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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间,站在攻位的三个黑影一闪,从不同角度向她夹击而来,幽深的影和幽深的夜仿佛融为一体,分明无形的身体在黑影在此刻化作了能撕裂一切防御的尖刺,倏然划破黑夜,精准地扎向她的气海。
任平生甚至没有出符,这阵型是她自己设计,算得上是她在素光尘手下学习阵法的毕业作品,耗了她不知道多大的心神,最后拿这个阵型的成品去给素光尘看,素光尘终于点头时,她觉得这辈子再没什么更难的事了。
红色衣摆在沉凝的夜色中掠过赤色的影,任平生一跃而起,灵巧地夺过三个黑影同时的攻击,整个人在空中绷成一道弯月,非墨脱袖而出,就地蘸了笔雪,她竟真的能让蓬松的雪花如臂使指,在浓郁的黑沉之中洒下洁净的雪点。
不偏不倚,正巧落在了阵眼后三寸的地方。
这是她为这个阵型留下的命眼,同阵眼相辅相成,命眼一破,阵眼则无法再守住。
守阵眼那黑影正是其中最为显眼的独臂,这人身上的特点还不止独臂这一处,和其他人一比,他极其显眼的另一个原因,是他没有头发。
事实证明,哪怕只是影子,这些黑影也拥有极其可怕的实力,在阵型被破的瞬间,独臂残余的那只手高举,余下黑影在他的指挥之下迅速变幻了阵型。
任平生眼波不动,看着他们又熟练地使出了这套阵型的第二重变化组合。
风烟渐起,先前如山势缓和的灵压骤变,化作无比锐利的锋刃从四面八方向着任平生斩下。
任平生动作一滞,不知为何,竟没有反抗,任由那独臂的单手化作利刃,距离刺中她的紫府只有一线之差。
……
另一头,山洞中的情况就比她要糟糕得多。
在阿乔飞快逃走后不到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山洞外就被黑影堵了个严严实实。
天衍众人眼见如此情形,便知道今日逃不过一场恶战。
离朱冷声道:“都到我身后来。”
言语间,云近月的长剑和傅离轲的妖刀同时出鞘,发出铮然嘶鸣。
太史宁一个主修文道的道修和楚青鱼这个主行辅道的食修则老老实实躲在了他们身后,十分有自知之明地想尽一切办法保护自己,不拖其他人的后退。
楚青鱼拿出了自己惯用的一口大铁锅,挡在自己和太史宁的身前,哪怕是如此危急时刻,她说话的语速都丝毫没有变快,而是慢悠悠道:“太史师弟……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太史宁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躲在锅后面,热泪盈眶道:“多谢楚师姐。”
黑影们瞬息爆发,铺天盖地涌来,在夜色之中叫人根本无法区分,于是显得愈发被动。
此地的黑影们比外面还要更加躁动,但被困在这里的众人意识不到差别,只能尽全力反击。
电光火石间,刺目的赤金色光芒照亮整个山洞,照得黑影们无所遁形。
离朱巨大的凤凰羽翼在狭窄的山洞中无法完全展开,有些受限,云近月见势,当即道:“师弟,回来。”
离朱听到她的话便明白了意思,迅速收起羽翼回撤,明亮的凤凰火焰让众人心中多了几分安定。下一刻,云近月快得只留下一道影,剑光顺势而上,抬手便是夹杂着冰霜的潺潺江涛,剑锋如水龙,嘶吼着卷起一记“小江流”,短时间将山洞口的包围撕裂开了一道口子。
妖刀的血色光华紧跟而来,人们耳中能清晰听到嗡鸣之声,似是这山洞内部发出的震颤,傅离轲手在背后打了个手势,楚青鱼和太史宁见状迅速跟了上去,双方顿时拉开了对峙之势,转眼间就堵在了山洞口。
但转机仅仅一瞬,黑影们几乎更加狂躁地向着山洞内挤来,他们在夜色中有天然的优势,因为刚才突如其来的凤凰火焰才行动受阻,眼下便又化作幽影,在四面八方的黑暗之中潜入进来。
山洞中传来仙使们此起彼伏的嘶吼和惊呼。
左护法顾不上自己的伤势,骇人的灵压瞬间涨开,几乎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天衍众人脸色再读一变,没想到这个“左叔”毫无保留地释放实力时竟如此可怕。
山洞外的黑影越来越多,就像是海里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鲨鱼,不厮杀到流尽最后一滴血,绝不会收手。
得逃出去。
离朱和云近月交换了一个眼神,当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发现了吗,黑影们似乎对那群人的敌意更浓。
——不错,我们这边,虽然面临的压力大,却没有收到实质性的伤害。
两人眼神交错,几乎同时飞身而起。
巨大的羽翼几乎挤占了狭窄山洞的每一寸空隙,同时也像世间最为坚固的盾牌,将自己的同门牢牢护在身前。
刀光与剑影终于撕开了山洞的逃生之路,云近月厉声道:“都跟我走!”
话音刚落,天衍所有人都十分默契地跟着云近月快速地向着山洞口冲出去。
意识到了这边有人要逃窜,山洞中几欲疯狂的黑影们迅速追击过来。
霎时间,清亮却难听的笛声响彻了整个山洞。
谢莲生走面对着黑影们,背向山洞口一步步缓慢地往外退去,手持玉笛暗飞声,笛音清脆,应和着山洞外簌簌飞雪和夜风幽咽,格外沉静。
左护法的庞大灵压被黑影们一寸寸蚕食,他怒骂道:“该死的,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就连他梦仙游境界的护体灵障都完全防不住。
他都已经如此,更遑论其他实力稍逊的仙使们,自从开战后,仙使的人数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折损。
令人惊奇的是,在这难听得令人头疼的笛声响起的瞬间,黑影们的动作却突然慢了下来。
他们似乎做了个“扭头”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谢莲生。
谢莲生险些出了一身冷汗。
笛音却未断,在狭窄山洞中来回传扬。
黑影们似在辨认,似乎被这低声吸引控制。
这一刻,终于彻底停下了动作。
……
另一头,任平生那边,对方化作的尖刺即将刺破她肌肤的瞬间,对方的动作也停住了。
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僵持半晌后,黑影竟缓缓收敛起了攻势,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不知为何,四散而去,徒留任平生一人站在雪地里,望着他们离散的影。
“真是这样啊……”任平生低喃着,“促使他们发动攻击的,是仙核。”
这具身体曾经长期作为培育仙核的器皿,所以多少都残留了仙核的气息,所以黑影们才会对她动手,可真正要刺下时,他便会发现,她体内并没有仙核。
她拿自己赌了一把,很显然,她得到了自己要的结果。
任平生站在原地,眼眸微垂,思忖了片刻。
霜天晓之前的话在她脑海之中不断重演。
——“砚青死在了裂天山上,那和他一起上山的其他人呢?他们又如何了?”
任平生望着茫茫天地间黑影们离开的方向,倏然轻叹,冒出了些热气,像阵轻烟似的消散了。
是啊,这个困扰了霜天晓几乎半生的问题,那一百七十九人,最终又如何了呢。
她想,似乎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这裂天山巅不止埋藏了砚青,同样也埋葬了在陨世之劫后全大荒仅存的顶尖战力,他们在最后的时日围聚在这裂天山上,哪怕辉煌不再,只余一个漆黑的影,却也都没有忘记自己最后的使命,和神降傀儡拼杀到底。
任平生轻呼出一口郁气,提步向前。
此间因果,她已基本了然。
眼下,还缺最后一块拼图。
究竟是什么东西,让砚青,让当年的这些英魂们甘愿困守此地千年,又是什么东西,让天外天的星主甘冒如此大的风险也要进入到这里来寻找。
任平生将左护法的形容又过了一遍,眉眼一沉,最终锁定了一个目标。
很快,她又消失在夜色之间。
……
山巅的混战影响不了一位悄然而至的外来者。
黑衣男子上山时,同样也听到了这阵难听的笛声。
他眉头忍不住一蹙,向来寡沉的面容上竟浮现了一丝微妙的嫌弃,他腰间悬挂的玉笛似乎在表达不满,散发出了微微紫光,闪烁了几下,男子修长的指节在玉笛上轻叩,玉笛终于安静下来。
“阿姊选的人……”黑衣男子摇摇头,不置可否。
他早知道阿姊将他们每人的功法留给了后世之人,他对此毫无意见,在最初天南学府开始做这件事时,他就是第一个响应者。
不,应该说无论阿姊要做什么事,他都是第一个响应者。
除了最后她要做的那件事,他不遗余力地阻止。
黑衣男子眼眸微阖,遮住眼底翻涌而上的一丝痛楚和偏执,没再理会身后污耳的笛声,也没理会脑海深处传来的那人讨人厌的声音,而是径直向着两峰相交的狭窄山道处走去。
他在被削成一片平地的安全线外驻足片刻,脚步微顿,而后毫不犹豫地提步进入。
几乎瞬间,当世第一锋锐的剑气冲天而起,几乎要割下他的头颅。
黑衣男子拂袖,震碎了袭来的三道剑气,在平整的雪原上,留下了一串违和的脚印。
剑气每隔一个呼吸都会袭来,每靠近一步,都将黑衣男子的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他置若罔闻,竟靠着自己的血肉之躯,一步步走到了狭窄山道的前方,脑海深处传来了那人几乎带着怒意的声音,警告道:“殷夜白,你知道自己你在做什么吗?别忘了你的任务。”
殷夜白想,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清楚了。
山道逼仄,只容一人可进入。
殷夜白并未进入,而是就在山道外驻足,不再往前一步。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狭窄的山道中,一道岿然屹立的背影。
那背影分明被夹在两峰之间,却如同令起一座雄伟的山,有着万夫莫当的气魄,黑影脚边散落着数道剑影,仅此一眼,就让人双眼生疼,彰显着曾经天下第一剑者所向披靡的锐气。
殷夜白沉默地注视着这伟岸的影子,良久,弯下身躯,拿出来两壶酒来。
一壶放在山道前,一壶则拔出塞子,自己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烧得心头一阵热意,呛得殷夜白连咳好几声,脸色愈发苍白。
“砚青。”殷夜白俯身,手掌贴合在雪地上,感受着这冰凉刺骨的感觉。
“久违了。”
后半句话,因为知道有人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所以他没有说出口,而是在心里默诵。
一千年了。
还剩最后一件事,做完这件事,我就可以去赎罪了。
第170章 长梦不绝
两峰之间; 那狭窄的山道中,巍峨的黑影缓缓转过头。
透过晦暗的沉郁,殷夜白隐约感觉到那个没有面容的黑影正看着自己; 如同千年前的眼神一般。
片刻后,那黑影随意拾起倒插在地上的剑,幽影攒动,缓缓向着山道外走来。
殷夜白听到脑中传来压低了的略带怒意的声音:“去做你该做的事,少找麻烦。”
殷夜白深深看了黑影一眼; 深邃至极的眼眸泛着惨淡的黑; 在对方即将踏出山道的阴影走出来前,沉闷地低声道:“走了,回见。”
言罢; 一袭黑衣的殷夜白仿佛没入夜色之中,叫人愈发难以分辨。
黑影不知是否听到了最后这四个字,动作却没停。他的影子在山道的投射中显露比之常人要庞大许多的假象; 可动作却异常灵活; 幽深的剑影在他手中翻了个剑花; 竟直接朝着殷夜白的方向掷来。
闷雷声无端炸响,惊得裂天山上所有人都骇然抬头; 却不见天色有更多的变化。
倏而风滞,连同飞雪为之一滞,空中沉云愈重,点点银灰几欲破云而出; 却最终都被厚重的云层压在了天外,清亮的光线难以落在地上照亮长夜。
顷刻间; 飞雪作叶刀; 剑气长鸣; 恰似月光倾洒,就那么轻飘飘地落在了落在了殷夜白的喉间。
玉笛在殷夜白指尖一转,横在自己颈间,将那道剑光挡住,两两相激,发出清脆玉石声,他仓促一垂眸,目光触及不到,却已经感觉到颈间有一丝血迹浸出。
冰凉的玉笛被他置于唇边,笛声迅速传开,这声音悠扬,偏生曲调透着无尽的悲凉,叫人忍不住沉浸在无边际的阴郁之中,神魂无法抽离。
这股笛声强势地压制住了谢莲生那头传来的乱七八糟的笛音,竟在瞬间让裂天山上所有的黑影都止住了动作。
谢莲生呆愣地停止吹奏了暗飞声,看着这群原本将他们团团包围起来的黑影仿佛收到了某种感召一般,向着另一个方向集结而去,怔愣道:“这是谁?他吹奏的曲子和我刚才吹的一样。”
天衍众人更加呆滞,仔细辨认了下现如今悲凉无边却哀婉动人的笛声,再想起方才谢莲生吹出来像在现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