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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平生冷静道:“谢莲生如今排第二,华远稍远些,第五十七,哪怕是这场武试三连胜他也进不了前十,并不是我们要警惕主要对象。”
她目光沉凝,眼神从谢莲生那组最后一个人身上扫过:“我们这次最需要提防的人,是夏林洋。”
卫雪满:“听说夏林洋是天衍御华峰长老亲子,他的成绩本就很受关注。”
任平生看向傅离轲,深意道:“你和他如今并列第九,无论你们谁赢,另一个都会掉出前十的亲传弟子位。”
“为了亲传弟子位,对方可能会做出什么事,你是知道的。”
对上她的目光,傅离轲怔了一瞬。
黑衣少年乌沉的眸中闪过明亮的火光,和那次雨夜被重伤毫无还手之力的痛苦。
“两场个人试加上双人试的分数都不如团赛的分数高,个人试和双人试若是不敌,不要硬撑,适时弃权,重头戏在团赛。”
任平生目光平缓的划过,看向被她抽中的对手。
“我猜,对面也是这么想的。”
和往常一样,首场个人试仍是由傅离轲先出战。
他的对手正是和他并列第九的夏林洋。
两人修为相仿,但见过傅离轲斗法之人都清楚,他的实际战力比起修为境界要高不少。
但今日,傅离轲有些不在状态。
任平生眼眸微眯,将刚才两人交手的过程尽收眼底。
似乎……刚才交锋错身的瞬间,夏林洋对傅离轲说了句什么,那之后傅离轲的脸色就有些难看。
长刀与灵剑错锋而过,灵剑锋锐,在刀面留下显眼的裂痕。
同为炼气境八阶的修为,武试场上一向战无不胜的傅离轲竟显出颓势,被夏林洋压制。
傅离轲黑衣长刀,面沉如水,原本势如满月的刀势陡然碎裂,被夏林洋一剑逼到了武试台的边缘,剑锋擦过喉间,被傅离轲仓促闪过。
卫雪满在台下看得焦急不已:“他今天怎么了。”
“心乱了。”
台上,傅离轲背抵武试台冰冷的石砖,夏林洋的剑势逼成一线,压在他的喉间,被他的凡铁刀艰难支撑着。
两人离得极近,夏林洋压制在上,避开所有人的目光,无声开口:
千仞会叫你潜进天衍做什么?
夏林洋低哑一笑,声音压得极低:“像你这样的探子,哪怕费尽心思进了天衍又如何,被查出来也只有死路一条。”
傅离轲心头一震,握刀的手微微一颤,还未有所反应,心中却倏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线。
——“你在慌什么?”
傅离轲从罅隙中探出一眼,望见任平生冷然似水的目光。
他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神色复杂变化,最后仿佛临界爆发一般。
他抽刀一振,刀锋似悬满月,几乎瞬间,全身的灵力都汇聚在刀尖。
凡铁之刀承受不住如此强势的灵力,发出铮然嘶鸣。
傅离轲提刀怒斩,乱石击穿斜阳,刀锋毫无章法地在武试台上烙下深痕,却又因可怕的战斗本能而刀刀直击夏林洋防备松懈之处。
夏林洋被狂乱的灵压和刀芒直接掀飞。
几乎同时,银屑纷飞,傅离轲手下骤然一轻。
刀碎。
险胜。
瘫倒在地被搀扶起来时,夏林洋恶狠狠地盯着傅离轲,眼中尽是阴狠。
傅离轲下台时,脚步也略有踉跄。
休息时间不过一刻钟,紧接着就是双人试,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喉间涌上来的血腥气,正欲再度上台,却见任平生上前,对评判道:
“下面的个人试和双人试,我们弃权。”
任平生缓步上前,往傅离轲嘴里塞了一枚丹药,面无表情地回首,对不远处的谢莲生淡声道:
“谢公子,直接团赛吧。”
谢莲生敛袖轻笑颔首:“自无不可。”
休息了小半个时辰,傅离轲才勉强恢复过来,他兀自垂着头,沉默不语良久,才道一句:
“抱歉,我——”
话音未落,面前递来一把精致的短匕。
傅离轲怔然抬头,下意识地接过短。
卫雪满不好意思道:“这是我以前用的,对你来说可能太小了,但眼下没有其他武器,先凑活用吧。”
傅离轲楞楞地看着自己两个队友。
一个在他下台的时候便送上了丹药,另一个给出了自己曾经的武器。
没有一人问他为何今日如此违和。
“你们…”
任平生淡瞥他一眼:“愣着做什么,该我们上台了。”
直到站上武试台,傅离轲都没什么真实感。
两方都呈倒品字阵型站定,任平生和谢莲生各自站在队伍的最中间。
双方见礼前,谢莲生含笑道:“任道友,久闻大名,那日在台上赤手炼丹的绝技,当真令人赞叹不已。”
任平生勾了勾唇,皮笑肉不笑道:“谢公子的炼器之能我亦早有耳闻,不知今日可否一会。”
谢莲生看了她一会儿,倏然笑开,分明是温润如玉的气质长相,却在此刻横生轻狂战意。
“我不如任道友,敢在这武试台上赤手炼器,今日要和任道友过招的,是这个——”
和他话音同时落下的,是他掌心的火。
几乎瞬间,周遭的温度都被抬高七分,谢莲生掌中火仿佛能跟随他自己的意志四处蔓延,不消片刻便已经覆盖了整座武试台。
“听闻谢公子携异火而生,虽不是天字品的火灵根,但他的伴生之火却比天字品的火灵根还要可怕。”
火焰滔天,阻碍了观赛者的视线。
云上看台,几处目光同时落到了这里。
北帝殷红的指尖在座椅上轻叩:“伴生之火,确实不同凡响。”
颜准则是紧盯着任平生,暗骂道:“丹修怎么可能打得过武修,未来徒弟你可千万那别受伤啊。”
任平生确实能感受到这火的古怪。
凡火到之处,灵力流失的特别快。
她眼神微沉,明白了此战用意。
这场团赛,被针对的人是她。
说话的同时,一个鬼魅般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任平生身前,身法之隐秘叫人完全察觉不到他的动作。
华远指尖夹着薄刃,身法诡异的紧,几乎贴着任平生的脚步,叫她完全无处可躲。
那头,卫雪满眼神一厉:“都退开。”
他是十指掐诀,熊熊烈火中,横生冰寒刺骨的水流。
这水流来得无声无息,却同样势不可挡。
这次团赛的形势和曾经几次截然不同。
原本顶在最前方的傅离轲受伤,被保护在了身后。
卫雪满站在了最核心的主战位。
观者还发现,就连斗法向来温和的任平生,今日战意也格外高涨。
和华远缠斗片刻,任平生就察觉到了这人的难缠。
他战斗经验之丰富,简直像一条滑不溜的泥鳅,根本避不开。
任平生目光沉了些,和不远处的谢莲生对上。
谢莲生周身盛放着火焰红莲,衬得他本就面如冠玉的容颜平添妖异之感。
谢莲生微笑道:“任道友,让我看看吧,你真正的实力。”
任平生眼神一扫,将两个队友的战况收于眼底。
她轻笑一声,不知做了什么决定,指尖轻弹,一支低品阶的灵笔便出现在了掌心。
眼见这一幕,众人都有些惊讶。
虽然她记录在册的身份是符修,可这还是她在武试台上第一次拿出符修常用的灵笔。
……还是一支如此低阶的灵笔。
在场,唯有那日通过水镜察觉到她符道的云微和北帝生了些兴致,坐直了身体,眼中隐约藏着热切。
符道,从三百年前复苏年代开启后就始终式微的符道。
她们两人收到了明烛老祖的传承,也只有她们知晓,曾经那位站在天下之巅的前辈所修的,正是符道。
奈何这三百年,再无人能够重现符道曾经的辉煌。
任平生悬腕,提笔,单薄的黄纸浮在她面前。
她淡淡说了声:“都过来。”
如此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卫雪满和傅离轲竟毫不犹豫地听从,立刻从缠斗中抽身回撤,站在了她身后。
倏然,云涌风起,汹涌的火势中出现一滴淡墨。
这滴墨色无声蔓延开,几乎在瞬间吞没了腾啸的火焰。
谢莲生当即愕然。
他的伴生之火,就连许多拜星月的大能都会感到棘手。
符以纸为载体,火本就是其克星。
可现在,在这片浩荡墨色海中,他的伴生火竟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云微和北帝的目光愈发炙热。
任平生面色沉静,笔走龙蛇,极速挥毫,在黄纸上落下一座崎岖险峻的山峰。
就在此刻,人们感觉到呼吸有些凝滞,仿佛有什么巨物从空中压下,径直砸在所有人头顶。
任平生体内的灵力被瞬间抽干,她面不改色吞下一枚又一枚丹药,补充着残余的灵脉。
那张黄符,飘飘摇摇,从尾部燃起幽蓝的火焰,直直尽数烧尽。
沉闷的灵压让谢莲生三人如遭重锤,当即口吐鲜血,仿佛被群山狠狠碾过,连站立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任平生收笔,剧烈的消耗之下,让她看上去面若金纸。
但她目光却异常灼热,眼底盛满了满足的笑意。
这张符,不属于当今符道中任意一张记载在册的符。
这是她独创的符。
符成,山成。
墨色徐徐推开,在众目睽睽之下,形成一道巍峨的嶙峋墨山,高耸入云,遮蔽日光。
定字·不动山。
第19章 争抢弟子
那山无形却有形,山势的沉与缓,皆化作水墨浸入世间。
人摸不到,碰不到,却能清楚地感知到那山就在此处。
任尔风云变幻,我自不动安如山。
当是何种气魄。
云台之上,云微沉默的看着此景,眼中却突然浮现了多年前的一幕。
那时她初入道途,年纪尚小,为了躲避妖兽,误打误闯入跌入山中,闯入一个洞府。
她当时便摔晕了过去,醒来后只觉洞府并不如她想象中的晦暗不明,而是山明水澈,天地宽广,宛若另一个世界。
只是这方天地间,一切都是黑白二色的。
她身至其间,每走一步,脚下都晕开一朵水墨色的涟漪。
身后的妖兽穷追不舍,跟着她一道入内。
她在洞府中艰难躲藏着,但作为水墨世界中唯一的彩色,她实在太显眼,无论如何躲,都会被妖兽发现。
那时,她以为自己要死在妖兽的獠牙之下。
而后的一幕,她此生都不会忘记。
幽蓝色的火焰从她面前缓缓燃起,仿佛有什么东西燃尽。水墨似墨色游龙,眼前一切都是黑白的,却又有着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那日,同样也是这样一座山。
看似有形却无形,就这样在她面前缓缓推开,挡住了妖兽锋锐的利齿。
天大地大,山自岿然不动。
后来正式步入仙途后,她才知道,那个洞府中的一切,皆为符象。
符成而天地成。
那便是这三百年来始终无人能参透的符道巅峰。
云微眸光明灭,紧紧盯着任平生,似乎要透过皮囊看清她的灵魂。
其他人不曾知晓的紫薇垣预言全文,她却知道的很清楚。
诸法皆明,万物恒通。天道归位,界灵择主。是为帝星。
会是她吗?
而她,会和洞府中惊鸿一瞥的那位前辈有所关联吗?
在此之前,云微从不相信世上能有诸法皆明,万物恒通之人。
修行无岁月,任何一道的修炼,动辄都是数百年起步。
她是法修,甚至是如今立于世界之巅的法修,却也深感道法万千,她有多渺小。
是以,在看见紫微垣预言时,她只是报以一笑,未曾在意,并不相信世上能有这样的人。
现在见了任平生,却不由得她不信了。
集丹道,符道,武道三者于一体。
难得的,云微思路很乱,心中有千头万绪,理不出关键所在。
天地间墨色渐收,任平生静立台上,久久不曾言语。
直到有人轻拍她肩膀,她眸中神采才复现。
观赛者同样惊骇无法言语。
符道式微,这几百年里天底下愿意修符的人少之又少,哪怕少有的几个符修,也都只能画画疾行符,养气符这等寻常用来辅助生活的符箓。
从未曾见过拥有这般强悍战力的符师。
刚才那座山,如同一道阴影,不仅烙在谢莲生的心里,更是烙在了在场不少观赛者的心里。
任平生缓步下台,在谢莲生黯淡又复杂的眼神中走近。
侯在一旁的谢家侍者满目警惕地看着她,被谢莲生拂开:“莲生自愧弗如,敢问任道友有何——”
话音未落,他面前出现一个玉瓶。
谢莲生怔然抬头,便听见任平生道:“符意不会自然消散,且得难受一阵子,用这个会好些。”
谢莲生喉结上下滚了滚,睫羽轻垂�