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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这才偏头瞧了一眼。那男子长手长脚的,伞面几乎压在他发顶上,这伞底下的空间原本很宽敞,他一钻进来,就显得挤了。几滴水珠落在小姑娘撑着伞的手背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泛着丝丝的寒意,红衣男子将湿漉漉的长发捋到耳后,这才转过来,笑着说“借个伞”。她忽然发觉,面前这人的长相很明朗,眉眼生得太过艳丽,引人注目到有些刺眼了,只看他的长相,恐怕会觉得他是个不好相处的人,然而他的神情又太懒散,没什么威胁。
她看了一阵,将手中的伞塞进他手里,说:“好。”
想来也是她误解了那人的意思,他说借个伞,她就真的把伞往他手里一递,走了。
雨下得愈发的大了,小姑娘整个身子淋在雨中,却没有被雨水浸湿,仿若奇观。唯有气修才知晓,她是将真气覆在身体表面,不留一道缝隙,精确又巧妙地,将雨水阻挡在外。
“小姑娘。”
她闻声转头,红衣男子将伞柄抵在颈间,双手抱胸,略带笑意地凝视着她。
他问:“你师从何处?”
她说:“不曾拜师。”
“为何?”
“没人敢收我。”
男子忽地笑了起来,眼睫微微地颤着,沾着点摇摇欲坠的雨珠。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油纸伞收起来,不过一息之间,身上的衣物重新变得干燥,雨水自发避开了他的身形。
小姑娘这才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她原以为他只是个凡人,没想到也是个气修。
“我知道这伧陵城内将会诞生一个大名鼎鼎的气修。”他眯着眼睛,问,“是不是你?”
这年纪的少年总是心高气盛,小姑娘听完,反应却很是平淡,“我不知道。”
男子并未因为她这句话失去兴趣,手腕微抬,抖落伞上的水珠,“你将要去何处?”
“回韩家。”
“那里有你留恋的吗?”
“以前有。”她轻嗅着身上的香火气息,又说,“现在没有了。”
“无欲无求,倒很适合修无情道。”红衣男子轻笑,“你今后,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想做的事情,有一条,不知算不算。”小姑娘望着他,冷雨渐寒,街上行人寥寥,偶有注意到他们的人,也只是匆匆一瞥,很快就赶去躲雨了,“我想知道成仙是个什么滋味。”
谢贪欢恐怕永远都记得,那场雨中,一个凡人小姑娘说,她想知道成仙是什么滋味。
之后的事情,不消看,韩雪绍知道,那之后,她拜入断玉仙君谢贪欢门下。
原本她对韩家也无挂念,谢贪欢曾多次问她要不要回去,就算是展露一下如今的身份也好,韩雪绍都说不用、没必要、毫无意义。三年前她和龙祁交手之时,取下面具,也有韩家的人认出她来,邀她回去一趟,被韩雪绍推辞了。毕竟,沈安世这样的人,一个就够了。
镜中的景象继续变幻,韩雪绍看着,猛然意识到它是在展露照镜之人的过去,而镜中的景象逐渐接近她所在的时间点,是要从“过去”转为“当下”了……那么“当下”之后,是什么?她手腕微沉,难得感觉到了一丝紧张。毕竟,“当下”之后,就该是“未来”了。
镜中的人踏入了清延宫,用水镜与隐水对话,念出了谢贪欢的名字,然后——
水镜陷入一片漆黑,那种纯粹的颜色,只有深渊之底才会拥有。韩雪绍等了一阵,镜中的景象却依然笼罩在那种不可窥探的阴影之中,谢贪欢在镜上残留的那点真气将要消散,她猜测这镜中应该不会显出未来的场景了,稍微有些失望,于是伸出手去,轻轻触碰镜面。
就在这一刻,那片无尽的黑暗中,忽然睁开了一双眼睛。
和往日的慵懒散漫不同,那双睡凤眼中,眼底是未褪的杀意,瞳仁宛如一根绣花针。
韩雪绍心头一跳,握住水镜的手紧了紧,忍不住启唇唤道:“师尊?”
镜中的景象却如同潮水一般褪去,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只剩下空荡荡的镜面。
仿佛在谢贪欢那点真气彻底消散的同时,水镜也将它阴面的妙处一并掩藏起来。
第二十二章 离开龙傲天的第二十二天。……
水镜的阴面笼罩于一片难以拂去的薄纱之中,任凭韩雪绍如何翻来覆去地摆弄,再将真气注入其中,它都没有丝毫反应,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在这夕照之时的一点虚妄。
然而,她却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那绝非妄想,而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
那双细长的眼睛,眼帘微垂,将琥珀色的瞳孔遮在一片阴影中,好似睡意未消,眼尾犹如鱼尾,向上翘起,勾勒出缱绻的意味来。他向来都是懒散的,有仙君的称号加冕,又显得温吞可欺,可那双独属于猫妖一族的眼睛显出纤细的瞳孔时,强烈的压迫感便油然而生。
再回想镜中的场景,谢贪欢的杀意,分明不是对着她而来的。
在无尽的、不可窥探的阴影之中,那双眼睛缓缓睁开,若有所感,回头望了过来。
韩雪绍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镜中的场景代表“未来”,那么,这是不是说明她以后将会打探到谢贪欢的下落?如果镜中的场景还远远未及“未来”,而是“现在”,那么,这是不是说明谢贪欢察觉到了水镜的窥视,知道这世上还有那么一个人在凡间的某处等他?
这些疑惑,恐怕在她亲眼见到谢贪欢之前,都不可能得到答案了。
指尖轻抚过水镜的阴面,略显粗粝的触感让韩雪绍的心绪逐渐沉静下来。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证明了一件事情:水镜的作用分阴阳两面,就和三色玉坠的宫商角三音一般。阳面能够制造幻境,窥视,传音映相,镇心,而阴面,尽管事情发生得太快,没给她思考的时间,不过,她猜测,阴面应该能够显现出一个人的过去,现在,还有未来。
而且,因为操纵水镜阴面的人并不是她,所以,她不能肯定地说,水镜只能展现出照镜之人过去、现在、未来。如果水镜没有限制,能够选择任何人作为镜中人,那就太恐怖了。
怔怔地望了水镜半晌,韩雪绍忽然轻叹一声。
谢贪欢果然不可能轻易将自己认定的东西拱手相让。他在发现了地藏海中尚未成熟的水镜之后,毫不犹豫地将同路的修士屠戮殆尽,并在水镜周围布下重重杀阵。常人这时候恐怕就已经觉得万事大吉了,他却不这么认为,而是用某种方法将水镜最重要的阴面封住了。
原作中,对水镜的阴面只字未提。恐怕龙祁和昙沅到最后也没能发现这道封印,否则,以这样强盛的作用,水镜应该早就从一众法宝之中脱颖而出了,怎么可能轻易交给昙沅。
即使触碰阴面,也完全感觉不到其上的封印。韩雪绍暗想,或许,等沈安世返回清延宫之后,她可以将此事告知他,如果连沈安世都无法解开,恐怕就只能等谢贪欢来解了。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情,这时候放松下来,她才感觉到一丝倦意。
反手将水镜收起,韩雪绍站起身,抹平衣角处的皱褶,将蒲团轻轻推到一旁,几步走到了窗前,抬起手,窗户发出嘎吱一声响,随之而来的,是清爽的、极尽温柔的沉沉晚风。
窗外一片翠绿之色,竹影在微风中摇曳,隐约能透过缝隙窥见颜色滚烫的霞光。
她倚在窗边,闭上眼睛,晚风如浪潮,带着林间气息,吹拂在她面颊上,有点痒。
散开识海,就能够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这清延宫中流淌的气息,宛如雪松一般冷冽纯粹,却又是温和的,包容的,那是历经千帆,看破红尘俗世之后的隐者,所特有的从容不迫。
韩雪绍的真气行到何处,沈安世的真气就缓慢地退让,丝毫不显剑修的强横霸道。
主殿中,白曲落在梁上,梳理着身上的羽毛,察觉到冰冷的真气后,它的动作顿了顿,却不甚在意,很快又将毛绒绒的脑袋缩到翅膀底下,把漂亮的浅黄羽毛一根根梳理整齐。
朔风般的真气在它周围绕了一圈,没有再向沈安世的洞府内探,很快退了回去。
还有半个月,她睁开眼睛,想,多年不见,也不知道再与沈安世相见,是何种情形。
总归这也不是她现在该想的事情。韩雪绍返身合上窗户,重新盘腿坐于蒲团之上,掌心朝上,置于双膝,在水镜的“镇心”加持下,以打坐代替休息,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十日后了。
和之前的三十年中一样,此次打坐修炼,仍然没能让她顺利度过瓶颈期。
对于这种结果,韩雪绍已经见惯不惯,她并不意外,顶多是觉得有点遗憾罢了。
也不知道系统究竟等了多久,韩雪绍刚结束打坐,它的声音就立刻出现在了脑海里,带着终于能找到个人一吐为快的惊喜,拖长了声音,喊道:“雪雪——你可终于醒了!”
它话音刚落,一个提示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滴!本世界龙傲天爽度下降6%!】
“雪雪,你听我说,前些日子我不是跟你说过,昙沅对龙祁的好感大幅下降吗?”系统简直激动万分,好不容易清净了十天的韩雪绍揉着眉心,甚至有些不习惯,“然后!你猜猜昙沅做出了什么事情?她竟然直接搬出了驭龙山庄,连一声招呼也不打,走得很是干脆。”
失去了狐王这个后宫,龙祁的爽度立刻跌了6%。
6%这个数字很微妙,它比严流的那5%要高,又比韩雪绍那10%要低,不上又不下。
系统继续说道:“龙祁啊,他除了喜欢白发以外,还喜欢兽耳。不知道雪雪你以前有没有注意到,昙沅虽然性子不好相处,龙祁却格外偏爱她,原因正是出在这里。不过,昙沅本来就很强势,刚见面的时候就打伤了龙祁,即使她选择和龙祁在一起,也有利用的意思在里面。龙祁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虽然偏爱昙沅,她的离开对龙祁的打击却没有你的更大。”
“你怎么没有反应,在听我说话吗?”它带着点哭腔抱怨道,“给我点反应嘛——”
如果系统有身体,韩雪绍毫不怀疑它一定会拽着自己的袖子满地撒泼打滚。
它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韩雪绍只好敷衍地嗯了两声,表示自己在听。
【滴!本世界龙傲天爽度下降2%!】
“一点小延迟。系统提示是很人性化的,不会在你打坐修炼的时候发出声音,毕竟害得你走火入魔就不好了。”系统高高兴兴地说,“你肯定猜不到,昙沅这一走,竟然引得龙祁和安尘池冷战了!我稍微捋了捋前因后果,好像昙沅是从地藏海之行就明显变得对龙祁爱答不理的,龙祁那时候去追你了,严流也离开了,地藏海内只剩下昙沅、安尘池和鹭华公主。”
“龙祁猜测,她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昙沅一直都看鹭华公主不顺眼,基本上将她的话当作耳旁风,这么一个个排除下来,也只有安尘池有嫌疑。”它说道,“龙祁和她相处时间很长,本来并不想怀疑她的,结果他去找安尘池商量这件事的时候,正巧发现他以前送给安尘池的耳坠不见了。这下龙祁的疑心更重了,他原本心情就不佳,明里暗里的,旁敲侧击几句,安尘池都是糊弄过去了,并不回答他耳坠的下落。然后,龙祁口不择言——”
“咳,总之阴阳怪气了两句,翻了翻旧账。”
韩雪绍对他们的爱恨纠葛不感兴趣,只是顺着系统的话应付道:“之后呢?”
“从安尘池对龙祁的好感度是一百也能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龙祁,也对他很好。”系统惋惜道,“怎么说她也是华山掌门的首席弟子,天骄之子,心高气盛,哪里受得了这种侮辱,当即就翻了脸,将龙祁轰了出去。安尘池的脾气一直很好,又是冷静内敛的性格,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龙祁被她轰出去之后,整个人都傻了,在门前站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这大概是他们这十年来第一次冷战。身为女主的你拿走了水镜,原本该加入后宫的严流对他印象很差,昙沅走了,安尘池也和他冷战了,龙祁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对此,我只想说一句‘大快人心’。”系统的声音带笑,说道,“可惜啊,我看了一眼安尘池对龙祁的好感,仍然稳稳地保持着一百的数值。她实在是太冷静了,即使遇到这种事情,即使再生气,也依旧保持着理智。我倒是希望她不要这么理智,早日离开龙祁才好。”
韩雪绍掐诀拂去身上的尘埃,淡淡说道:“安尘池是个痴情人,以她的天赋,早就该步入大乘期了,她却硬是要压下修为,步步紧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