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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祁和乌靥早已有私情,而自己反而像是中途插上一脚的恶人。
就凭乌靥刚刚那一个幽怨的眼神,韩雪绍大概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她忍不住摇了摇头,觉得这世道真是怪,龙祁更是令人厌恶,往后必须得多多注意有没有定神的法宝了,以防万一,即使龙祁再次出现她也能脱离那种控制。
隐水忽然停下了脚步。
嗅到一股清浅悠长的香气,韩雪绍若有所感,抬起了头。
一树繁花压枝头。
寒天花开得确实很好。
黑衣男子站在一树繁花下,面朝自己,脸上难得露出了点笑意。
韩雪绍忽然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有梨涡。
一边一个,小小的,很浅,隐隐约约的。
说起来,隐水那只右眼也是必须得仔细看才能发现里面有细碎的清光。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如果不熟悉,根本就不知道他其实温柔又体贴。
韩雪绍想着,又想仔细看看,不由自主地越靠越近,最后离隐水就只剩了一点距离。
隐水面上微红,平日里偏低的体温也变得滚烫起来。
他侧过头想要避开韩雪绍的接近,却被挑起下巴,硬生生仰起头任她肆意观赏。
喉结缓缓地吞咽着,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看得出他很紧张。
于是韩雪绍便松开了手,轻轻点了点他脸颊上的酒窝。
“很可爱。”她真心实意地夸奖道。
“……门主,您别戏弄我了。”
隐水有些羞怯,抬手掩住面上的红晕,闷声说道。
韩雪绍顺势问了问他近年来雁追门的情况,免得隐水害羞过头了。
她不动声色地背过手去,将手掩在了广袖下,指腹无意识地拈了拈。
碰到隐水的手指隐隐作痛,五指连心,从指尖痛到心脏。
隐水的担心不是全无理由的。
他的实力仅在自己之下,却能够轻而易举地伤到自己。
韩雪绍见过一个接近他的女子被毒气所沾染,很快化作一具白骨的惨象。
她是大乘期巅峰,毒素不到片刻间就能清除,但到底还是被影响到了。
指腹摩擦间,韩雪绍用识海能够感觉到是坚硬光滑的触感。
约摸有两个指节的长度,皮肉褪去,全部化为了白骨。
她是想告诉隐水,你只是个普通人。
你没办法触碰你想触碰的人,但是我并不害怕。
几个小周天的运气后,韩雪绍的手指恢复如初,她看着面前的隐水,有点愧疚。
要不是因为她,隐水身上的毒或许不会这么严重。
那时候眉眼稚嫩的少年伏在她身上,不敢触碰,血却一滴滴地落了下来。
不是一滴两滴,他浑身上下血流如注,但就是不肯挪开身子。
韩雪绍是真的被他吓着了。
她的声音头一次发颤,让隐水让开。
隐水艰难地抬起眼,双眼中一片清清朗朗,他牵了牵嘴角,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韩雪绍有时候在想,她那时候选择救下隐水,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然而面前正说着话的隐水却是眉眼舒展,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于是韩雪绍就不再去想以前的事情了。
她也庆幸,这世间能轻易伤到她的不是别人,是隐水。
至于那蚀骨的毒,韩雪绍不打算告诉隐水,她已经被伤过许多回了。
最严重那一次,她整整闭关了十年时间。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皮肉是好的,眼窝下陷,身上流着黑血,头发和指甲尽数脱落,瞧着很可怕,全然看不出是那个被誉为绝世美人的雁追门门主。
她痛得厉害,坐定的时候口中都会不自觉泄出痛苦的呜咽声。
那种感觉就像是明知道自己在被腐蚀,一点点地吞入黑暗,却无能为力。
所幸,她恰好因此机缘,踏入了大乘期。
但是那之后隐水就再也不敢靠近韩雪绍了,最多就是远远地看上一眼。
她偶尔散开意识,摸索着探进隐水的房间,发现他划开了自己的手臂,是在流血。
黑血不断地从遍布伤口的手臂上滑下,很黏稠,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发出呲呲的声音。
如果有人去过他的房间,就会发现他房中的地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凹陷。
面前的隐水适时地停住了话头。
花香满溢,他的语气似乎也随着香气温柔了许多。
“门主,你以后还会离开雁追门吗?”隐水咬了咬舌尖,觉得自己的话委实有问题。
韩雪绍想要去哪里便去哪里,这世间不该有东西牵绊住她的脚步。
那三心两意的龙祁更不可能了。隐水的眸光暗了暗。
他不是想问韩雪绍会不会离开雁追门。
他真正想要问的是,韩雪绍会不会再和龙祁在一起。
或许他们现在吵架了,所以门主回来了。
那么,几天后,几个月后,几年后呢?隐水见过韩雪绍看向龙祁的眼神,饱含深情,不容他人置喙,所爱所想,皆在一个眼神之中。
要是龙祁肯用心挽回,韩雪绍会不会又跟着他回到驭龙山庄?
那样的人,怎么配得到韩雪绍的青睐?他觉得荒谬。
韩雪绍沉吟片刻。
系统有一点说的不错,她确实需要在外游走,寻求机缘,获取法宝。
这天下虽大,只有伧陵,雁追门是她的故乡,是她魂归之处。
“我不会一直留在雁追门,不过,我一定会回来的。”韩雪绍最终回答道。
隐水听后,眼神逐渐暗淡了下来,抿了抿嘴唇,却没有劝阻。
“我知道了,”他说,“如果这是门主的意思,我便接受。”
韩雪绍察觉到隐水的情绪低落,却不明白是因为什么。
“系统,我说过我会回来,他为什么要难过?”
系统停顿了很长的时间。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韩雪绍预想到它的回答了,所以并不是很失落。
雁追门的这棵树名为寒天树,仙气所孕育,开花的时候每片花瓣上都会流转着温润柔和的仙气,颜色不明显,风一吹的时候就纷纷扬扬地洒落满头,倒是很浪漫。
寒天树下,隐水仰头望向树梢间的繁花。
他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忽地向后退了一步。
隐水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一侧的旧伤,说服了自己,露出个笑容。
“那我祝门主前路坦荡,一切顺利。”
韩雪绍没有注意他到底说的什么,反而是被他下意识的动作吸引了注意。
不止是隐水,她相对的另一边胸口处,也有一个旧伤。
她有意没有将其愈合,隐水也是亦然。
这是那场漫天的大火中,穿透隐水的后背,钉入韩雪绍胸口的方天画戟。
韩雪绍想,她会永远记得的。
她怎么会忘记呢?
雁追门的门主忽而轻轻一笑,笑容中尽是讽刺。
当初她随龙祁走的第二个原因:只有他能够打开魔境的大门。
虽然现在的水平还到不了那个程度,龙祁身上名为“禁火血脉”的特殊体质成长得极为缓慢——不过好歹还是在进步,有朝一日总能够到达连通人魔两界的程度。
自从几十年前仙魔大战,许多大能因此陨落,剩下的则是以身饲阵,镇守魔界。
连她那个几乎不露面的师尊都消失在了阵法中。
说起来,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了。
魔族向来嗜血,杀性重,遵从心底的欲求,人界中偶有魔族的血脉,也都是被世人所厌弃、驱逐。龙祁身侧的那个半人半魔少女算是少有的能听进去话的魔族了。
人魔两界永远不可能和解。
而韩雪绍无论如何都要再次打开魔境的大门,报仇雪恨。
她在心中默念着那个魔族的名字,终不再犹豫。
“好。”她对面前的影护法许下承诺,“你等我。”
第四章 离开龙傲天的第四天。
韩雪绍是被系统硬生生从梦中叫醒的。
她睁开眼睛,忽视掉脑海中不断回响的声音,慢慢爬了起来。
还是雁追门的床睡得舒服些。韩雪绍按了按身下柔软的被子,难得有点想赖床。
虽说像她这种步入大乘期巅峰的人来说,睡不睡觉其实都没什么差别。
柔软光亮的黑发散落在床上,与布料摩擦间泄出点细细簌簌的声响,又轻又缓,韩雪绍伸手捞住一缕头发,声音带着点困意,问道:“干什么?”
“水镜快要出世了。”
蕴育千年,水月化镜。
自从龙祁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世界就仿佛憋了几万年一样,在短短的百年内诞生了许多法宝,法宝中紫色为上阶,红色次之,黄色为最下……而这水镜是第五件紫阶法宝了。
韩雪绍听罢,没什么反应,打了个呵欠。
“龙祁身侧的那个狐王你可记得?”系统很着急,“她本来就是依靠魅术来控制别人,这能力邪门得很,要是拿到了水镜之后就更吓人了,几乎能说是无敌了。”
“听你这说法,难道水镜是与精神力有关的法宝吗?”
系统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赶紧说道:“是啊,不仅可以隔绝外界的侵蚀,还能放大自己精神力的影响。紫阶法宝可是想求都求不来的东西,能带来的效果自然是比那些普通的法宝要厉害得多!你之前不是一直想找个能够定神静心的法宝吗?这个就是现成的啊。”
且不论这水镜的作用,单凭龙祁会将它拿去送给狐王的这一点,韩雪绍都会出手。
她算是想明白了,从驭龙山庄离开的那一刻起,她就和山庄里的所有人都是敌人了。
只要是龙祁那一方的实力有所提升,局势就对她更加不利。
韩雪绍轻轻吸了一口气。
至于为什么如此肯定龙祁会来找她,那是有原因的。
禁火血脉需要一把锁来抑制住那股杀意,而她就是从伧陵诞生的那把锁。
冰与火,阴与阳,柔与刚,锁与钥匙,韩雪绍与龙祁。
“我知道了。”
她翻身下床,广袖轻振,房间内的空气在霎时间变冷,降至零度,随即结冰,连房梁上都挂上了冰凌,其他东西更不用提,全部蒙了层薄薄的冰霜。
稀薄冰冷的空气中,韩雪绍掐诀默念,旋身换上一套干净利落的衣服。
天色尚早,所以她不打算向隐水告别。
以她那个影护法的性子,估计知道了之后会亲自去送她。
韩雪绍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扰人清梦,硬生生把他从床上拖起来。
刻意隐去身形,她在隐水的门口驻足半晌,忽然有了念头,唇边露出了点笑意。
掌心中的寒气酝酿,如同琉璃般晶莹剔透的冰块结成。冰块中心的位置藏着一片雪花,和米粒的大小差不多,如果不凑近仔细看是根本看不清的:雪花的每一根角棱和枝桠上都泛着浅淡的金色光芒,细且亮,比起雪花来说,倒是更像夜晚时半空中闪烁着的繁星。
韩雪绍用柔和的真气托起了这个小小的冰块,使它悬在了空中。
她的这缕真气能维持很久,至少几天的时间是没问题的。
如此,隐水一打开房门就能看见。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韩雪绍满意地看了两眼,准备离开了。
乘坐冰凤凰离开固然很方便,但未免太显眼了,而且那上头也并不算很舒适。
至少她是没办法在上面睡上一个回笼觉。
韩雪绍解下腰间的三色玉坠,手腕翻动,将玉坠抛向空中,同时掐诀念咒。
雕刻着鹿纹的玉坠如同鸟儿一般升腾而起,化为三道色彩各异的霞光,颜色鲜明却并不耀眼,和这枚玉坠一样内敛而温润。
只听得几声轻笑,三个谪仙般的女子出现在了半空中。
或是脚踏巨鼓,或是反弹琵琶,或是手持摇铃,皆是双眼紧闭,面容端庄。
“大人,好久未见你招出我们三人了。”中间手持琵琶的女子笑着说道,“此行去往何处?”
这三色玉坠本来是紫阶,原是五色,动用真气的时候会趋近无色。
后来在一战中差点损毁了,勉强保住之后就只剩了这三色。
宫,商,角,徵,羽。
现在就只下剩了前三位。
而且……韩雪绍看了看她们各自乐器上流转的红光。
三色玉坠降了一个品阶,成了红阶。
法宝之间只是差了一个品阶,作用却是相差了许多。
可以说,十个红阶法宝都不一定能换来一个紫阶的法宝。
“此行踏遍九州,不入渡劫之境不归。”
三位女子便掩唇而笑,鼓声,琶音,铃响,一时间交相辉映,好不热闹。
毕竟是法宝,这些声音除了身为主人的韩雪绍以外,其他人都是听不见的,除非她有意想让旁人也听听这些声音。
“请。”
青色的鹿纹在空中显现,华光流转,自眼睛蔓延至鹿角,宫商角三音依次响起,鹿纹碎裂成千万片细碎的光芒,结成了一艘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