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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流月的哭声才渐渐止住了。可是,惜月却在她眼睛里看到了只有死人才有的麻木和呆滞。
“小姐,流月去给你梳头,梳你最喜欢的发髻,换上你最喜欢的衣服。也请小姐准许流月梳上最好看的发髻穿上最喜欢的新衣裳。”
“好的,过年了,咱们都穿新衣裳。”
“磨磨蹭蹭、啰啰嗦嗦地做什么还不快些”太后怒斥道。大约是因为坐在院子里太久了,冷得很吧她有些急不可耐。
“太后莫急,只怕今后长夜漫漫,无眠的日子就要开始了,请暂且享受这为时不久的夜半不怕鬼敲门的安宁吧”
良岫丢下这句话,扶着流月站起身来,惜月过来扶着她,主仆三人互相搀扶着向着屋内走去。菊烟等赶紧上前打起帘子。
进门之前良岫回过头来,略带笑意深深地盯了太后一眼
太后愣住了,只觉漫天风雪朝着自己猛地扑了过来。
夕阳西沉,霞光似血。龙云漠一直站在院子里,丝毫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已经冻得麻木了。
良岫终于在两位侍女的搀扶之下走了出来。
她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穿上自己在嵯峨山时所穿的浅灰色衣袍了,月白色的披风罩住瘦弱的身躯。
头上手上的饰物都摘了下来,放进梳妆匣内。当惜月遵照良岫的意思盖上盖子,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打开它了。那些带着她体温的玉石、珍珠,会渐渐变得冰冷,就像自己的身体。
箱笼里的那个小小的明黄色包裹如今又藏在了衣袖里,终于到了它出世的时候了,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一个局面之中。
龙纹玉佩如今挂在了惜月的胸前,由她交还给这玉佩的主人。
简单的发髻上只剩下一根发簪,它是用鸡血藤雕琢的,上面没有任何花纹、镶嵌,却温润如玉。良岫自己将它簪上,触手似乎还遗存有一种温度,这温度来自那个人的温暖与关怀。
这也是这个世界留给自己的最后的一点牵挂,就让自己带着这属于人间的最后一点温暖离开吧:
第715章 再无除夕夜
流月也穿着一身簇新的衣裳,这原本是她为小姐缝制的一身新衣,准备过年时穿的。
如今,小姐却让她穿在身上,说是可怜流月跟了自己那么多年,却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这身衣裳就算是送给她的陪嫁。
而流月却打定了一个主意,所以她并没有将衣服珍藏起来,而是穿在了身上。她一步迈出了房门,就没有想着要回来。
看着若出尘仙子一般荦荦立于自己面前的良岫,龙云漠忽然有一种冲动,,他想抛开一切,扑上去抓住她、抱住她,与她一同化风而去,不给这浊世留一点痕迹。
可是,他的雄心、他的壮志、他的王座皇权早已编织成一张牢不可破的网,将他紧紧束缚。此时此刻,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
“毒药在哪里圣上或是太后希望在哪里处死良岫”她朗声问道。
众人皆是惊惧,因为他们在良岫的眼睛里居然没有看到绝望、痛苦、仇恨、不甘等等她原本应有的情绪,良岫的眼睛里的内容太复杂,似乎自己的死并不是她痛苦的根源,而是在场每一个人即将到来的痛苦的根源。
她在期待着什么。
良岫并不是圣人神仙,如何不怕死如何不痛苦又如何不觉得冤屈可是她如今被另一种无法形容和言说的痛苦吞没了,早已忘了按照常理应该感受到的一切。
这反而让她给人一种压迫感,对于一个不在意生死的人,无论你怎么威胁她都是枉然,令人不安的是,那种原本应该属于良岫的对于死亡的恐惧,竟然反噬到了太后的心里。她面如死灰,紧紧抱着已经变得冰凉的手炉,惊恐地盯着良岫,却不敢和她对视。
听着良岫点到了自己的名儿,太后竟然吓得一哆嗦。
不过,好歹她也是皇太后,是见过大阵仗的,她强自镇定下来。腰板挺得更直,面上挂着象征性的轻蔑的冷笑。
“云良岫果然不是普通女子,倒有些巾帼气度,令哀家竟生出几分敬意来。既然你问到了,那哀家也不瞒你。因你害死了懿嫔腹中的龙胎,令懿嫔痛不欲生,她已恨透了你,必要亲眼见你死了才会心甘。所以,荧慧宫的院子就是你的刑场,懿嫔将会亲自观刑。这也算是对她的一点儿安慰。”
听她如此说,良岫也笑了,“太后好手段,想用这种方法安慰甄懿。却不怕,甄懿刚刚小产身子虚弱,坐在寒天里吹着冷风来看杀头,会不会被吓出毛病来”
“这个用不着你担心,你总是个快死的人了,还操这多心作甚”
“呵也是,她受不受风寒、受不受惊吓与我何干我只是一直对她的肚子很好奇而已。”
“圣上,”良岫忽然转头对着龙云漠,倒把龙云漠吓了一跳,“再去找个稳婆来,必得是圣上信得过的,好好替懿嫔保养保养身子,不然一不留神终生不育,可不是一大憾事”
“良岫,此话何意”
“良岫的话毫无意义,去荧慧宫执刑对我倒也有一样好处,可以看看我那蒙冤的杏花了。”
“好了,别再啰嗦了,不要误了时辰。”
“除夕夜的子时,也就是新年的开始,真不幸,从此后,你们的生命里便再无一个祥和的除夕夜了,真是遗憾,都是良岫的错。”
良岫嘴角噙着一丝诡异的笑。令见者无不觉阴寒森森。
可是,细细一想,良岫的话不无道理,这些见证良岫死的人,每到除夕便会记起今夜今时,内心又如何安宁:
第716章 花落尘埃
圣上与太后各乘一抬轿辇,良岫在流月与惜月的搀扶下,跟在轿子后面步行,在她们身后是数十手执兵刃的龙禁卫。
一时只听到脚步匆匆之声,却无一人说话,似乎有一块沉重的石头悬在每个人的头顶,仿佛一开口,石头便会落下来砸在某个人的头上。
荧慧宫院子里有个小戏台,坐在它对面的屋子里,打开窗子就能看到戏台上的演出。
因此,云良岫站在戏台上,上演人生最后一幕之时,甄懿却坐在暖烘烘的屋子里,欣赏她的“表演”。
大概是因为刚刚小产的缘故,她的脸色十分难看,头上也勒着块绢带。她怀里抱着手炉,脚边放着三四个炭盆。面前的窗子,两侧窗扇都是竖着的,为了挡住两边的冷风。
良岫看一眼病恹恹的甄懿,眼底有一丝不屑。
“圣上,可否让良岫再看一眼自己的那盆杏花。”
“来人,把花抬过来。”
大约是为了留作证据这盆花才得以幸存下来吧它被人从一个十分偏僻的屋子里抬了出来。因为天气寒冷加上疏于管理,整棵树已经处于半死的状态。可是令人惊奇的是,那仅剩的三朵花,居然还挂在枝头上。尽管已经有些微残,可是它们还是倔强地开着的。
良岫望着原本早就该凋零的杏花,内心突然涌上来一股凄楚悲凉。“我可怜的杏花,你们是在等我吗”
因为不能靠近,所以只能隔着一段距离借着满院辉煌的灯光望着它。
良岫努力睁大眼睛,让眼里蒙上的泪雾消散。
“杏花啊良岫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你们是这世上最干净的花儿,不要留恋这污浊的世界,早点回去吧”
话音刚落,忽然头顶传来一阵夜鸟的哀鸣,吓得人一激灵。没有风,花枝却一阵轻颤,之后,三朵花同时落地
满院子的人,皆屏息不语。一时陷入死静。唯有良岫轻声一笑它们,回去了。
“子时将近,马上就要行刑了。圣上,沐泽怎的还没有来到速派人去唤他”
“不劳太后,微臣来了。”
沐泽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他走进荧慧宫的院子,手里托着一个小盒子。他没有看太后,径直走到龙云漠面前,跪下来,双手举起那个小盒子。
良岫明白,这个盒子里就是可以取了自己性命的毒药了。
“圣上,微臣遵照圣上旨意,药已配制完毕,请圣上过目。”
二目交汇,龙云漠心里忽然变得轻松了许多。沐泽明白自己的意思。
他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只见里面是一颗花生仁般大小晶莹透明的绿莹莹的药丸,“甚好,只是不知这药效如何”
“微臣以前从未配制过这种药物,也没有时间来进行验证,所以,微臣也不敢确定。”
龙云漠听了,剑眉微蹙,隐隐有些担心。
耳边却传来太后的声音,“沐太医,人服了这药之后会如何”
沐泽心中一阵厌恶涌上来,看也懒得看她,垂下眼帘,回道:“服药后会很快出现身体麻痹、意识不清、心跳渐缓,接着呼吸随之停止,身躯变凉,最后死去。就是这样。”
“不会有痛感吗”
“回圣上,最初会有些不适,但是随着快速昏迷,人便没有任何感觉了。”
“如此甚好。”
良岫听着他们的对话,冷笑道:“多谢圣上慈悲”:
第717章 若有来生
这句话不重不轻地砸在龙云漠的心上,让他周身一颤,是啊这是多么仁慈的圣上即便是毒杀嫔妃,依旧是要用一种最温和的方法,让她死得不十分痛苦。
可是如今却没有时间与机会多说一个字了,于是命道:“小福子,时辰”
小福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局面,早已浑身如同筛糠一般,可是圣上问,又怎敢不回答于是哆嗦着嘴唇道:“回回圣上,离子时还有一刻半钟。”
龙云漠听出了他声音有异,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轻喝道:“没用的东西,连个话儿都回不利索滚沐泽准备行刑吧”
小福子得了圣命,急忙慌慌张张地“滚”出了荧慧宫。
可是他并未回自己休息的地方,而是一溜烟地直奔文华宫而去。良岫殿下的事,文贵妃娘娘和念妃娘娘还都不知道呢总要给她们报个信儿,好让她们有个心理准备。
还有,良岫殿下的后事,总还是需要她们张罗的。
想到这里,小福子不由又掉下眼泪来,刚刚因为在圣上和太后面前,便一直憋着忍着不敢哭出来。如今到了无人处,竟不由抽泣起来。
却不料有人自背后拍了他肩膀一下,问道:“你哭什么”可把他吓了一跳,急忙抹抹眼泪回过头来,才见一个子高高、十分妖艳的女子站在自己的面前。
小福子并不认识她,以为她是哪个宫里的宫女,便没有搭理她自顾自地走开。
那宫女却不放过他,追到他前面双臂一伸拦住了他,“唉我问你话呢怎么不理人大晚上的你在冷风里哭算是个什么事受委屈了说给姐姐听听,也许姐姐能帮你出气呢快说”
小福子听了她的话,咧开嘴苦笑了,求道:“好姐姐,你莫拦我,这件事就是玉皇大帝来了也是白搭,你还是让我走吧,误了时辰我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越是这样说,那女子越是好奇,偏就不放过他,扯住他的衣袖不松手,非要他说个明白。
逼得小福子实在没办法,只得道:“好姐姐,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圣上不准我往外说,你去荧慧宫院子里看看就知道了。”
小福子摆脱了女子的纠缠,急急忙忙地跑走了,留下那个宫女站在路旁的一盏灯的灯影儿下愣神儿。
且放下这个妖冶的宫女究竟在想些什么不说,单说荧慧宫中,龙云漠冷冷道:“云良岫,今日你罪孽将满,只望你不要怨恨,早早离了这里,尽享极乐自由去吧朕送你一程,若有来生朕定当抛下所有弥补朕的罪过。”
良岫惨然笑道:“圣上您仁慈,良岫多谢圣上关心。”
多么可笑的仁慈,多么可悲的关心良岫忽然觉得一切都那么可笑,自己曾寄予了那么美好而久远的期待,如今都破碎了。眼前这个男人,竟不曾为了自己做哪怕一点点的抗争
也是,自己是谁对他来说又算个什么
当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之后,所剩的只不过是一些遥远又模糊的记忆罢了。
“子时已近,云良岫,你可还有什么要求现在就说出来吧朕,一定尽量地满足你。”
“多谢圣上,良岫倒确实有几个要求,如今正好对圣上您说出来。一、良岫死后,不入皇陵。”
“不可你是朕的妻子,怎可不入皇陵”
“果真不能吗”
“不能”
“那好,良岫有一样东西交给圣上,圣上看了就会答应良岫的请求了。”说着从衣袖里拿出了那个明黄色的小包裹。
“请阿灿姑娘交于圣上”:
第718章 契约圣旨
青禾被刺客迷晕之后,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