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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川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倾听着,他知道江珩不需要过分的关心和无法感同身受的安慰。
“我是不是很乖?”江珩笑了一下。
“很乖。”顾云川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觉得心脏酸酸软软的,“太乖了,可以不用这么乖。”
“嗯?”
“你可以难过。”
“刚刚正难过呢,被你的冷笑话打断了,好冷的笑话。”江珩露出嫌弃的表情。
“抱歉。”顾云川笑了一下,“那……你可以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
“做一些很想做但是平时做不了的事情。”
江珩说他想吃辣。顾云川听了依然觉得猫好乖好乖,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后悔。
夏天是夜宵的季节,街上虽然鲜少看见行人,但是转过一条小巷,灯火通明的烧烤摊处人声鼎沸。
辣是一种触觉而不是味觉,但烧烤又重盐重油,因此顾云川在试探江珩对触觉的感知程度的同时还需要兼顾他的味觉。这边顾云川还在小心翼翼地调节江珩感官的阈值,那边猫已经迫不及待地吃了两串洒满辣椒粉的牛肉串了。
“你要吃吗?”江珩递给顾云川两串。
顾云川接过咬了一口,火辣辣的感觉立刻充斥了整个口腔。
“江珩。”顾云川有些担心。
江珩看出了他的意思,眼巴巴地看了一眼色泽诱人的肉串:“最后一串。”
顾云川说不出“不可以”来。
两个一米八的大小伙子只吃了五串牛肉串,结账时烧烤摊老板都忍不住打量了他们好几眼。
江珩看了一眼顾云川,他不吵也不闹,但是委屈都要溢出来了,顾云川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罪无可赦的坏事。因此他们又买了一袋麻辣鸭脖,猫总算开心起来,把它啃完了。
江珩是真的很久没有吃过辣味的食物了,久到他早就忘了胃疼是什么感觉。实际上他不能吃辣和是不是哨兵没有什么关系,从小他只要吃多了辣椒必然会胃疼。
顾云川并不知道。他和江珩约好了明天去逛一逛镇上的集市,在路口分别,一个准备回家,一个准备回宾馆。江珩摆摆手,说了句“再见”就要转身离开,突然被抓住了手腕。
顾云川看着他,问:“哪儿疼?”
江珩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他看起来没有任何破绽,头顶的路灯在棱角分明的脸上打下一小片阴影,表情甚至显得冷淡。
得不到回答的顾云川放出试探的精神力,只能察觉到江珩轻微的情绪波动,他们没有互相标记,他还没办法完全感知江珩的感觉。
“胃疼?”顾云川没有放开江珩的手腕,夏夜气温仍旧不低,他的手心因为焦急有些汗津津的。
江珩小小地叹了一口气,什么都瞒不过顾云川,他垂下眼帘:“有一点点。”
那一瞬间顾云川有点生气,但很快又变为庆幸,他不知道江珩在忍痛这件事上的表现也是s级的,竟然连他都差点发现不了。
“附近有药店吗?”顾云川的语速有些快。
江珩点点头,指了个方向:“往前拐个弯就有。”
“在这等……”顾云川准备让江珩在原地等,又觉得有些不放心。
江珩摇摇头:“一起,我知道要买什么药。”
江珩的步伐很稳,灯光落在他面无表情的侧脸上,最多只会让人觉得他心情不好而已。进入药店,江珩熟练地找到一盒胃药,熟练地问店员姐姐借了一杯热水。
走出药店,江珩对一直紧跟在身边的顾云川说:“吃过药了。”
“还在疼对不对?”顾云川看着江珩的眼睛,虽然是问句,但他语气笃定。环顾四周,自己住的宾馆就在马路对面,顾云川拉住江珩:“先和我回去。”
江珩蔫蔫地靠在床头,难得显出几分脆弱。顾云川蹲在他面前柔声问:“想吐吗?”
江珩摇了摇头。
“逞什么能?”顾云川说。
“……丢人。”江珩低头盯着地上看,小声说。
“你丢人的样子我也见过好几次了。”顾云川笑道。
江珩翻了个身,把后脑勺对着他。
“抱歉,不丢人。”顾云川补救道。
江珩并没有动,不想理顾云川。他的头发很软,服帖极了,露出一小截后颈。
顾云川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猫很警惕,但是顾云川指尖微凉,夏日里显得很熨帖,他很快被摸得放松下来。
听到江珩呼吸放缓,顾云川也放轻了手上的力道,他收回手,小指尖擦过一点凸起。花了半秒钟意识到那是江珩的腺体,顾云川的指尖开始发麻。从小指顺着爬到小臂,到手肘处的某条敏感的神经,让他整条手臂都变得僵硬,血液艰难地流动着,麻逐渐变成了热,顾云川的思绪难得有些混乱。
床上的年轻哨兵身高腿长,弯腰蜷成一团,身上的t恤被绷紧了,裹出了背肌线条,低腰牛仔裤露出了一截后腰。顾云川的脑子里出现了江珩演练时战斗的英姿,他有绝对的力量、速度和精度,有造物主能够给予人类最优秀的身体。而这样一件造物主最满意的作品现在正安静地卧着,以一种猫猫抱尾的姿势,露出毫无防备的后背。
顾云川的人生被设置了很多目标,他一直在因为别人的推力而前进,自身的渴望被忽视久了似乎也就消失了。
但是这一刻,顾云川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渴望正在侵占他的理智——他想要拥有眼前的这个人,从头到尾、完完全全地拥有他。
他的心脏是这么告诉他的,剧烈的心跳声在静谧的夏夜中难以忽视。他的欲望也是这么告诉他的。
顾云川闻到了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第16章 16
窗外驶过一辆汽车,一束橘色车灯照亮了这间只开了床头小灯的房间,光从顾云川脸上掠过,他鼻梁上的镜片反射出一点刺眼的光。
顾云川捏了捏手心,回过神来。颈后的腺体正在发热,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钻心的热痒蔓延开来。
哨兵和向导在15岁之后就基本发育完全了,如果遇上心仪的对象,出现结合热的症状不足为奇。顾云川取下因为体温升高而泛起雾气的眼镜,他的近视度数不算很高,但是离开眼镜后眼前的一切也朦胧起来,连带着思维迷糊不清。他尝试离江珩近一些,坐在了江珩身边。
但他甚至还没有坐实,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身体的防御机制下意识地要反抗,精神攻击甚至已经探出了一半,但是在反应过来钳制住自己的是谁以后强行拉住了这些自发的攻击。
咔哒一声,顾云川感到肩膀剧痛,江珩的速度太快,他知道即使自己当机立断攻击了江珩精神领域,这条胳膊还是会被卸下来。
一小块晕黄的光落在江珩脸上,他的眼睛闪着无机质的光,像浸了寒冰的剑锋,冷静极了。他眨了两下眼睛,眼里致命的锋芒变得湿润了些,面上却仍没有什么表情:“你也没有常识,顾云川?”
江珩钳制住顾云川的手腕,将他牢牢钉在床上,全身肌肉紧绷,显示出不容忽视的爆发力,他正处于一种应激状态。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精神触手犹如利剑指向他的大脑,却在咫尺之遥停下,像悬崖边被勒住而跃起的骏马。
像是一种角力,在长达几秒的沉默中,谁也没有先动,空气中好像紧绷着几根弦,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他们贴得太近,能感受到对方肌肤的热度和剧烈心跳,宾馆隔音效果意外很好,方寸之间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顾云川松开握紧成拳的双手,指甲里带着点点血迹。生生止住精神领域自发的保护机制对他造成了不小的损伤,犹如摩擦金属的耳鸣声在他脑子里回荡着。
“抱歉。”顾云川甚至听不太清自己的声音,他收回精神触手,感到身上紧张的猫略微放松了一些,还没说出第二句话,脱臼的手臂突然被接上,好在剧痛碾过,耳鸣戛然而止。
江珩盘腿坐在床上,刚刚一系列的反应都是条件反射,即使是低阶哨兵的警惕性都不亚于野兽,何况是江珩。他嗅了嗅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味道,看向眼前的向导。
顾云川坐起来,汗湿的鬓发黏在额角,灯光只能照亮他的半张脸。江珩开口问:“结合热?”
“对。”顾云川坦诚地点了点头,他面上看着冷静,手指却下意识地蜷起,他想要观察他的猫,可是此时的状态太糟糕,脑袋像被放在火上炙烤,滚热的疼痛时有时无,所以他花了比平时更多的时间来确认江珩的情绪。
猫好像有些不知所措。如果江珩有尾巴,此刻一定炸了毛,焦躁地敲打着地板。
“你没有带抑制剂。”江珩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如果带了,顾云川断然不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嗯。”顾云川应了一声,他已经没有多少精力去理解江珩在说什么,他在想猫的锁骨也非常好看,平直地盛着一湾灯光,好像一对张开的翅膀。江珩身上的每一处都像被精心计算过一样令人赏心悦目,因为太过完美,所以每当他收敛起随意的姿态,如现在这般认真时,竟有种疏远的非人感。
“看在你救了我好几次的份上。”江珩嘀咕了一句,“勉强帮一下你。”
顾云川愣了一下,他的脑子现在转得比较慢:“江珩。”他喊猫。
“干什么?不要就算了。”
“要。”顾云川话音刚落,江珩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他感觉一道鼻息落在自己后颈处的腺体处,一股电流炸开,酥酥麻麻的。
“不是我咬你吗?”江珩下意识要推开顾云川,但是顾云川好像蛇一样缠得更紧。
“不咬你,别害怕。”顾云川贪恋地收紧手臂,说。
顾云川的声音很好听,温柔得像来自童话里的一个梦,钻进江珩的耳朵里。江珩不知道自己的耳朵如此敏感,顷刻就变得通红,他气呼呼地说:“谁害怕了?”
顾云川轻轻笑了一声。
“不许笑。”
“对不起。”顾云川伸手摸了摸炸毛猫的后颈,第二次撸猫他的手法已经很熟练,猫勉强被哄住了。
江珩离顾云川的腺体近,鼻尖都是他的信息素味,他问:“就是咬这里吗?”
“嗯。”
顾云川屏息等了半晌,什么也没有等到。
“顾云川,你是不是在紧张?”江珩突然问。顾云川向来处惊不变,因此当他紧张时,其实非常明显。
顾云川的心脏都有点紧缩,猫未免太磨人,他回答:“是。”
“哼。”江珩莫名其妙地有点得意,终于大发慈悲地下了口。
一瞬间江珩感知到了一股强烈的不属于自己的情绪,浓烈的渴望、欣喜以及令人窒息的占有,砸得江珩晕晕乎乎,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身处四周都是黑白方块的精神领域里。
“……顾云川,你这叫恩将仇报。”江珩看见那些错位的方块,幽怨地看向身边的顾云川。
“我不知道……”顾云川看起来比他还要恍惚,但是很快调整好,冷静下来,“是我情绪波动太大,把你带进来了。”
江珩没再看他,他凑近了研究那些错了位的白色方块:“你的精神领域一直都这样吗?”
顾云川走到他身边,念头一动,只听咯哒一声,这些错位方块归了位。这下这片空间里只剩下整齐又死寂的线条。
顾云川的精神领域并不一直都是这样,在他刚刚打开精神领域时,这里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草原。但是很快鲜草和花朵开始枯萎,12岁突破A级时,这里已经变成了整整齐齐的方格线。他并未注意过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方块错了位,也许是从他第一次用刀划破手臂开始。
“你果然是暴君。”江珩说。
“暴君?”顾云川没跟上江珩的脑回路。
“你的方块国居民们正在努力逃脱这里。”江珩戳了戳一块方块,“你镇压得越狠,下次他们就会逃得越远。”
顾云川感觉心尖被戳了一下,他终于理解了江珩口中的“方块国”是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放他们自由?”江珩问,“这样还不如刚才那样呢,你不难受吗顾云川?”
猫很讨厌这里。于是顾云川问:“如何放他们自由?”
江珩看着他,顾云川立刻会意:“你拥有这里的全部权限。”
“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吗,如果我动了这些方块?”江珩已经摩拳擦掌,但是嘴上还是问道。
“不会。”
江珩伸手摘下一块方块,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整面方块墙都有些摇摇欲坠。顾云川看见江珩笑了一下,这个笑容有些孩子气,充满了自信,然后他伸出双手轻轻一推,所有的方块分崩离析,一块接着一块堆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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