之外,还能做什么
流月和惜月也随良岫跪着,她们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良岫的身子。此刻流月已经气得浑身颤抖,而惜月却在不停地掉眼泪。
听禅有些不忍,道:“良岫殿下,这殿里已经没有人了,您还是起来吧这地上太凉。奴婢一个时辰之后再回去复命,就跟太后说您已经跪足一个时辰了,可好”
良岫虽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膝盖处又冷又痛。但是,她的心却不痛。
在龙云漠的心里,自己是仅次于那个叫玉儿的女子的。若真是这样,那么自己所忍受的一切也就值了,即便是永远离开他,终生不得与他相见,也无所遗憾了。
甄懿的琴、甄懿的人再勾魂夺魄,也不能操控人的真心。她或许会暂时占有龙云漠,却不会长久。
想到这里,良岫对听禅淡淡一笑,“听禅姑姑不必担心,良岫无事,虽说懿嫔娘娘已经不在这里,可是总还是有耳目的,若被太后娘娘知道了,恐怕会对姑姑不利。良岫还是遵太后的懿旨为好,若这样能让太后消了气,良岫也就没白跪着。”
“小姐说的话明明是为懿嫔娘娘好,太后怎么能如此不识好人心”
“流月你这牙尖嘴利的毛病怎么改不了呢太后就是太后,怎可背后妄议我定是说错了话才惹得太后不悦,只不过是跪一个时辰,又要不了命,发什么牢骚”
流月被良岫说了一通,也就强压住满肚子的火儿,紧紧闭上嘴不再说话。
其实流月并不知道,这是良岫试探圣上的法子,圣上酒后吐真言,才惹恼了太后和甄懿。太后一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自然是要拿戏弄了她们的良岫出气了。反正皇帝现在醉着,救不了她。等醒了酒,谁又敢将此事告诉他”
文贵妃此刻却拿了一个椅子上的垫子过来,“太后只是罚殿下跪着,却未说明是让直接跪在石头地上,还是跪在垫子上。殿下既要跪足一个时辰,那就跪在这个垫子上吧”
又对听禅道:“太后若怪罪下来,本宫自己承担责任。姑姑你说可好”
听禅忙道:“贵妃娘娘说哪里话来太后怎知这殿内的情形,哪有怪罪之说还请良岫殿下把垫子垫在膝下吧”
良岫这次倒未反对,大概是地面太凉了的缘故吧:
第671章 风口浪尖
懿嫔娘娘的生辰闹了个不欢而散,一时宫中各种议论声纷纷而起。
谁都记得圣上被太监们扶出去之时口中喊的那句话,可见,其实圣上真心喜欢的,可以被看做是知音的人,整个后宫只有良岫殿下一人而已。
这些话,很快传进太后的耳朵里,不禁令这个老妇对良岫更加恨入骨髓。
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她明显已经成了甄懿的绊脚石。
自己原本为甄懿安排举办如此盛大的生日宴会,目的是抬高甄懿在后宫的地位,让后宫里的女人们看清这样一个事实甄懿,是皇后的不二人选。
甄懿的身孕更是最强的杀手锏。
可是,这个灾星云良岫一出现,就将龙云漠的魂勾走了,竟然当着这多人的面打了甄懿的脸,让所有人都知道,圣上只不过是因为甄懿有孕才不得不给她面子。她在圣上心中的地位,永远都赶不上云良岫,因为他们是知己。
良岫果然是跪足了一个时辰之后,才在流月惜月的搀扶下勉强起身。又在文贵妃和念妃的陪伴之下离开荧慧宫,坐上轿子回了崇岫宫。
圣上的酒很快就醒了,醒了之后自然就把之前醉酒时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甄懿当然不会提及他曾说过的话,太后也将恨意埋在心里,暗中算计怎么除掉良岫这个最大的障碍。
良岫回到崇岫宫,嘱咐怜玉与念玉尽量不要再来找自己,离崇岫宫能有多远就离多远。因为,只有这样才会避免被牵连。
没有几日就要过年了,似乎很快人们就把那一天忘了个干净,一心一意地准备这个最重要的日子。
良岫却一反常态地让流月和惜月悄悄收拾东西,暗中为离开做着准备。
龙云漠却依然不来崇岫宫,醉酒后所认定的知己大概是最不靠谱的,既然是知己为何待她却如此薄情寡义他已经将良岫推上了风口浪尖,又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又是何道理
然而,他是皇帝,即便是有疑惑,谁又敢找他去求证即便是有不满,难道还敢于去指责他吗还要不要脑袋了
其实,后宫中的女人对龙云漠更多的是怕是敬,还有利用,有几个人是真的爱他的只怕是屈指可数的。
莫说是后宫,就是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就算是一意孤行,臣子们也只剩了俯首帖耳百依百顺了。
良岫却不受影响,既然已经知道了龙云漠的心,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这就足矣,夫复何求
至于那位玉儿,就让她那样的存在着吧,就算自己是除她而外的那一个,也就可以了。只要永远不让他见到自己,自己变成他心中第二个玉儿也未为不可。
这些心思,良岫只在书房里独自读书赏花之时才拿出来咂摸品味,却从来不对外人道,包括自己的侍女和被她赶得远远的怜玉与念玉。
那杏梅却只剩了最后的五朵花,它就要零落成泥碾作尘了,这本来就不是它开花的季节,也不是它生长的地方。等到最后一朵花也消失,自己也该随着它消失了。
腊月二十八,民间是贴春联的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