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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忽然改变了主意。
“算了。电梯。”
他声音的质地令人印象深刻,跟外表呈现出截然相反的特质。
像是沉默流泻的水银,又或者飘忽摇曳的篝火,风一过便灭了,静而淡。
总之,跟惹眼华美的那部分比起来,音色要低调的多。
说完人就离开了。
脚步声又逐渐远离。
江聿梁无声地松了口气。
*
她特地等了十分钟,中间又确定了一遍,黄友兴状态稳定、紧急联络人也到病房了,才放心离开七楼。
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在微信群里给另外俩人报了平安,让她们放心,她已经准备回去了。
周宁回得很快,顺道带来一个让人无语凝噎的消息。
高中同学要搞聚会,就在本市,发起人是副班长,让周宁一定把江聿梁拉过去。
江聿梁瞬间退出了页面。
没有到跟前的心烦事,就当它没发生。
她顺手点开打车软件,被狠狠上了一课。
前面还有867名乘客在排队。
这家是三甲医院,又处在黄金位置的中心,离江边也近,人多也是正常的。
江聿梁四下环顾,干脆从医院大门口穿过辅道,走到偏窄的安全岛上。
安全岛横隔开了马路与辅道,偶尔会有出租车经过。
江聿梁决定撞撞运气。
巧的是,几乎刚站定,有辆车牌号眼熟的轿车,在大路这侧缓缓停了下来。
江聿梁记忆力绝佳,扫了一眼觉得眼熟,很快记起来。
这是刚才去江边时,打的那辆车。
中年司机摁下车窗,探头看向她,扯着嗓子问:“你不是刚才我载去江边那个?打不到车哈?”
对方语气很热心。
江聿梁顿了一秒,勾唇笑道:“……我很远,在晴东区,不麻烦了。”
中年司机摆摆手:“没关系咯,我肯定比打表便宜,我也要回晴东的。”
他说着,余光偶尔瞟向江聿梁,观察着她的反应。
她似乎陷入了沉思。
中年司机轻咳了两声,掩住不自在。
很快,江聿梁展颜,笑容懒散:“谢谢了啊,不过不用了,我车也快到了。”
她听力灵敏,能感觉到背后辅道上,有车刚好行驶过来。
江聿梁侧身,像模像样地一拦,热情灿烂:“你好这里——”
当然不可能是她的车。
作为第867名尊贵的乘客,她还在软件里且排着呢。
但看错车的乘客多了去了,至少说明她此刻不需要多余的帮助。
这人不太对,但江聿梁也说不清哪里不对。
只是觉得,要推脱掉。
至于被拦停的无辜车辆,辅道上基本都是医院出来的私家车,没有网约车或者的士打这过。
人家当然不会……
停……了?
江聿梁看着自己拦下的库里南。
高举的手和热情笑容一起僵在风中。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评论也会发红包~
第5章 Ch。4
有那么几秒,江聿梁的笑轻微地垮了。
就算把这一幕想成巧合——
这位置也太正正好好了。
车窗和门都紧闭着,江聿梁也看不见里面,但是里面能看得见她啊。
思及此,江聿梁先把笑容弧度维持住,又扭头看了眼那司机。
他不仅没走,还把车窗完全降下了,从下往上打量她,那眼神让她心中一沉。
算了,不入狼群就进虎穴。
江聿梁心一横,拉开了库里南后门。
同时暗暗祈祷,希望这门最好锁着——
显然。老天爷间歇性耳背。
门非常顺利地拉开了。
来都来了。
江聿梁做了几秒心理建设。
说开错门就完了。
反正又不认识她。
车内很暗。
刚落座,她的感官就微妙地察觉到变化。
整个空间被朦胧的木质焚香笼罩,也有股雪松冷冽的气息,但三种味道交缠在一起,似有若无地缭绕。
本来就够安静,这样一来,江聿梁更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您是有什么事吗?”
一道温和明亮的声音响起。
谢天谢地。
副驾驶上的人转过头,彬彬有礼地问她。
“啊,对不起,我可能是看错了。我叫的车也是黑色,车牌是什么9——”
装傻充愣她还是擅长的。
说话间,江聿梁紧紧贴着门边坐,跟后座另一位硬生生隔出道楚河汉界。
这人的存在感真的要命的强,根本无法忽略。
要说出下一句话,还是需要一鼓作气的。
“那个……不知道您这边是去哪?能不能捎我一小段路?前面路口停就行。”
如果待几分钟下车,那司机不知道会不会在原地等她。
反正换作是她的话,她肯定等。
脑子没长褶才会相信库里南出来接单。
有那么几秒,车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光源,能清楚看见前座的动作。
——或者,与其说是动作。只是身体语言。
倾斜的角度,视线的落点。
他在无声征询后座男人的意见。
江聿梁心轻微地吊起。
但很快,车开始往前走了,缓慢地驶出辅道,汇入了车流。
“当然。”
前座的男人冲江聿梁笑了笑:“到哪下,说一声就行。对了,您真的很热心。”
江聿梁:“啊?”
话题转的太快,她差点没反应过来。
“黄总。今天是偶然遇到他了吧?”
江聿梁脊背条件反射地绷紧,唇不自觉地抿紧。
对方也感觉到她的紧张,虽然不清楚原因,还是展露了一个带有安抚性质的温和笑容。
“我姓林,您叫我小林就行。”
说着,林柏把名片递过来。
她盯着那张名片,很快想通了。
根本就没有询问的意思。
不管是因为什么,对方都已经确定这件事了。
江聿梁心里叹口气,大大方方接过来,挑眉笑了下:“江,我姓江。没有名片,就是打工的,不好意思啊。”
林柏:“江小姐,按这么说,我也是打工的了?”
他同江聿梁开了个玩笑。
很快,又敏感地察觉到一道视线,林柏默默转了话题。
“那江小姐,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打第二个电话,说找林柏就行。”
江聿梁:“啊,好。谢谢。”
她手里把玩着名片,若有所思。
好像无意间卷进什么了。
黄友兴……到底惹到谁了?
江聿梁想的入神,神经也松了下来,抬头时,无意往右边看了眼。
事实上,到半路她就反应过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而对方明显不需要反应时间。
她的视线跟人撞个正着。
……
江茗女士教过她一件事。
说是人这一生,大多数经历的事,都会化作过眼云烟。它不会记得你,你也会利索地把它抛到身后。
就像你不会记得某次期中考试,不记得考试后去海边的路堵到你发疯,不记得海滩边的楼宇如何排布。
但你会记住感觉。如果考得非常成功或失败,会记住狂喜或沮丧。走过漫长的隧道,闪着光的海面闯入你的视线,你会因为震撼永远记住那片蓝,它就是独一无二的。
江茗说,你要去创造这样的瞬间。
这其中种种,有一类体验不必你主动。
有关美的存在。
你只需要静静等着。
等它降临,等它笼罩。
事实上,江聿梁客观上知道右手边坐了谁。这才多久,她当然记得他的脸。
但那时只是匆匆一瞥。
这一刻距离更近,车窗外,冷白月光无声落进来。
月色让这一幕被封存,永远流光溢彩。
不止因为这眉目漂亮。
世界上漂亮精巧的皮囊太多。
江聿梁不是没看过。
但表相转瞬即逝。①
让她发愣的,是矛盾感。
形状优美的眼,仿佛无法飞渡的遥遥深渊。
看似森然,静定,但其中藏了太多,无法被参透,但又泄露了灵魂一角。
属于背阴处的锋刃,血液隐蔽的流动。
他看着江聿梁,忽然说了句什么。
人太入神干什么时,容易忽略掉许多。
为了基本社交礼仪,江聿梁如梦初醒般收起眼神,嗯了声,随意应下。
是要她干嘛来着?
直到看见地铁口,她快下车时,大脑才恢复转动,将刚才男人的话在脑海中卡带重播。
——江小姐,希望你以后能克制热心,不该管的事……
少管。
车缓缓停在街道转角。
江聿梁冲林柏道了谢,走出几步,忽然回了头,哎了一声,打手势示意后座落下车窗。
这人落窗她就说。
不落就算了。
江聿梁抱着随便一试的心,然后看到紧闭的车窗下落,大概四分之一的位置。
……嚯。真牛。
江聿梁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走近两步,抱臂俯身:“刚才我没听清。如果不该管的事,指今晚黄先生这种——”
“不好意思哈。”
江聿梁唇边悠悠地展出笑意,三分狡黠,一闪而过。
“我做不到。”
说完,她也不等车内人回答,转身走人,还抬起右手在空中随意一挥。
很少有人肢体语言能表达这么清楚的。
清楚展示了……
非常潇洒快乐的——
再!见!
她跟一条鱼似的钻入了地下铁,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在江聿梁看不见的地方,那辆黑色库里南并没有立刻离开。
林柏回头,仔细迅速地观察了他脸色。
其实这位江小姐比他们赶得快,对他们算是利好。
在考虑这句话要不要说的当口,陈牧洲突然开口。
“赵理最近在西江着手的那个项目,具体信息你查一下,跟之前的汇总。”
林柏知道他的意思,犹豫了下。
陈牧洲把车窗升起,阖上眸,轻声道。
“当狗都当不利索,他不会留着赵理的。我顺手帮一把。 ”
“还有。”
“今天这个——”
陈牧洲顿了顿。
“资料给我。”
大难临头了不自知,陈牧洲这辈子不喜欢跟蠢人打交道。
但似乎又是薛定谔式犯蠢。
在箱子打开之前,不知道她真的还是装的。
林柏这次很快应下。
陈牧洲缜密至极,心思深不可测。
他习惯作壁上观,还要掌握所有细节。
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哪怕只是突然蹦出来的路人甲。
*
路人甲一到家,风风火火百米冲刺进屋里。
“邱邱邱邱你没睡吧!!”
“没有太好了来帮我查个东西!!”
江聿梁把名片递给她,顺手打开了电脑。
“来看看,今天我遇到了个人,他跟黄友兴应该是有联系,我想找找……”
邱叶汀叼着鳕鱼片,拉开灯看了眼:“林柏?R。C华际?”
她蹙眉沉思了会儿。
在江聿梁还在百度的时候,突然从床上蹦起来。
“林柏?!”
邱叶汀从来不会一惊一乍,这一下把江聿梁吓了一跳。
“你跟周宁今天不会遇到——”
与此同时,江聿梁搜的网页也跳了出来。
不用邱叶汀多说,她也意识到今天这男的是谁了。
R。C华际现任一把手。
三年内把R。C市值拉到新高的人。
陈牧洲。
江聿梁望着屏幕,唇角忽然极轻一勾。
关于猜测成功的细微喜悦。
跟她今天的感觉对上了。
这人,完完全全。
野心家。
作者有话说:
今天周五,发红包。
有多少小可爱在看啊~!
①:《玫瑰的名字》P19
作者翁贝托·埃科
第6章 Ch。5
凌晨三点半,邱叶汀从房间出来,看见对面地板缝里透出一丝光。
她俩从去年开始一起合租,远离市中心的七十平老居民楼,五层。邱叶汀是为了节流,跟家里的关系正僵,得把能省的钱都省下来,以备不时之需,至于江聿梁,她是真没什么钱,跟家里的关系,不能说僵吧,只能说斩得过于干净。
以至于周宁感慨,要是江聿梁有点前瞻性眼光,有零花钱的时候,买点保值的珠宝啊包啊,出来讨生活了反手一卖,两年生活费齐活。
江聿梁嬉皮笑脸地叹气,说哎,真后悔。
但也就这么一说,她这人返回过去一万次,也只会做原来的选择。
邱叶汀敲了敲她门,探头一看了眼:“你不是绝不熬夜吗?怎么没睡?”
开门时,她见江聿梁整个人蹲在椅子上,正对着面前写了字的白板发呆。
听见动静,江聿梁回了头,架着眼镜,有点懵然:“啊?”
她屋里的灯偏暖,细雾般流淌在她面上。
江聿梁长了双偏狭长的眼,中和了精致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