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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随如此说着,声音却越来越缥缈,越来越低微。
“你带着我从栖凤岭上一下子飞了下去,一直落在沐龙河的岸边。那时候也是初夏,河两岸的谷地里都是金色的小麦田,四周漫山遍野的却是碧绿碧绿的树林,站在山上看山下,在山下仰望山上,还有悬在麦田上空看到的都是不一样的景致,都好看得紧。”
“岫儿,我再带你飞一次,如何”凤随静静地看着良岫的眼睛,这无波的眼神,在良岫看来竟是含有无限的悲凉。
“好呀那就再飞一次,就飞一次,这一次要飞得最高飞得最远你是凤随飞舞,我却是随凤飞舞”良岫故作轻松地大声喊道。
凤随一只胳臂揽住良岫纤瘦的腰身,另一只胳臂伸展开,身形一纵,凌空而起。
良岫只听到耳边风声和衣衫飘动的呼啦啦的声音,风将面纱吹得紧紧贴在脸上。凤随带着良岫越飞越高、越飞越高一直飞到了云层之上。:
第110章 云海之上
良岫兴奋极了,她扯掉了遮在脸上的面纱,“我再也不戴这劳什子面纱了,这就是我,我就是这样”
“好把那劳什子面纱抛了它不许它再遮住我家岫儿的脸”
良岫将面纱随风用力一抛,只见那块洁白的轻纱,随着风悠悠荡荡,一眨眼便消失在白云之间,见此情状两个人开怀大笑,听上去却都是那样的夸张与不真实。
凤随带着良岫不停地向上飞,一直向上飞,直到达到他力量的极限才停下来,悬在半空。
云层在脚下如海浪般翻滚奔腾,头顶依然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不带一点瑕疵的蓝色穹宇,那蓝色如此深邃,仿佛在那更深处隐藏着什么隐秘神奇的事物,令人无端向往,如同,一个人向往自己从未谋面的故乡
高空之中,风急且冷。凤随用他宽大的袍袖将良岫裹进自己的怀里,二人在这一片空灵寂静之中,长久地相互凝视着。同样清澈的眼睛里,两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良岫伸出手轻轻凤随深灰色的长发,那曾经光泽照人的一头黑色长发,如今已变得暗淡无光。
“这一头灰发更显得我有神仙风骨了吧”凤随故意甩甩头,在天空的蓝色映衬下,那一片深灰色是那样鲜明。
良岫握住其中一缕将它贴在自己的脸上,却觉得那头发和他的手一样是冰凉冰凉的。有一层水雾漫上双眼,不想让凤随看见,于是低下头去,将额头抵在凤随的胸前。
“傻丫头,又偷着哭鼻子呢小心弄脏了我的霓裳羽衣,你知道它有多难清洗。”凤随如此说着,却并未推开良岫,反将她更紧地裹住。不觉地将下巴放在她头上轻轻地蹭着,柔软光滑且散发着清香的发丝滑过肌肤,让凤随的心绪如涟漪般荡漾。
“凤随哥哥,我有多久没这样叫你了。我是从四岁一路叫着凤随哥哥长大的,总是在最难过、最危险的时候喊你的名字,你也总是会在第一时间出现来保护我,不管有多危险。就连饿了、冷了、怕黑了都要一次次地叫你”
一滴泪偷偷地落向大地,却被一阵疾风吹散,化成一朵水雾,一缕阳光恰巧穿透了这朵小小的水雾,霎时绽放出一道玲珑的虹霓。
凤随收紧了手臂,收紧了的还有那颗冰凉的心。
“人家都说我是你的寄主,殊不知,你早已成了我的寄主,我不知将来离了你,该怎么办该如何活着”
“既然如此那我便留下来,永远不离开,永远保护岫儿,如何”
良岫抬起头来,瞪大泪光闪烁的眼睛,大声道:“又说这样的话,明明知道我最不想听,却次次都要这样说”她使劲挣脱开他的手臂,“你的这个身体里包裹着的究竟是什么,我看不到,也许永远都不会看到了,但是我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你绝非凡物、绝非凡人你绝不能在此凡世间荒废了自己埋没了自己最终都不能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倘若那样,你我岂不是都要后悔终生”
“可是我的离开只会让你难过,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
“我当然会难过,换了你也一样。我在你的面前不必伪装,难过就是难过,欢喜就是欢喜,假若你离开我说不难过,凤随哥哥,你可相信”
凤随不语,只是深深地看着良岫并用手托住她的手臂,因为一旦失了他的掌控,良岫便会如一块沉重的石头一般飞速地坠落下去。:
第111章 相约别离
忽然,良岫含着泪笑了,歪着头看着凤随,俏皮地说道:“放走了凤随哥哥,我倒也不是十分难过,若你此次修为还不够,五百年轮回之后我又会成为凤随哥哥的寄主,五百年后我一定还记得你。
凤随白皙冰冷的手指,轻轻拂开良岫垂在额前的碎发,带着万般的怜惜与不舍。
“若你此次修为已成,我也不是十分难过。”
“岫儿此话怎讲”
“因为若凤随修为已成,还要我这玉魄转世的女子有何用我也就不必再轮回,此世便化了灰烟尘土,我们几时听到过灰烟尘土也会难过”
良岫依然在笑,直笑到泪流满面。
凤随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再一次将良岫紧紧抱在怀里,“为何是如此结局为何要让人肝肠寸断为何不能长相厮守,直到老、直到死、一起化了灰烟尘土再也不会难过”
凤随仰起头对着苍天发出一声长长的嘶喊,立时群山回应,连绵不绝。
“这一定是一种惩罚,岫儿,一定是我的心被两股力量撕扯着,一个是要留下来陪伴你、呵护你、再也不离开你;一个却是害怕留下来,害怕因留下来而失去力量无法去找回原来的自己,找回曾经属于自己的一切。我要被折磨得疯掉了”
凤随将头埋在良岫的脖颈处,良岫第一次知道凤随的眼泪也是冰凉的。
“可是凤随哥哥,岫儿只是把你当做最亲的亲人,我并不爱你,岫儿爱的是谁,凤随哥哥你是知道的呀”
“我自是知道你,爱的,不是我”凤随语气萧瑟。
“我们自小便已约定,不可以喜欢彼此,因为如果凤随喜欢了寄主,该如何飞升反之如果寄主喜欢了凤随,又该如何让凤随飞升”良岫擦干眼泪,笑道:“岫儿做得很好,喜欢上了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孩子,虽然很久很久之前便失落了他的消息,也许此生不得再见,但终究良岫心中不存遗憾。”
“那凤随哥哥也该遵守约定,离开之时要毫无牵挂,要用最快的时间将良岫和与良岫相关的所有忘记哟。哪怕这就是惩罚,那就让这惩罚来得彻彻底底吧”
如此决绝的良岫,是凤随所从未见过的。眼前的良岫,已不再是哭哭啼啼时时刻刻都在找他的那个良岫了。
此时凤随不知的是,良岫的心又何尝不是被两种力量割裂撕扯心若会流血,良岫的心早已血流成河。
“好了,今天便如此说定了,那一天到来之际,你我二人谁都不许纠缠不清、婆婆妈妈,如何”
见凤随不语,良岫便伸出小拇指,举到凤随面前,“来,拉个钩吧,就像小时候那样,凤随,你要说话算话呀”
看着良岫亮如星辰的眼眸,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凤随忍住不断紧缩抽痛的心,缓缓地、如举千斤巨石一般地举起手。
良岫克制着手指的颤抖,快速地勾上凤随的小指,笑道:“一起念咒语,不然不灵验”
谁曾想过,这世上最美好的关于约定与守约的咒语,却用来约定永远的别离。
凤随带着良岫飞过了山岭、麦田、农家、溪流,一圈又一圈,耳畔却响着那句咒语,心底里却一直反反复复地默念着一句话:“我多想带你,一起走”
而良岫却告诉自己这是此生自己与凤随的最后一次飞翔。:
第112章 咄咄青禾
凤随将良岫送回涵洞处,早已是疲惫不堪。
见良岫担心,凤随却一脸的无所谓,笑道:“岫儿只管放心,你不死,我便不会烟消云散。”握住良岫的手,牵着她小心地穿过涵洞,来到杏林之中,“今后万不可独自乱闯,说来你这坏毛病都是我从小给你惯出来的,我也有过错。只是,今后,我怕到了危急时刻我没了能力救你,岂不是要后悔你还是多加小心,不要让我担心才是。”
良岫见他说得恳切,不由得红了脸,从前因为有凤随在,自己的确是天不怕地不怕,怎样危险未知的地方都敢闯一闯,当年的药王谷、鬼哭崖、鸦鸣渡都是人人谈之色变的地方,自己却都逛了个遍。现在想来,不是因为自己胆子大,而是因为背后有个能力超凡、随时可以出现的凤随而已。
凤随撕下一块衣袍,将这块奇软奇轻如羽毛的红布遮在良岫的脸上做面纱,他轻轻地将面纱在良岫脑后系牢,便迅速隐匿于面纱之下。
良岫用手抚了抚面纱,稍定心神,便向问杏轩走去。不料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王妃殿下,这半日不见请问您去了哪里”
良岫一惊,回转身去,却见王爷的贴身侍女青禾正站在自己身后,神态不逊、目光冰冷地看着自己。
九王爷龙云漠此次去遥远的嶦州赈灾,自然是带去了侍卫金,却将青禾留下,名义上是为了保护王妃,实则是代替了金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监视云良岫。
青禾对此安排颇有不满,因其对王妃素无好感,认定她是王爷的屈辱,故此,这半日忽然不见了良岫的踪影,四处找寻未果,自然心中生厌。又见王妃急匆匆从杏林深处走来,心下便怀疑她做了什么对王爷不忠、不利,甚至是有害之事,故而上前质问。
却不料她的这句质问,被同样到杏林中找寻良岫的流月听了个满耳,不觉气不打一处来,大声道:“姑娘这是跟谁说话呢”
青禾与良岫同时看向声音来处,见流月气冲冲赶过来,拜见之后,上前双手扶住良岫的手臂,瞪着青禾,“姑娘莫非忘了你眼前之人乃是九王爷的正妃”
“我自是未忘。”
“原来姑娘好记性。姑娘是王爷身边的贴身侍女,整个儿王府上上下下,谁敢不高看姑娘一眼但是,这山再高也高不过天,再怎么着我们也是奴婢丫鬟,主子面前不能无礼放肆,不然这王府,还说什么规矩礼法”
流月这几句话说得铿锵有力,倒是青禾,听了这番话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是强辩道:“我的眼里只有王爷,若有谁不忠于王爷,做有碍于王爷,甚至有害于王爷的事,我青禾可不管他是谁,断断不会轻饶”
流月还想说什么,却被良岫制止。良岫知青禾忠心,虽她态度冷漠不恭,心中却不十分生气在意。
“姑娘忠于王爷,本宫心中悉知,但请姑娘放心,本宫绝不会做任何不利于王爷之事。”
青禾却不买账,“那为何属下似乎听到王妃殿下于什么人交谈的声音,故而生疑。还请王妃明示,以免误会。”:
第113章 漠王家书
良岫吃了一惊,难道青禾听到了自己和凤随的交谈此事绝无可能呀凤随的声音、身形,除了凌虚姑姑,便只有良岫一人得见得闻。
想到这里,良岫笑道:“姑娘有所不知,本宫自小性格略有些内向不喜热闹,却喜欢吟诗作赋,方才本宫在林中独自吟哦诗句定是被姑娘听到了,才会心生疑窦。”
“殿下这半日未归,奴婢们也怕打扰了殿下清净,所以都不敢跟着。”
“不知姑娘是否擅长吟诗对句,方才本宫就是有句诗对不出下句,才徘徊推敲以至于不觉在林中盘桓许久。”不等青禾推辞,良岫便说出了上句:“轻霭群岚显崔嵬,姑娘替我想想可有好句子接下去”
青禾面露不屑,抱拳道:“属下以王爷安危为重,没有殿下的闲情逸致。”
“那便很好,请姑娘尽心尽力保护王爷,王爷平安,便是阖府上下的平安,本宫在此多谢姑娘。”
青禾略显尴尬,只说了句“告辞”便匆匆离开了。
望着青禾的背影,流月一肚子的气,“这哪里还有个下人的样子竟然对王妃如此不敬真是可恶”
良岫摆摆手,没有让流月说下去,“她是王爷的贴身侍女,高傲些是有的,只要对王爷忠心就够了。”
流月听了依旧忿忿的,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扶着良岫往回走,边走边问:“小姐这半日去了哪里奴婢和惜月四处寻找,正着急呢”
“不过这么大的一个园子,我还能去哪里,不必着急。咱们快快回去吧”
“那小姐的那句诗真的想不出下句”
“流月何时喜欢起诗词歌赋了”良岫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