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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雪绍看着,只觉得新奇,毕竟她与自己父亲之间的感情实在少得可怜。
平日里最多不过行礼,连一两句寒暄也懒得说,更别提像迟刃与迟嫦嫦这样相处了。
见迟嫦嫦向迟刃介绍自己,韩雪绍也就顺势走上前来,微微欠身,算是行礼了。
迟刃闻言,表情有几分古怪。
自从迟嫦嫦与龙祁走后,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也会听到他们两个的消息。每日来寻他的修士凡人贵族不可胜数,所以,尽管身处这重峦叠嶂之中,迟刃的消息却很灵通。
他自然也就听说了,龙祁和雁追门门主韩雪绍之间的那段爱恨情仇。
虽然龙祁将韩雪绍离开驭龙山庄的事情压了下去,可那震耳欲聋的裂帛之声响彻整座山庄,冰玉所铸就的玉宫在瞬息间坍塌,饶是他能堵得住其他人的嘴,也堵不住耳朵。
送嫦嫦回穷迢城探亲的不是龙祁也就罢了,竟然还是龙祁的……前道侣?
迟刃有些难以理解,但韩雪绍既然已经做足了礼节,他也就只好沉下心绪,回了礼。
来者是客,他招呼了侍从给韩雪绍腾出一个房间,迟嫦嫦向来不能过多行走,迟刃便将她送回了闺房,看着她褪去鞋袜躺在床榻上,给她掖了掖被角,侍女点了一支安神香,令人安心的气息顿时充盈了整个房间。迟刃挥手示意侍女退下,房间内陷入一片寂静。
沉默了一阵后,迟刃问道:“你和龙小子吵架了?”
迟嫦嫦愣了一下,笑道:“没有。父亲怎么这样说?是盼着我和他吵架不成?”
“送你回来的那名女修,是龙小子的前道侣吧。”迟刃说道,“我此前从未听你提及过她,关系恐怕也算不上有多熟络,然而此次送你回来的却是她,若非如此,又是如何?”
迟嫦嫦说:“并非您想的那样,我与她结伴而行,只是因为目的相同,和别的无关。我不想着她是龙祁的前道侣,心中也并无嫉妒,更不是和龙祁吵架才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
然后,她将韩雪绍此前和她讲过的那番话又说了一遍。
迟刃听罢,陷入了漫长的沉思。他自是知晓那庇护丘原的古神“水姬”,也跋山涉水,为自己的女儿寻来了各地的医师,修士,却皆是一筹莫展,他们都见过迟嫦嫦覆着鳞片的双腿,但没有一个人将这种怪异的现象与传闻中的水姬联系在一起,只得用金铃来抑制。
“对你来说,丘原之海太过危险,纵使那里真有一方绝境,也是无人开辟过的。”迟刃凝视着迟嫦嫦的眼睛,说道,“倘若她说的是真的,那就最好,倘若她说错了,那么……”
那么,等着迟嫦嫦的,就是个粉身碎骨的结局。
“我明白。”迟嫦嫦适时地递了话,没让迟刃将后半句话说下去,她的手指拨弄着发间的蝎子辫,浅色的缎带随之拂动,发出轻响,“但是我愿意赌。我不愿这后半生百病交缠,只能在床榻上望着房梁度过余生,只是这样一想,我就觉得,即使死,也没那么可怖了。”
还有一句话,她没能说出口的:爱一个人,是一回事,但她要去哪里,是另一回事。
她不想没得选择,至少,在龙祁想要放手的时候,她希望自己能够有退路。
“父亲,”她轻轻地、缓慢地叹出一口气来,翘起唇角,说道,“送我来的那位,韩雪绍,除却她的大乘期巅峰修为,除却她的雁追门门主身份,也绝非‘普通’。我能够在她身上感觉到特别的东西,单是为了这一点,这孤注一掷的赌博,恐怕就不算是全无意义。”
而迟嫦嫦口中那个“不普通”的韩雪绍,此时正穿梭于穷迢城的一条条暗巷。
【滴!本世界龙傲天爽度下降2%!】
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却没有惊起一只飞鸟,只在她脑海中回荡。
系统说:“看来龙祁已经从安尘池的口中知晓了迟嫦嫦的事情,哎,才2%,上回他和安尘池冷战都降了2%呢,看来,迟嫦嫦在他的心中,确实不占据什么地位,老渣男了。”
韩雪绍听着,拐过一个折角,青苔特有的潮湿腥气涌入鼻腔,她随口答道:“如果你可以看到龙祁对其他姑娘的好感,就会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我揣测,他对尚未入道的姑娘的好感不高,除了安尘池外,修为越高的,他的好感就越高。因为这世上的情爱,最后都逃不过‘登对’二字,如果不能与他并肩而行,最后只会分道扬镳,就像迟嫦嫦这样。”
“这一点,正好与那些姑娘对他的好感相反,如果你有兴趣,可以钻研一下。”
她难得说出这种见解,系统寻思,自己的宿主对迟嫦嫦的印象似乎还蛮好的呀?
“可惜我看不见,不然我也想瞧瞧龙祁对你们各自的好感。”它说道,“诶呀,对了,现在龙祁的爽度还剩60%,果然越到后面,这爽度就越难降啊,我得想想该怎么办了。”
“我辛苦一遭,将他的爽度降到60%,却半点好处都没有,是不是不太合理?”
韩雪绍刚说出口,系统就知道她是什么用意了,就是想从自己这里捞点好处来。
“哼,至少有二十几都跟雪雪无关呢。”系统顿了顿,软糯的声音带着笑,又说道,“不过嘛,确实是有的,等龙祁的爽度降到50%以下,我就给你申请成就奖励,如何?”
如何?当然好,有便宜为什么不占。韩雪绍心情颇好,“嗯”了一声,算作答复。
旋即,她又因此想起一件事来,朱唇微启,问道:“你说我有成就奖励,我想问问,龙祁既然也有个叫‘龙傲天系统’的东西,每当他完成一些事情,是不是也会得到……”
“成就奖励”四字还没说出口,韩雪绍就止住了话头,与此同时,脚步也停了下来。
系统等了一秒,发觉韩雪绍真的不打算说下去后,就哼哼唧唧地抱怨起来:“得到什么?雪雪,你快说呀,你这样只把话说一半的样子真的很讨厌!是故意惹得我着急吗?”
韩雪绍却不为所动,蹙着眉,身形紧绷,暗暗说道:“别说话,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分明是人的气息,为何却又混杂着一股阴暗潮湿的感觉,是因为墙壁上的青苔扰乱了她的判断吗?肩头以真气封住的那道伤口、骨刀所留下的伤口也隐隐作痛,是一种钝痛。
她的手指触到腰间的三色玉坠,袖袍逐渐鼓起,几乎要催动真气作出反应之际——
“道、道友,姐姐!”一团明黄,横冲直撞,扑进韩雪绍怀中,慌乱得口齿不清,手臂胡乱挥动,正巧将韩雪绍的手腕拉住了,她的手指从玉坠面上轻拂而过,溅起浅青流光,“有个凶神恶煞的修士正追我,说我害他挑错了灵石,我躲闪不及,被他堵到这深巷中。”
韩雪绍有一瞬的错愕,那种阴暗潮湿的气息也随之褪去,不留一丝痕迹。
系统嚎了一嗓子:“小骗子!他不是该在雾晴十岛附近吗,怎么会在这穷迢城?”
第四十一章 离开龙傲天的第四十一天。……
祝寻鱼是少年人;像刚抽条的柳枝。
韩雪绍的身形修长,比大多女修都要高上许多,也比一部分男修要高。
他就这么直挺挺地撞进她怀里;鼻梁磕在她的锁骨处,隔着布料,也能够感觉到坚硬的触感;骨骼向外凸生;像是要冲破血肉,嵌进他的——他的喉中,腹中,以及影子中。
祝寻鱼的眸色渐沉,修长的手指隐约能看清血管,骨节处含着少年人特有的稚嫩,他的肩膀微微颤着;柔软的额发纠缠在韩雪绍衣襟的绳扣上,手却轻巧地捉住了她的手腕。
“姐姐。”他轻唤道;绵软的尾音稍稍落下去;显出惊惧的情绪;“你能帮帮我吗?”
系统:“哕!快推开他!这种人就是宫斗剧里最讨得皇帝喜欢的那种妃子。”
韩雪绍望着祝寻鱼头顶那一个小小的发旋,不动声色地催动真气探了探;鸣蛇果真还在他身上,而且好像比起上次见到还变大了不少,她想;光凭这一点,她就得做个人情。
“好。”她伸手捏住祝寻鱼的后衣领,将他从自己身上扯下去,“你要我怎么帮你?”
“等会儿;我躲在姐姐身后,他若是问起,姐姐就说没看见过我。”被无情扯开后,祝寻鱼倒也并不在意,说着,杏眼一弯,眼底的细碎泡沫浮动,转身就躲到了韩雪绍身后。
身为一名修士,又怎么可能会让一个并不熟络的人站在自己的身后。
还没等祝寻鱼站稳身子,韩雪绍就回过身,袖袍在他腰际一扫而过,随即,她迎着祝寻鱼略带诧异的目光,眉眼微伏,道:“面对一位大乘期巅峰的修士,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吗?只要我有意隐藏,他根本找不到你。你在赌石场的表现,可比今日要聪慧得多。”
“你上回还将它给了我,如今正巧在这穷迢城遇见,我不想再麻烦你更多事情了。”
祝寻鱼的袖中游出一条细长的蛇,吐着星子,睡眼朦胧地望了望,又重新缩了回去。
“无碍,我既然说了要帮你,就不嫌麻烦。”韩雪绍静心聆听,果真听见有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仔细分辨,大约是炼虚期的修为,光凭祝寻鱼,确实无法轻易摆脱他。
等到那修士将要途径此处时,她翻腕掐诀,隐去了踪迹,那修士追得急,也没料到祝寻鱼还有这等能耐,毫无察觉地过去了。那彪形大汉身无法宝,也无兵器,应是体修。
他不熟悉此地的布局,否则也不会对他们毫无察觉了,她心想,恐怕是外来者。
确定那体修确实离开之后,韩雪绍撤去真气,转过身子,正想说点什么,却撞进了祝寻鱼眼中的光芒,闪闪发亮,满眼都是仰慕。韩雪绍怔了一下,他即刻捧起了她的手,掌心发着热,大约这个年纪的少年身体都是如此滚烫的,好似饮下火焰,能将人轻易灼伤。
韩雪绍想抽回手来,祝寻鱼就追得更紧,向前踏了一步,将距离缩得更短。
她皱了眉头,按捺住浑身上下沸腾起来的真气,略带斥责地开口询问:“做什么?”
“姐姐方才是如何将他引走的?”祝寻鱼嘴角一翘,显出个酒窝来,“好厉害的招数,我以前从未见到过。我总是被这些人所误解,每当他们要找我的时候,我都只得狼狈地逃走,这一招,姐姐能不能教教我?往后,我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也能够有自保的手段了。”
他热切地说完,像是才发现韩雪绍对他的亲近有些不适,便松了手,略带歉意地,小心翼翼抬起眼睛,眼中宛如酒酿的浓雾更深,说道:“抱歉,你不喜欢这样么?我好不容易在这千里之外的穷迢城中遇到相识的人,难免觉得欣喜,所以……姐姐不要因此生气。”
系统怒道:“装什么小白兔呢?这小骗子,说些莲言莲语还一套一套的啊。”
韩雪绍却对系统的话并不在意,她想的是另一件事情:祝寻鱼的话确实在理,他身怀鸣蛇,倘若不慎遗失了,或是被别人抢去了,那么,她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再去寻一条了。
正好,上回在赌石场,她没找到机会试探祝寻鱼的修为,这回刚好可以借此一探。
“我没有生气,只是这种招数,不是人人都能学会的,我必须先看看你的天赋如何。”
祝寻鱼听着,先是犹犹豫豫地望了韩雪绍一眼,随即,他将身形向墙壁靠去,与同龄人相比稍显纤细瘦弱的雪白脖颈贴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舒展着初显成熟的身形,像是将肚皮翻过来的某种犬科动物,连仰起的下颔弧度,微微低垂的目光,也几乎一模一样。
他倚靠在墙壁上,软得像块腻人的饴糖,将弱点暴露得一览无遗。
然而,韩雪绍却没来由的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似乎此刻陷入危险的是她。
见韩雪绍迟迟没有动作,祝寻鱼反而笑了,唤道:“道友姐姐?这墙壁实在有些冷。”
“你以后,不该如此轻易地将自己脆弱的部位暴露在其他修士面前。”尽管嘴上是这么说着,可韩雪绍还是牵起了袖角,倾身过去,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落在祝寻鱼的下丹田,而是落在了他两胸之间的绛宫之处,以免刺激到他,只得缓缓渡了真气过去。
祝寻鱼的胸膛起起伏伏,染着酒色的眸子在韩雪绍的指尖处停留,一时没有说话。
这么一来,韩雪绍的身形就完全笼罩在了一片阴影之下,可惜,她那暴烈的、如同十二月的冬风一般凌冽刺骨的真气已经触到了祝寻鱼的丹田,距离心脏也就只剩下了几寸。
不探不知道,一探吓一跳。韩雪绍对祝寻鱼的想法浑然不觉,瞳孔却收缩了一下。
“你这丹田里……”确定他已经习惯后,她渡了更多真气来探,“怎么没有真气?”
祝寻鱼枕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无声地叹出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