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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莲自幼丧母,在父兄的宠爱之中长大,完全不懂府宅内斗的门道,顶着“将门虎女”的称号嫁入武家,本以为找到了终身的依靠,怎料却深陷龙潭虎穴。
武家的女眷们不佩刀剑,但是唇舌更甚十八般兵器,各个脸上挂着笑、嘴上涂着蜜,心思却比蛇蝎狠毒千百万倍。
金莲着实缺乏宅斗的天赋,嫁入武家已三年有余,却仍旧未掌握内宅争斗的心机诀窍,还是实心眼的豪爽直肠子。
无足轻重的小事,她不愿过多计较,能让则让,能忍则忍,若遇挑战原则底线的大事,最初她也曾硬气地据理力争过,可因对手皆是宅斗十级专业人才,段位极低的她常常越斗越理亏,很多时候甚至连输在哪里都琢磨不清楚。
就这样,可怜的金莲在暗无天日的侯府日渐萎靡,失去第一个孩子后,更是万念俱灰,慢慢变成了一只“忍者神龟”,忍常人所不能忍,只求安安生生过日子。
只可惜,她的退让没有换来安宁清净,反而使恶人愈发猖狂,婆婆变本加厉地欺辱算计她,妾室通房趁机蹬鼻子上脸,寄居于府宅中的丈夫表妹更怀恶念野心,一心筹谋取代她,连仆人都捧高踩低,肆意怠慢,偌大的武家,唯一真对待她的,只有贴身女婢鸿雁。
最终,金莲被武家的毒蛇猛蝎合谋以慢性毒药害死,化为执念幽灵,怨念绵延千年。
“加载”完成苦主信息之后,景栗被诡异阴森的感觉刺激到一连打了好几个冷颤,呆怔了好大一会儿,还未来得及想清楚要不要相信所谓的重生任务,就见一位蓄着长长白须的老大夫气喘吁吁地赶来。
啜泣不止的鸿雁即刻上前相迎,急急描述小姐的病况。
侯府之内,魑魅魍魉当道,忠心何其难得,景栗看着小丫鬟垂泪的模样,不由得心疼,便道:“鸿雁,不要哭了,我没事。”
鸿雁的眼泪却愈发汹涌,紧搂她的胳膊,激动之下声音更尖锐了三分:“小姐,您总算是恢复神智了!”
景栗不再觉得那音调烦心,一来是知晓了鸿雁的忠直人品,二来是因其衣着发式细瞧十分亲切。
景栗作为丫鬟专业户,戏服和发型与眼前的小姑娘几乎一模一样,看来影视烂剧也不全是胡编乱造,至少丫鬟的服化道相当贴近历史。
在接受大夫诊脉的期间,心乱如麻的她忽而感觉右耳微微刺痛,呲呲啦啦的短暂耳鸣之后,就听到了遥远却清晰的声音——
先是中年男人醇厚如酒的音色:“喂喂喂,景栗,能听到我说话吗?”
接着一位年轻人以清亮有活力的声调说道:“喂喂喂,锦鲤小姐姐,收到请回复,over!”
景栗莫名紧张,心跳漏了半拍,紧盯面前的丫鬟与大夫,见二人的神色并无反常,才知这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到,心中不由得暗想——
“我靠,什么鬼,难不成真有现代同事为我提供远程的重生专业指导吗?这到底用的是什么高科技交流手段?”
穿越古今的沟通,彻底打破了她想象力的天花板,不过此种“高科技”似乎颇有接地气的属性,“喂喂喂”像极了在渣信号下打电话时的惯用语,而“over”又像是无线电对讲机的通话模式。
中年男人又道:“如果你现在不方便讲话,请咳嗽两声。”
一阵呼啦啦翻书的声响过后,年轻人苦恼道:“等等…新设备的操作好复杂,这个红色的按钮到底是按还是不按?”
而后,这俩货彻底跑题,开始讨论设备说明书之中的内容,估计还瞎按了不少按钮,景栗甚至听到了噼里啪啦的键盘打字声,她强忍骂街的冲动,重重咳嗽了两声。
年轻人很是惊喜,连声道:“咳嗽了咳嗽了,她终于她咳嗽了!”
“我没数清楚她咳了几声,说不定是巧合”,中男人较为谨慎,郑重其事道:“景栗,如果你能听到我说话,请咳三声!”
景栗依言而行,不过心中翻涌着满满的吐槽——
“这俩货单似乎不太靠谱的样子,该不会是猪队友吧?他们到底是出谋划策的智囊团,还是送我上黄泉路的黑白无常?”
中年人放心地舒了一口气,并说道:“景栗,欢迎加入解怨事务所,成为第一批体验组团魂穿新模式的幸运儿!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先下线重新调整设备,需要支援的时候,请敲左手玉镯联系,连敲两下进入语音通话模式,连敲三下进入视频通话模式,哦哇!”
“哦哇?”景栗暗暗思忖,不知这是何种方言,猜测大概率是英文“over”的迷之塑料读音。
“侯爵夫人…”年迈的大夫本就消瘦体虚,此刻面色愈显惨白,仿佛病人所得的是可怕的瘟疫一般:“您…您的脉象…”
老大夫的语速过于缓慢,景栗的心不由得揪紧,蹙眉暗想——
“他该不会是一位单凭号脉就能诊断出魂魄有异常的神医吧?千年前的大夫能神奇到这个地步吗,一点儿历史局限性都没有,这不科学啊!”
第3章 宅斗战书
鸿雁又急又慌:“刘大夫,您快讲呀,我家小姐到底怎么了?”
老大夫颤颤巍巍地收回了手:“侯爵夫人两年前小产之后,便患了下红之症,气虚血亏,阴损脾弱,近来忧思过虑,又受了寒气,病愈发地沉重,已伤及元气,昨日若非老朽及时施针,恐怕性命难保,至少须得静养三、五年方可恢复,但…但今日的脉象忽而转变,不浮不沉,和缓有力…竟…竟是痊愈了!”
他行医五十载,从未遇见过这般诡奇之事,权贵内眷的隐私,医者本不该过多打听,可他实在按耐不住好奇之心:“老朽斗胆,敢问夫人…是否服用过丹药或偏方?”
“从昨夜到今日,我家小姐只喝过两次药,全都是您开的方子…”鸿雁如实回答,蓦地灵光一闪,猝然清脆拍掌:“我知道啦!”
景栗一脸懵,还带着几分心慌:“你…知道…什么了?”
“去年我有幸在梦中得到过菩萨的指点!”鸿雁双手合十,满面虔诚郑重——
“菩萨娘娘说,只要我每日睡前默诵一遍《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小姐您的病就能好起来,我谨遵神明之意,日日诵经祷告,果然得偿所愿!”
“啊?!…”景栗万万没有想到,小丫鬟的解释竟会是这般,虽然与真相相差十万八千里,但足见鸿雁的忠心和诚意,她当然不能讲出解怨事务所和重生一事,否则定然会被当成疯子,便将计就计道——
“对…没错!一定是你的诚心感动了上苍,菩萨真人才会保佑我,谢谢你,鸿雁!”
“小姐,奴婢哪里受得起您这声谢呢~”小丫鬟反而不好意思了,半跪下身道:“小姐就是鸿雁的天,您若有个好歹,那奴婢也活不成了!”
这不是一个人人平等的时代,为奴为婢皆是苦命人,小丫鬟不过才十五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被困于深宅大院之中,艰难讨生活,跟着性情软弱的小姐,不知受了多少冤枉气,景栗作为现代人,难免对其境遇心生同情。
从前在剧组演丫鬟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惨到了极致,不过与真丫鬟鸿雁一比,她那点苦完全算不得什么,作为无名且无台词的龙套,站在固定位置打打酱油就可以,好歹每天都能领上两次半凉不热的盒饭。
景栗还未做好充分的准备,侯府宅斗大戏就拉开了序幕。
反派主角们皆在幕后摩拳擦掌,配角率先登场,打头阵探路。
大夫离开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有一位五十多岁的矮胖婆子前来,行礼的动作虽是规规矩矩,可眼神之中并无敬重,语调还带着几分傲慢——
“老夫人听闻大娘子的病情好转,那请安还是依照从前的规矩,请您尽快更衣梳洗,前往寿福堂。”
鸿雁心直口快,见对方那趾高气昂的态度,便气不打一处来,据理力争怼了回去——
“刁妈妈,大夫前脚刚走,我连补药的方子都还没来得及送到厨房,您老就巴巴地赶来了,一句问候都没有,硬生生逼着我家重病初愈的小姐去请安,这哪像是传话的老忠仆,活脱脱是催命的无常鬼!”
刁妈妈被小辈奴婢数落一通,却面不改色,轻声一哼,冷冷而笑:“不愧是大娘子的贴身丫鬟,唇舌之上长刀子,真真是厉害得很呐,我这老太婆可不敢招惹,大娘子不情愿请安那就罢了,奴婢照实回老夫人便是。”
“刁妈妈且慢!”景栗喊住了那心机颇深的恶婆子,刻意放软语气道——
“鸿雁为了照顾我,昨日一夜未合眼,都累糊涂了,胡言乱语,多有得罪,还望刁妈妈大人大量,务要见怪。”
而后她一边用眼神示意一边说道:“鸿雁,还不快给刁妈妈赔罪!”
鸿雁直爽无心机,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迫于无奈不情不愿地违心认错。
景栗适时咳嗽了起来,还伪装出肺弱咳喘的娇弱模样,实际是在趁此时机思索应对之法。
近些年宅斗题材正热,她参加了无数次甄选角色的面试,永远都尽最大努力准备,如果有原着小说,她还会精读原作,以求更贴近人物,潜移默化之中,她把内宅斗争的三十六计揣摩了个通通透透,已达王者段位,连古风文言词儿对白都能张嘴就来。
她辛辛苦苦近五年,都没能得到一个像样的角色,怎料东方不亮西方亮,宅斗知识储备倒在穿越之中派上了用场。
这位刁妈妈一张口,景栗便知其为老奸巨猾的角色,若在影视剧之中,一般是最后一批领盒饭的反派配角。
宅斗小天才景栗慧眼明心,一眼便看透了套路式反派刁妈妈的险恶用心。
这位恶婆子妥妥是高手,两段话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了“无风起浪”与“以退为进”两大计谋——
刁婆婆先是仗着老夫人的势对她这位大娘子颐指气使,目的不是狐假虎威抖威风,而是为了无风起浪、挑拨事端。
鸿雁牙尖嘴利,骂的句句在理,奈何这丫头的技能偏科过于严重,虽然忠心与勇气值爆棚,但是情商值与智慧值双双不及格,头脑一热就跳入了对手所挖的深坑。
宅斗重要原则之一为——真理掌握在得势者的手中,谁有势谁有理。
像刁妈妈那般有强大靠山的老奴仆,在府宅之中的地位可不低,年轻的主子们都给她留三分薄面,仆从大多唯她马首是瞻,妥妥是侯府中的“得势者”。
与之相比,怨灵苦主大娘子金莲则是不折不扣的“失势者”,遭到府宅上下的一致轻视,连奴仆都敢肆无忌惮地折辱她,顶着最闪亮的光环,却沦落至侯府食物链的最底层,真真是人间惨剧。
一出这院子,刁妈妈势必会添油加醋地大肆宣扬遭鸿雁羞辱一事,侯府中人当然会一边倒地谴责小丫鬟欺老犯上,进而非议大娘子软弱无能、驭下无方,到时候一盆又一盆脏水泼来,她们主仆二人纵然浑身张满了嘴,也解释不清真相,因为根本没有人在乎真相。
要想破这“无风起浪”的局,须得用装聋作哑的法子,任对手上蹿下跳、疯狂作妖、掀风起浪,我自岿然不动,没有人配合,单凭刁妈妈那恶婆子一人表演,即便将一把老骨头折腾断了,也扑腾不出半分浪花。
但是,不冷静的鸿雁却着了对手的道,景栗为了补救,只得命其道歉赔礼,竭力避免不必要的风波。
刁婆婆用的第二招,是以退为进,她假装敌不过鸿雁的毒舌攻势,表面退让,实则心里憋着大坏招。
到时候事情闹大,两方对峙起来,理亏的一定是鸿雁,刁婆婆搞不好还得当众表演一出哭天抢地的委屈戏码,显得她比窦娥还冤,以此把鸿雁这个忠心的小丫头逐出侯府,到时候景栗可就成了孤家寡人,根本无法完成帮怨灵苦主报仇雪恨的任务。
刁妈妈一把年纪的人了,颇有“浪后”属性,孜孜不倦挑唆风浪:“大夫说大娘子的身体大好了,可您却仍是一副病殃殃的模样,真不知道该相信谁呢~”
鸿雁险些又落入了陷阱,景栗重重捏住她的手,蹙着眉头以犀利眼神示意其安静。
景栗敏锐意识到,自己眼下正处于完全被动的局面,要想破局,必须剑走偏锋,在这关键时刻,爱看鬼片的她灵感迸发,即兴表演,现编了一段灵异故事——
“即便我只剩下一口气,也得去向母亲大人请安呐~”
她捂着胸口,刻意用气若游丝的喘音讲话,这样的调调和鬼故事很相配,可平添三分恐怖感,听者大多会恍惚心惊,她所说的“请安呐~”三字,莫名像是女鬼的经典颤音出场语——“拿命来~”。
景栗继续道:“昨夜我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鬼门关,在睡梦之中,朦朦胧胧听到阎王爷讲了不少事,说什么侯府之中虎狼蛇蝎齐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